飞往沃龙涅什(5)
聚集在办公室的考察队员们,此时睡意全无,神经绷紧到极限状态。平常那样冷静沉稳的学者们,现在竟然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话特别多,声音特别大,但电话铃一响,大家连呼吸都屏住!
电话铃声不断,有来自科学院、部长会议和党中央的,也有来自飞机场、大专院校和科研机构的,这一夜,好象整个莫斯科都没睡觉!
凌晨两点,从卡苏得米扬斯克打来电话,说城北地平线上出现飞船,高度仍为五百公里。 这麽说,飞船停止降落了,还是观察有误?关系重大,令人困惑!许多人垂头丧气,大失所望。只有古里扬诺夫、施洛可夫和廖星还能保持镇定。廖星稳坐在施泰恩办公桌旁的圈椅上,有时好像睡着了,施泰恩始终保持原先的姿式:两腿伸开,两手交叉地放在肚子上;古里扬诺夫不断地接听电话,不时地安慰安慰那些特别性急的同志,他是坚决相信飞船会降落的。他打电话给飞机场,要他们把飞机准备好,并让人把所有的行李都送到机场,“飞船如果不打算降落,那又何必飞得这样低呢?” 他说。
“飞船要从地球般大小的星球上起飞,得克复多大的重力,耗费多少能源!” 斯米尔诺夫支持他的看法,“再说,能够制造飞船的生物,必定具有顶尖级的光学技术,就是说他们应当早就看到地球上有人居住了,如果不想降落,何必白白地耗费‘汽油’呢?”
“从四千公里的高度,他们还看不到地球上有人居住,” 怀疑派持不同看法。
“说的什麽蠢话!” 施泰恩插话,“对于任何智慧的生物,其宇宙飞行的根本任务,首先在于到另外的星球上
寻找自己的同类。不要忘了,这个飞船是从另一个"太阳系"飞来的,就是说,他们已经飞行了不止一年。像这样的飞行,如果只对他们的目标匆匆一瞥,便掉头而去,岂不是荒谬绝伦!”
“或许,他们的燃料有限?”
“啊,会有这种事?” 施泰恩语带讥刺。
“那么,他们为什麽停止降落呢?”
“这还有待查明,不能排除观察有误.”
“会有这种事?” 马那连科学着施泰恩的腔调说。
凌晨四点,科学院院长又赶到天文台。他说莫斯科人通宵未眠,坚决要求播放有关科学考察队的消息;电台不得不作出调整,答应在规定时间以外增加播放次数,
“大概全苏联都一样,” 院长说,“恐怕还不止是全苏联,半个地球都一样:坐以待旦!”
“可以理解,” 廖柏节夫说,“发生了这样的事,凡是有头脑的人都不会睡觉的。”
“对于许多人来说,飞船的到来,就意味着他们世界观的澈底破灭!” 古里扬诺夫说。
从赤塔来的电话铃声,果然依次响了起来,他们报告:
“飞船出现在赤塔上空,高度为四百公里!这里看得很清楚,全城的人都跑出来看了,飞船在阳光下象星星一样闪烁”!
这就是说,飞船在降落!
“他们没有照直向前飞,” 谢潘宁科说,“但基本上是沿着北纬五十二度在飞行。”
“下一站应该是哪里?” 聂维洛夫问。
“依尔库次克,” 谢潘宁科答。
“那里的天气如何?”
施泰恩回答说,那里的天气应该是晴朗的。但院长不放心,还是给气象站打了电话。
“依尔库次克晴空万里!” 院长从气象站那里,得到肯定地答复,“我们真该感谢老天爷!”
朝霞渐渐燃红了东方,地球历史上最美好的一天开始了! 在被朝霞染成紫红色的地平线那边,太阳把赋与万物以生命的光辉,洒向西伯理亚大地。那飞船也在这光辉的照耀下,飞行在大气的最高层。
茫茫宇宙,何处是这个飞船的故乡?何人是这个飞船的设计者与制造者?它的出现,权威地、确凿地证明了万物之灵,不仅仅是地球上才有,它给予至今还坚持地球在无垠宇宙中是独一无二的人,至今还企图推翻现代科学结论的人,以致命的、最终的一击!在浩翰的星海,在无数的星系之中,应当有孕育生命的世界,而伟大的创造性智慧,是与生命俱来的!
假想变成了现实!
外星智慧的造物-宇宙飞船,就在地球上空飞行,某种生物的眼睛,正从那里注视着人寰! 什麽生物?什麽样子?像不像人?在他们与我们之间,能否找到共同语言?...... 如此等等,只好留待以后再说了。不过,无论他们是谁,也不论他们像什麽,他们和地球人之间,毕竟产生了联系,这是沟通宇宙的联系,这种联系,一向存在,并将永远存在。
考察队员们此刻都沉浸在思索之中。
机场来电话:塔斯社的工作人员、记者、摄影记者和电影摄影师们,已经齐集候机室,等候起飞。古里扬诺夫说,等伊尔库次克的电话来过之后,再决定去不去飞机场。
依尔库次克的电话终于等来了。它传来更加振奋人心的消息:飞船高度已经下降到二百公里!
“他们的下降速度加快了!"
”飞船准备降落了!”
“他们可能在西伯利亚着陆,赶快去吧!”
议论纷纷,乱作一团!
“也许弄错了吧,” 施泰恩不动声色地说, 人们还没有来得及反应,阿巴堪就来了电话:
“看见飞船了!高度一百五十公里,迅速向西飞。”
再也没有怀疑了,飞船在果断地降落!他们好像已经不再犹豫(如果他们有过犹豫的话),坚定地驾着自己的飞船着陆。
“去机场!” 古里扬诺夫下令。
“我就不去了,” 院长说,“我留在这里守着电话,以便把随后的消息迅速通知你们。尽量把飞船可能降落的地点弄准确,哪怕是接近一点也好! ”
“等到才林诺格勒的电话来,大致就能判断飞船可能降落的地点了。” 谢潘宁科说,“关键是飞船飞过才林诺格勒时的方向和高度。”
“我会把这些情况迅速告诉你们的,” 院长说,“再见,同志们,一路平安!”
汽车就停在门前,通宵待命。驾驶员们和考察队员们一样,也是彻夜无眠。大家迅速上车,四辆汽车开出天文台,一阵风地驶向只有四五公里远的飞机场。
古里扬诺夫和谢潘宁科留在机场,其余的人都直接登机,飞机的发动机已微微启动。
机场负责人把古里扬诺夫接进自己的办公室。不一会,院长的电话来了。他说,据才林诺格勒的电话报告,飞船高度只有四十五公里,方向正西。“你们赶紧起飞吧,祝旅途顺利!”
古里扬诺夫放下电话:
“向哪里飞,您决定一下吧,乌拉基米尔.比得洛维奇!”
“飞船沿北纬五十二度飞行,” 地理学家略加思索,“据其飞行和下降的速度推算,它应当在乌拉尔山脉的这一边降落。我想,它的着陆地点,应当在库尔次克和萨拉托夫之间。我们应当飞向沃龙涅什。”
“就这样,飞往沃龙涅什!” 古比扬诺夫下达出发命令。
天色已经大亮。他们刚出办公室,飞机旁边就一阵忙乱!飞行员们迅速各就各位。马达发出均匀的隆隆声,由低而高,震耳欲聋,双引擎银燕,急不可耐地振翅欲飞!
“左边第二架是主机,”
机场场长对着古里扬诺夫的耳朵大声说。
“再见!” 古里扬诺夫挥手致意。
“一路平安!祝你们成功!”
古里扬诺夫和谢潘宁科登上舷梯。施泰恩和廖星已经坐在机舱里面了。
“飞往沃龙涅什,” 古里扬诺夫对迎过来的领航员说。
马达轰鸣,机身微微幌动了一下,向前冲去,另外三架也随后开动。飞机在跑道上刚刚起跑便腾空而起,未作盘旋便直飞沃龙涅什。
第 二 章
不是蓝色 (6)
谢潘宁科估计飞船可能在伊尔库次克和萨拉托夫之间着陆,没有错:飞船在飞过才林诺格勒之后,一面迅速下降,一面越过乌拉尔山脉,于早晨六时半出现在尔林布尔克上空,高度只有两公里。
航空俱乐部的飞机,起飞迎接,在飞船左右夹道欢迎。考虑到飞船可能是喷气式的(尽管在它后面看不到任何喷气的痕迹),教练员告诫飞行员们不要靠近船尾,以免卷进强大的气流中去。不知什麽缘故,(这永远是个谜)有一架飞机不顾教练员的告诫,采取跟进飞行。许多飞行员和成千上万的观众,都亲眼看到了这架飞机像被狂飙冲卷,机翼折断,机尾朝前,栽到在地! 是飞船发觉了他们无意造成的这场灾难,还是他们不乐意让这些不明"飞行物"靠近自己?总之,飞船突然加速,转眼之间把跟随的飞机,远远地抛在身后。
飞船到了萨拉托夫和沃龙涅什之后,还是避开起飞迎接的飞机。它飞得很慢,但一遇到起飞迎接的飞机,便加大速度,执意地把它们甩开,不让靠近,似乎在说:“请勿打搅!” 是他们害怕这些不明"飞行物,"还是担心这些"飞行物"会加害他们?两种可能都有!
“他们是希望我们不要防碍他们选择着陆地点,” 古里扬诺夫说,“也可能是担心尔林布尔克的事故重演。”
“言之有理,” 施泰恩表示同意。
考察队的飞机,起飞已有半小时之久。报务员不断地把接收到的电报送给古里扬诺夫。主机的航向始终对准宇宙飞船。当确知飞船以六百公尺高度飞过沃龙涅什并继续向西飞行时,考察队的飞机,便转向奥勒尔至哥美里一线。
施泰恩、廖星和谢潘宁科,反复研究收到的电报,竭力想从点点滴滴的材料中弄清飞船的形状。情况都是飞行员们提供的,他们是飞船的近距离目击者,各说各的!飞船是圆球体,这已经没有疑问。但是对于它的颜色就说法不一了!有说白,有说蓝,有一份电报描绘说:“其白,如阳光映雪!”
观察者一致认为飞船是金属的,但谁都说不上那究竟是什麽金属。他们还说看到球体上布有均匀的黑斑,一面四十个,另一面四十二个,可怎么看也不像窗户。
“飞船要眼观四面,那些斑点也许就是窗户?” 廖星说。
“眼观四面,何需开那麽多的窗户?” 施泰恩说,“须知星际飞行具有很大的危险性!无数的陨石会从四面八
方襲来,窗户自然是开得越少越好。”
“不是窗户能是什麽呢?...... "
“别白费心思了,” 古里扬诺夫说,“飞船不是地球上制造出来的,在对它没有直接接触和了解之前,别想弄
清它的构造!”
“飞船兴许是透明的?” 谢潘宁科还在想这个问题.
“绝对不是!” 施泰恩说,“肯定是金属的!”
“除非他们的眼睛,能够看见我们看不见的光谱-十分之一埃至百分之一埃(1),能穿过铁壁,看见东西!” 医学家古里扬诺夫说。
“我以为这与电视技术有关,” 廖星说,
“这种可能性最大!”
报务员把一份莫斯科发来的电报递交古里扬诺夫,这是科学院院长发来的,说苏联政府已同波兰和民主德国商定,如果飞船在他们领土上降落,考察队可以自由前往。
“看来莫斯科以为飞船可能不在我国境内降落,” 古里扬诺夫看完电报后说,“但是飞船已经降得很低了,”
“可它显然已经不再下降了,”
“如果飞船低飞远走那就惨了!”
“那我们就成了盲目游荡了!” 古里扬诺夫有点沮丧,大家都默然无语,凭窗鸟瞰。机下一片迷茫,心中一片迷惘!对于天外来的客人,在哪里降落都一样。他们哪里知道:在地球的东西两边,存在着多么大的差异!他们根本想不到只要越过东经十二度再降落,那就会有完全不同的结果,不仅仅是对于地球人,也是对于他们自己!
十分钟后,主机上的人们情绪又高涨起来。报务员送来吉麦的电报,说飞船刚刚从那里飞过,现正向希格雷飞去。
“西格雷在哪里?” 古里扬诺夫嘀咕道,“ 得向飞行员要一张地图来,”
“你这个地理学家,怎麽也不带张地图?” 施泰恩埋怨谢潘宁科,
“用不着地图,” 谢潘宁科说:“希格雷在吉麦西北三十公里,飞船已经改变航向了!它突然偏离北纬五十二度向南飞,然后又掉头向北!”
“确实如此吗?” 施泰恩兴奋起来,话音里充满希望.
“不会弄错吧,亲爱的?” 古里扬诺夫问。
人们又开始活跃起来.
“好兆头!” 廖星说,“飞船既然改变航向,那就意味着它在选择着陆地点。只能是这样!”
“库尔斯克当属最佳选择,” 谢潘宁科接着说:“那里的地势平坦,森林覆盖率只有百分之八左右。”
古里扬诺夫让领航员转向南飞,并通知僚机改变航向。
不一会,又传来更加振奋人心的消息:飞船在库尔斯克以北四十公里的左罗都西诺缓缓飞行,已经盘旋了十分中左右,高度只有二百公尺。在左罗都西诺小城周围,掀起万丈狂飙,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全城处于昏暗状态,居民都躲藏起来,一切陷于停顿!飓风掀掉屋顶,刮断了所有的电线杆,电讯完全中断!
“只是刮断所有的电线杆,幸事!” 施泰恩说。
飞船显然是决定降落了,但为什麽还要在这小城上空盘旋呢?难道不知道下面有居民点?还是不愿意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在二百公尺高空,不可能看不见地面上的村镇房舍呀!
”别样的心态......不同的理念!” 施泰恩用手使劲地扯自己的大胡子。
“小城周围的小麦、大麻和马铃薯不知怎样了......” 谢潘宁科说。
谁都没有接他的话茬,焦急万份的考察队员们,两眼紧盯住窗外;从飞机上向下看,仿佛田野在缓缓向后移动,渐渐地,奥勒尔城郊依稀可辨,.....距左罗都西诺只有百十公里了。
从库尔斯克过来的飞机,转来莫斯科的电报,详告飞船降落的情况:
"宇宙飞船,在左罗都西诺以南十公里、距奥勒尔至库尔斯克铁路段五公里的一块大麻地里着陆。
掀起的坭土,冲天蔽日,高达千米!"
这架飞机的飞行员,知道考察队要飞往飞船着陆的地方,他还在电报上补充说:他将同另外三架飞机,先飞到那里迎候,说他已看好铁路西侧有一块平地,正好可供飞机降落。
“好样的!” 领航员看完古里扬诺夫递给他的这份电报说,“是个很有经验的飞行员!” 他向窗外看了一眼,
转身报告道:“左罗都西诺到了!”
大家一起扑向窗口,飞机开始降落,巴掌大的左罗都西诺已经看得清清楚楚,在它的左上空,黑云般的尘土缓缓落下。
“让塔斯社记者,把这些'黑云'拍摄下来,” 古里扬诺夫说.
“我们正在拍摄,” 记者答。
四位队长从窗口极目搜寻已经着陆的飞船。当飞机缓缓飞近时,他们终于看见它了!
白色的飞球,突兀在绿色的大麻地里,给人们的第一印象,似乎并不很大;被飞船掀起的'黑云'已经随风飘散。
“它不是蓝的,是白的!”古里扬诺夫说,
“我看稍微有点蓝,” 施泰恩说。
飞机盘旋一圈。下面有四架飞机停在四角,形成一个长方形的场地,正中设有明显的降落标志:T
“他们的动作真快!” 领航员说。
主机首先降落,轻快地跑了一小段,刚到降落标志便滑向一边,让出跑道。随后的僚机一架接一架地跟着降落。
机舱门刚刚打开,考察队员们便冲下飞机,如同听到统一的号令,一起向铁路奔去!白发苍苍的院士,像孩子似的穿田越野,飞机上所有的乘员,都跟着一起跑。
铁路的路基高,挡住了降落在铁路那边的飞船;爬上路基,古里扬诺夫才想起:飞船距离这里还有五公里之遥!只能勉强看得见它,尽管如此,他们还是站在路基上,默默地注视着在阳光下闪烁的小小飞球,久久不肯离去。
1 埃=-0.0000001m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