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里种棵树
小镇的夏天似乎来得有些晚，站在窗前极目远眺,凸凸的山峦仍不见多少绿意，倒是办公楼前的一棵老杨树，在拥挤的混凝土的缝隙中顽强地抽技泛绿了。我的办公室在三楼，伏案久了便要抬头向外望望，正好可以看到老杨树的树冠，几枝稀疏的枝条极力地向天空深处延伸，象是要与近邻的高楼一比高低。有风的时候，衬在灰色的天幕便见它很欢快的摇着。因为离得较远，无法听到树枝相互磨擦产生的欢乐的声音，但这已足够让我平寂的文案生活增添一种生命的律动。整个夏季，这棵老树便成了我心中一道最美的风景。
我所在小镇，象这样的老树已不多见了，偶尔有一棵，也大都被深宅高墙围困着，它的绿不是人人都能享用的。也有些人家从知从那儿移栽来一些果树栽在院子里，用来装点生活、美化心境。我家邻居就有一棵樱桃树。春天的时候，樱桃树嫩嫩的枝条探过邻居的墙头，伸进我家的院子，微风吹过，她便很调皮的摇摆起来，像似在传达春的讯息。因了这一丝绿，每天下班回到家，一看见她，心情便格外的好，一天的疲惫也就此忘掉了。若到了七八月份，那枝头上就结满了红珍珠似的樱桃，每至此时，我四岁的女儿总能吃上几粒，但毕竟不是自家的树，没等几日，树上的果实便被人摘光了，这让女儿很是失望。有一天，她突然对我说：“爸爸，咱们也种一棵树吧”。
我是想种一棵树的，这种想法已经很久了，只是女儿的一句话让这种想法更加强烈了，于是，在以后的日子里，总有一棵树，像单位办公楼前的老杨树，又仿佛是邻家的樱桃树，竟在心里莫名地生长起来。
因为工作较忙，在院子里种棵树的想法一直没有实现，女儿催了我几次后渐渐得不耐烦了。终于有一天，在饭桌上，小家伙当着我的面跟我父亲说：“爷爷，我爸不给我种树，你给我种棵树吧”。
“种树？”，父亲显得有些纳闷。我急忙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父亲突然对我说：“咱老家院子里不是有棵树么？不知现在还在不在了”。
“老家？树？”，父亲的一句话让我眼前一亮，这么多年了,我竟然忘记了老家院子里还一棵树。女儿听爷爷说老家有树便成天嚷嚷着要我带她去看看。
离开老家到小镇定居快十几年了，父亲还念念不忘老家院子里的那棵树。我只记得，还是我上小学的时候，村里年年干旱，很多乡亲便把村里的树砍回家当柴烧，慢慢得村里树少了，人也少了。有一次父亲从外边回来，不知从那儿找来一棵树苗，这是一棵很小的树苗，所以，当父亲要在院子里栽下它的时候,我还有点怀疑它是否能够顺利成活。父亲却说：“能！肯定能活”。那些年，雨水很少，父亲坚持每天从井里挑水浇它，硬是把小树苗给养活了。
十几年没见了，不知它现在长成什么样子了。我决定回去看看。
今年“五一”长假，我带着女儿回到老家。刚进村口，我便远远的望见老家院子的那棵树了，村庄四周依然光凸的山丘使它显得格外的醒目和壮观。
经历了多少年的风风雨雨，尽管没人照顾了，但它依然很健康的生长着。炎炎烈日下，宽大的树冠营造出一廓宜人的清凉。一些村里的孩子正在树下尽情的玩着老鹰捉小鸡的游戏，见我和女儿走过来，他们停止了游戏，呆呆的看着我们。看着孩子们的疑惑的眼睛，我心底忽然涌出一种莫名的伤感。
“爸爸，咱们把树搬回家吧”，女儿央求我。
“它在这长得好好的，如果把它移走，小朋友们就没有玩的地方了”我说。
女儿睁大眼睛看着我，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我不知道怎么来安慰她。
离开老家的时候,在大树下,我给女儿拍了好几张像片，算做对她的补偿吧。
时至今日，我始终未在自家院子栽一棵树苗，不是没有树苗，只是觉得已经没什么必要了。和父亲坐在一起，常常会谈到老家院子里的那棵树，每及此时，父亲总显得十分的高兴。他说，只要那棵树还在，他还想要回老家去居住的。并希望我经常回去看看，免得被人伐了去。为此，我隔三差五的就要回趟老家。回老家看树，成了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办公楼前的那棵历经苍桑老杨树和邻居家的樱桃树，依然在存在于我的生活中。但不知为什么，再看它们时，我眼前似乎只是老家院里那棵树的影子，挥不去也不想挥去。
有了回老家的那次经历，女儿再未向我提起种树的事，她把那些与树合影的照片很小心的放到自己的像册里，有小朋友到家里来，她会拿出给他们看，并会很自豪地说：“这是我老家院子的树，我爷爷种的”。我知道，在女儿的心里，有一棵树正在慢慢地生长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