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通行(7)
考察队员、记者和飞行员们站在铁路上,对那只被外星人送到地球上来的、包藏着巨大秘密的小小白球,默默地望了半个多时辰!施洛可夫、西梁也夫和一些记者们,年纪轻,都主张立即跑到飞船跟前去。古里扬诺夫坚决反对,要大家听候安排;他返回机舱,给科学院院长发了一份长长的电报。八时刚过,太阳已经高高升起。考察队员们散坐在草地上,古里扬诺夫向他们叙说了飞行途中接到的电报和内容,并再三要求大家不要鲁莽行事,诸如走近飞船等等。他说:
“飞船已经造成一人死亡,并使左罗都西诺城乡蒙受不小的损失。我们不了解他们的心理状态,也不知道他们打算怎样对待我们,不过我相信:他们既然能够制造飞船并实现星际飞行......”
“是恒星际飞行,” 施泰恩纠正他,
“对,恒星际飞行,那就肯定比我们处于更高的发展阶段。他们造成的不幸事故,很可能是出于无心,我们不应当怪他们,但保持一定的警惕,我以为还是必要的。我要求大家不要离开机场,耐心地等一等。飞机暂时就留在这里,” 他转身对飞行员们说,“你们已经飞行了一夜,辛苦了,去睡一会儿。我,不是作为队长,而是作为医生,坚决要求大家,都去睡一会儿!”
没有任何反对意见。队员们有的返回机舱,有的就在机翼的荫影下卧地休息。长时间的兴奋状态,过渡到极度的疲惫状态,不一会儿便鼾声四起了。
古里扬诺夫同样也很疲惫,但他觉得他没有权利也去睡觉,作为队长,他深深感到自己肩上的责任重大!在诸事尚无头绪之前,他反正是睡不着觉的。他决定乘飞机到飞船那里去临空侦察一番;迎接考察队的军用飞机还未飞走,他决定请他们协助一下。
“请吧,教授同志!” 一个带上尉肩章、脸腮红红的年轻飞行员说,“我的飞机是两座舱。”
古里扬诺夫吃力地爬进机舱,勉强把笔挺的西装掖进去;飞行员表情严肃只是眼睛里隐含着调皮。他帮助教授坐好之后便跳上驾驶舱。
“飞行高度多少?” 他问,
“我想环绕着飞球飞行,” 古里扬诺夫说,“自上而下,如果可能的话,尽量靠近一点,”
“是!”
螺旋桨疯狂地转动起来,机身一抖向前冲去。古里扬诺夫觉得飞机没有起跑便直上兰天!他未坐过军用飞机,更不用说现代化的高速飞机了,当他看见飞球迅速变大,靠近了......突然消失,他还没有想得过来是怎末一回事,飞球又突然出现在头顶上空......他觉得大地应该在下面,可偏偏出现在侧面!天旋地转,一切都混乱了!飞机在飞球周围打了一个转,一翅朝天,一翅朝地......又转第二圈,这一次机翅几乎触地!在这疯狂的旋转中,根本无法分辨任何东西,连哪是天、哪是地、哪是飞球?都分不清楚!古里扬诺夫只好闭上眼睛,等待这疯狂旋转的结束!直至稍觉平稳时,才睁开眼睛,可是飞机已经返回、开始降落了,他感到愕然和遗憾。他认为这是跟他开了一个不应当开的玩笑,但是,当飞机停稳之后,他已经明白过来:这不怨飞行员,只能怨自己,他没有想一想军用飞机的速度,就贸然提出要求。飞行员是按照他的要求行事的。他领教了这位年轻人的高超的驾驶技术,他的不快之感变成了赞赏之情。
“谢谢!” 当马达关闭,轰鸣停止之后,他说,“我虽然什麽都未看到,但如今我明白了:什麽教军用飞机!”
“这是驱逐机,教授同志,” 上尉抱歉地说,“不能飞得再慢了!我不知道您不惯于在空中辨别方位,请别见
怪!”
“哪能见怪呢,上尉同志!” 古里扬诺夫说,“我只是对没有看到我要看的目标感到遗憾。”
“飞船纹丝不动地停在那里,” 飞行员说,“这个庞然大物既无门,又无窗,我看得很仔细,是个浑然一体的
金属球。周围什麽人都没有,不过在距离飞船大约一公里的地方,有一大群人,看样子是从左罗都西诺来看飞船的。”
“您说的这个情况很重要!” 古里扬诺夫说。他刚钻出机舱,一眼就看到施泰恩正同飞行员们一起,坐在草地上。
“喂,侦察得怎么样,收获很大吧?” 老头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古里扬诺夫微笑着,发现上尉给他递眼色,便一本正经地说:
“收获不小!飞船旁边什麽都没有,外星人还没有出来,我担心的倒是另外一件事:左罗都西诺的居民都跑来看飞船了,得禁止他们前去!”
“了不起,了不起!” 施泰恩惊讶地说.“看不出你还是一位经验丰富的飞行员!”
古里扬诺夫与上尉对视了一下,两人都笑了起来。
“没有的事,西蒙包里索维奇,我哪里是什麽经验丰富的飞行员!我什麽都未看到,全是上尉告诉我的。不过对于前来看飞船的群众,我们得加以阻止。”
“这个任务交给我吧,” 上尉说,
“好的,上尉同志,这任务就交给你了!” 古里扬诺夫很高兴,“不过,你打算怎样完成这个任务呢?”
“把飞机降落在他们前进的路上,劝阻他们;我们去两架飞机。”
“很好!请向他们说清楚,不要靠近飞船,那里有危险!”
几秒钟后,两架军用飞机腾空而起,消失在铁路那边。
“火车来了!” 施泰恩说,古里扬诺夫转身一看,只见长长一列货车,在与临时飞机场平行的地方停了下来,许多兵士从车厢里跳下,象竹筒倒豆子,不一会儿车就下空了。兵士们在道边整理好队伍,两个带队的军官向临时机场走来。走在前面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中校,他在人群中发现留着大胡子的施泰恩便问他:“您是队长同志吧?”
“不,我是队长,” 古里扬诺夫走上前去。中校举手行礼,在他身后半步的大尉也立正敬礼。古里扬诺夫不会行军礼,却也举手行礼,引起飞行员们一阵嘻笑。
“遵照国防部命令,” 中校报告道,“本步兵团归您调遣,团长切列巴诺夫中校!”
“太好了,你们来得正是时候!要做好飞船的保卫工作,不能让任何人靠近飞船,飞船四周要放上警戒!”
“是!”
“你们自己也要当心,不要靠飞船太近,至少保持二百米距离。哨兵不要站着,最好蹲着或卧倒,”
“您是怕飞船对我们怀有敌意?”
“不,我不这样认为!我是怕万一......”
“明白了。” 中校转身对大尉说,“你去指挥部队!”
“是!”
火车鸣了一声汽笛,开走了。步兵团成一路纵队越过铁路。古里扬诺夫发现,那位摄影师也跟在部队后面,
“我怕他会钻到飞船里面去!” 他担心地说,
“没有您的允许,任何人都通不过禁戒线!” 中校说
。
白 球 (8)
临时飞机场附近有一条公路。公路上不久便出现了一串长长的车队。行驶在车队前面的几辆轿车,在机场旁边停住,车内下来几个人走向机场。
“哪位是古里扬诺夫教授?” 一位身高体健,穿浅灰色西服的男子问道,“噢,您就是!您好,教授同志!我是库尔斯克省委书记康资洛夫斯基.尼可拉.尼可拉也维奇,” 他自我介绍道,“怎麽样,教授同志?哦,您已经来了!” 他转身对步兵团团长说,“部队呢?”
“去飞船那边警戒了.”
“好!”书记又问飞行员:“你们怎麽来的?”
“我们是奉命来侦察飞船着陆的地点,” 一个年令较大的飞行员答,“然后为考察队的飞机寻找场地,迎接他们降落。”
“很好!” 书记说,“那末您呢,教授同志?下一步怎末办?就站在这里麽?如果下雨呢?”
他连连提出问题,认真听取意见,直视对方的眼睛,同时机敏地环顾四周;他看到施泰恩的大胡子差点没有笑出来。看样子他对考察队的到来,对一切进行得又快又好,天气又如此晴朗,感到十分满意!他的精明强干,顿使古里扬诺夫满心喜悦。
“我们在等待科学院的电报,” 古里扬诺夫答,
“科学院的电报,我已经替您收到了,您看!” 他用手一指长长的车队,“我给你们运来了安营扎寨所需要的一切,您只要指定一个地方,我们马上就可以帮你们把帐蓬搭起来。您的样子很疲惫啊,教授同志!” 他关切地说。
“这很自然,从昨天到今天还没闭过眼睛,不过没关系!”
“没关系?怎末没关系啊?亲爱的同志!不过,我们也都是一夜未眠。谁能睡得着啊!喏,究竟在那里安营,就在这里?”
“不,营房得靠近飞船一点.”
“那末我们立即行动,考察队的飞机可以返回莫斯科。你们,” 他转向军用飞机的飞行员,“也可以回部队了,这里没你们的事了。你们的汽车,中校同志,跟我们一起走,就排在我们车队的后面。你们有总务主任吗,古里扬诺夫同志?”
“暂时还没有,”
“那您就指定一个吧。考察队员们在哪里?一共几人?”
听到这连珠炮似的问话和吩咐,古里扬诺夫、施泰恩、记者和飞行员们都来了精神,他们不禁由衷地喜爱上这位书记同志了。
书记的随行人员,都严肃地站在一旁,等待他的吩咐。看样子他们都已习惯于自己上司的这种雷厉风行的作风!
“队员们在睡觉,康资洛夫斯基同志,” 古里扬诺夫答,“我们一共十一人,另外还有五名记者。”
“总共十六人,好,你们的行李多不多?我们用汽车送你们。谁当总务主任?考虑好了吗?”
“最好叫管理员,书记同志,” 中校建议。
“好吧,就叫管理员,谁当这个管理员呢?”
古里扬诺夫想到自己的助手,“让彼得.施洛可夫干吧,”
“那就请他到这里来一下。”
古里扬诺夫让一位记者去叫醒队员们。
“让我们的飞机返回莫斯科,我们还怎麽同莫斯科联系呀?” 他问书记.
“我们已经带来电台,” 书记答.
考察队员们陆续走来,古里扬诺夫把他们一一介绍给省委书记,书记同他们一一握手问好。
飞往执行"劝阻"任务的飞机返回复命:“任务已经完成,部队已经开到那里,没有人能接近飞船了!”
“现在还不能解除警报,” 康资洛夫斯基说,“库尔斯克、斯夫巴达、法杰日和西格雷,都有人向这里涌来,甚至还有从奥勒尔等地赶来的!看来这里得建立一个临时火车站。”
古里扬诺夫向他介绍了自己的助手.
“啊,你就是施洛科夫同志!你被任命为营房管理员。我们只帮助你们把营房搭建起来,其它一切就都是你的事了.保卫工作、制度、作息时间,以及队员们的衣食住行等等,你都得抓起来!” 他不顾施洛可夫的惊愕,只管把担子往他肩上压!“你是什麽专业?”
“医生,医学硕士,”
“好,选得对!” 书记向古里扬诺夫点头赞许,“首先要把伙食搞好,大家肯定还饿着肚子吧!华西里.西蒙诺维切,” 他对身边的一个随员说,“开头你帮帮这位年轻人,他很快就会熟悉起来的。” 他又转身对另一个随员说:“你把所有的小轿车都腾让给考察队,你们自己乘卡车去营地,”
“不用!” 古里扬诺夫说,“不必如此,我们随便怎麽走都行,这又没有多远!”
“我们是主人,你们是客人,客随主便!汽车不能直接越过铁路,得绕行六公里才能通过,不是'没有多远'!年轻人、譬如您的管理员,都乘卡车,其余的人都乘轿车,有五辆轿车可供你们使用。”
军用飞机已经飞走,考察队的飞机也准备返航,领航员向古里扬诺夫告辞,并代表全体机组人员预祝他成功!
“再见了,同志们!” 教授说,“再次谢谢你们!”
“请向莫斯科代为致意!!” 康资洛夫斯基说。
汽车在蜿蜒的土公路上爬行,道路两旁的小麦象金黄色的墙,沉甸甸的麦穗打在汽车上,把饱鼓鼓的籽粒撒了一路。
“您看,多好的庄稼!” 康洛夫斯基用手指点着四周的农田,“这是一个富得流油的农庄,叫'共产主义之路'!这个农庄单是社会主义劳动英雄就出了十八位!”
道路坑坑凹凹,汽车颠颠跛跛,古里杨诺夫、施泰恩和廖星被颠得前翻后仰。书记讲得虽然精彩却未能引起他们的兴趣。
“这个富得流油的农庄,怎麽不把道路给修修好?” 施泰恩发牢骚。 康资洛夫斯基哈哈大笑:“猎人登山,渔人涉水!飞船降落在连路都没有的地方,你们却能有汽车代步,真该谢天谢地了!”
“活见鬼,把人都颠死了!......” 古里杨诺夫和廖星同时撞到施泰恩身上,施泰恩大声诅咒!
"这条路不是通汽车的路,” 驾驶员说,“公路在那边,跟这条路平行。”
“那为何要走这条倒霉的路呢?”
“因为飞船正好落在这条路上!”康资洛夫斯基说。
麦浪滚滚,无边无际,汽车就象小船一样,行驶在金色的海洋里。
“这里的庄稼,幸好没有受到破坏,” 康资洛夫斯基说:“城郊就不同了,那里的庄稼遭到彻底的破坏,受灾面积在一千公顷以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可惜,好象他自己就是那个受灾农庄的主席。
汽车打了一个急转弯,金黄色的'墙'突然向两面分开,眼前迅速展开一片开阔地带。
前面,一公里处,一只巨大的飞球,顶天立地地矗立在俄罗斯的田野上,被阳光照得亮闪闪的,显得非常神秘!
司机停下车来。康资洛夫斯基对飞船注视良久,后面的汽车不停地鸣喇叭,
“唉,走吧!” 康资洛夫斯基长叹一声,“真像做梦一样!”
汽车一辆接一辆地从金黄色的海洋里开了出来,每辆都惊讶地愣了一会儿,人们默默地注视飞球,然后又看看周围的庄稼,好像要证实一下:这里是不是自己家乡的田野! 飞船是千真万确地停在那儿,可人们看着它都不禁要问:这不是在做梦吧?!
廖星坐在最前面的车子上,他首先打破沉默:“你们注意到没有?飞船着陆的地方,周围没有一个村舍!”
“是啊,这绝不是偶然现象!” 古里扬诺夫应声道。
道路已经平坦多了,车队还是那样缓缓爬行,像是悄悄地向飞船靠近;距离很近了:电报中所说的'黑斑'已经清晰可见。'黑斑'排列有序,显然经过精心设计,名曰'黑斑',实为正圆形,从现在的距离看,直径均在一公尺左右。雪白的球体,把它们衬托得非常非常的黑。
车队距离飞船还有五百公尺时,就看得更清楚了:球体的十分之一陷在地下,这是它的重量所致,还是它喷出的强大气流,在支撑它缓缓着陆的同时,把地面也冲出一个大坑?或许两种原因都有吧?
“我们就停在那里吧,那里离飞船已经很近了,” 康资洛夫斯基用手指着大麻地中间的白桦树,轻声地说。
“好!”古里扬诺夫同意。
绿色的大麻丛中,呼拉冒出几百人,叫人悴不及防!有人惊叫一声,用手捂住面孔,古里扬诺夫惊谔了一下,和许多人一样,起初也以为这些人是从飞船上下来的!但随即明白,这些人并非是天外来客,而是步兵团布防的战士。他们隐蔽在大麻丛中,当汽车驶近时,他们听口令起立,车上的人没有听到口令,于是便产生了这个戏剧性效果。
这地方确实是最佳选择:飞船近在眼前,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从大麻地到白桦树,再过去就是一片未开垦过的草原。一条清彻见底的小溪,从白桦树旁流过,两岸长满了一丛丛覆盆子。
“这里安营很理想!” 康资洛夫斯基叫来自己的随员,让他们卸车搭帐蓬,“晚上七时以前搭好,一切都要在七时以前安排就绪。”
切列巴诺夫中校建议派兵协助搭建帐蓬,留一个营担任警戒就够了。
“好的,” 康资洛夫斯基说。
“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古里扬诺夫手指飞船问大尉,
“毫无动静,像是一只空球!”
人多手众,事情进行得很快,一座用麻布搭建起来的‘城市’,提前两个小时,出现在绿色的原野上。靠近飞船的是宽敞的、考察队的帐蓬,其后是军营;小河边的行军灶,升起袅袅炊烟。
过惯军营生活的军官们,迅速建立起营房秩序,传统的"蘑菇包"旁边放上了岗哨,臂带红袖章的值勤人员,身影匆匆,到处闪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