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①晤李味庄②观察③
双帆落淮渚,秋风喜初劲。促膝展离悰,攒眉忧水病④。
水病奚由起?裁革失其正⑤。制沙既无资,流沙因以横。
譬彼高手棋,一著有一应。师心不师古,百局鲜一胜。
君持刑宪来,姑与言法令。水底有冤魂⑥,三十八性命。
要以温嶠犀,照作秦庭镜。狱平水亦平,百物顺其性。
淮堧⑦树甘棠,伫见芃芃盛。
【注释】
①清江:古称夷水。长江中游支流。在湖北省西南部。源出利川市齐岳山,流经恩施、长阳及枝城等县市,在枝城市区汇入长江。全长423公里,流域面积1.67平方公里。主要支流有忠建河、渔洋河等。主要流经山地,沿岸森林茂密,水流清澈,景色秀丽,故名清江。
②李味庄:自从清代乾嘉年间李味庄创立平房山房以来,1839年蒋霞竹的小蓬莱,1851年吴宗麟的萍花社书画社,相继成为中国书画会的开端。《海上墨林》说:“闻昔乾、嘉时,沧州李味庄观察廷敬,备兵海上,提倡风雅,有诗、书、画一长者,无不延纳平远山房,坛坫之盛,海内所推。”
③观察:清代对道员的尊称。唐代于不设节度使处设观察使,为州以上长官。后人因分守、分巡道员也管辖府、州,就借用以称一般道员。是时,观察权按察使印,奉铁宫保檄,调清江,谳江西、安徽诸狱。
④促膝展离悰,攒眉忧水病:是时,黄水冲入淮水,运道梗塞。
⑤水病奚由起,裁革失其正:靳文襄公设宣楼船,刷沙通运,为万古良法。数十年来,以其縻费除之,水患从此兴矣。
⑥水底有冤魂,三十八性命:当时新发的盐城县事。盐城,市名,在江苏省东部、新洋港上游。因古时环城皆盐场,故名。
⑦堧:城郭旁、宫殿庙宇外或河边的空地。
【品得】
黄河夕照
黄沙黄水黄河滩,红云红霞红满天。惊忆昨昔曾决口,亿万悲泪今未干。
题漂母祠①
一鹿初收一雉来,母恩虽报母心哀。祠前独立吟飞鸟,无限秋风起钓台②。
【注释】
①漂母祠:位于江苏淮安钓台之北,为一典雅的古典庭院,祠堂正中塑有漂母坐像,东面系漂母教诲韩信的塑像,后人为纪念漂母,建祠祭祀。明代淮安知府刘大文撰写的对联“一饭感韩信,巾帼丛中,早把黄金轻粪土,千秋拜遗庙,淮流堤畔,有谁青眼识英雄。”高度赞扬了漂母济食韩信的行为和恩施于人不望报答的品德。
②钓台:又称庄惠钓鱼台,位于凤阳县临淮镇南郊老塘湖中,原为濠河边一个高岗。相传庄子和惠子曾于此垂钓,故得名。
宿迁①舟次,寄扬州诸友
全家寄与一帆风,过眼浮云入太空。只有寥寥几朋辈,须眉频入梦魂中。
不遣客游同宦游,修琴撰杖尽勾留。竹西风味尝将尽,又看长安五凤楼②。
送别城边尽有诗,吟来处处感秋思。骊歌不袭阳关旧,荻渚秋风旅燕知③。
治水机关治病同,水中脉络要疏通。楼船一去河防坏,谁买黄金铸靳公④?
【注释】
①宿迁:市名。在江苏省西北部。京杭运河和废黄河贯串境内。辖宿城区和沭阳、泗阳、泗洪、宿豫四县。秦、汉为下相县,东晋置宿预县,唐改宿迁县。1987年改设市。1996年升为地级市。原宿迁县级市分设为宿城区和宿豫县。名胜古迹有项王故里、马陵公园(内有宿北战役纪念馆、纪念塔和抗日烈士纪念碑)。
②五凤楼:京剧名。薛刚自打死张保,被天子诏处斩刑。虽由罗昌、秦红等往劫法场,得以逃出,但武后将薛丁山等全家三百余人,一齐处斩。薛刚闻知,又私往长安祭祀,被武三思等发觉,派兵捉拿。薛刚将武安国一棍打死,又得逃走。路过卧龙山,被寨主纪鸾英生擒。纪鸾英见其像貌奇伟,武艺超群,要求结婚。薛刚应允。
③骊歌不袭阳关旧,荻渚秋风旅燕知:钱玉鱼、乐莲裳、家芙初诗中,皆以淮扬灾民为念。
④靳公:靳辅(1633-1692),字紫垣,汉军镶黄旗人,祖籍山东历城(今济南),后随军迁徙辽阳。康熙10年授安徽巡抚,后改任河道总督10余年,主持治黄工程,成绩斐然,是清朝最有影响的治水名臣,有《靳文襄公奏疏》传世,死后被追封为太子太保、兵部尚书。
小长沟①即事
船开无一事,小女对梳头。晓日山村远,西风古戌秋。
意闲浑似鹤,机尽不惊鸥。欲借南僧便,钞诗寄旧游。
【注释】
①小长沟:陕西宁强县阳平关镇小长沟村。
赠陆古愚①
身寄百僚底,风霜失旧容。羹时欣有母,哦处惜无松。
书或几箱曝,印常终日封。谁知心似水?穷达任遭逢。
【注释】
①陆古愚:吴江人。钱泳《履园丛话-丛话十八·古迹》:“小松出示所藏金石图书,与州人李铁桥、山西刘镜古、吴江陆古愚同观,为一时佳会云。(济宁)”
题浣笔泉①
笔端夭矫若生龙,文字颉顽唯杜公。恰好南池一掬月,还来照此碧澄中。
谪仙诗似琢琼琚,句外谁知味有余?不愧此中为一浣,旧时曾写荐贤书。
【注释】
①浣笔泉:坐落在济宁浣笔泉路南段,亭院式建筑,市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相传唐代大诗人李白于开元年间寓居任城(济宁)时,曾在此泉浣笔,故称“浣笔泉”。
任城①遇赵北岚②,书其《留别嘉定③诗》后
泊船秋树下,水鸟对窗鸣。细绎新诗句,中含古性情。
惜民为政简,临去说官清。记得樊川④语,期君晦盛名。
【注释】
①任城:即任县。在河北省邢台市东北部、滏阳河上游。县人民政府驻任城镇。春秋晋置县。故城在今县东,唐徙今治。
②赵北岚:山东莱阳人。
③嘉定:府、路、州名。南宋庆元二年(1196年)升嘉州置府。治游龙(清改名乐山,今四川乐山市)。元至元中改为路,明洪武中复改为府,后降为州,清雍正十二年(1734年)复升为府,辖境相当今峨边、犍为、荣县、乐山、峨眉、洪雅、夹江、威远等市县地。1913年废。
④樊川:即西安城南少陵原与神禾原之间的一片平川。
舟 夜
暝色下寒皋,斜风折雁毛。月沉渔火静,闸闭水痕高。
在客身弥健,当尊兴复豪。客游多胜事,还梦广陵①涛。
【注释】
①广陵:古县名。秦置。治今江苏扬州市。隋开皇中改为邗江,大业中改为江阳,五代南唐复称广陵。与江都县同为扬州治所。宋熙宁五年(1072年)并入江都。南渡后复置,元废。自古为东南都会,西汉为荆、吴、江都、广陵等国治所;东汉、东晋、南朝为广陵郡治所;南朝又为南兖州治所。
汶水①分流处作
游屐千山耸,归帆百驿长。以闲报秋水,将醉驻斜阳。
车笠无颓俗,桑麻有故乡。压船明月好,渔笛起沧浪。
【注释】
①汶水:大汶河,古汶水。发源泰莱山区,汇泰山山脉、蒙山支脉诸水,自东向西流经莱芜、新泰、泰安、肥城、宁阳、汶上、东平等县、市,又经东平湖流入黄河,全长208公里,流域面积8536平方公里。自泰安大汶口至东平县戴村坝为中游,戴村坝以下为下游,现为大清河。大汶河中游自东平县接山乡鄣城村南入境流经东杨郭庄、西杨郭庄、后口头、前口头、齐村、刘所至戴村坝,长12公里,为东平所辖河段。大汶河属季节性河,流量差异大,防洪流量7000米3/秒,平均年经流量18.83亿米3,每立方米含沙0.53—3.12公斤。
寄 兄①
前发中途信,遥遥问起居。去人经几县?离愫托双鱼②。
日落砧③声起,心驰箭镞如。黯然城外柳,记得别家初。
【注释】
①兄:长兄大程(1743—1819),字翼云,号雪浦,举孝廉方正,未出仕。著有《半舫诗文集》若干卷、《炳烛随抄》若干卷、《汉魏六朝唐宋元明历代诗选》若干卷,藏稿于家,未及板行,以痰疾辞世。
②双鱼:或双鲤。古乐府《饮马长城窟行》:“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后因作书信的代称。刘禹锡《洛中送崔司业》诗:“相思望淮水,双鲤不应稀。”
③砧:捶或砸东西时垫在底下的器具,有铁的(砸铜铁材料时用)、石头的(捶衣物时用)、木头的(即砧板)。
读王先生猷定①《四照堂诗》书后
西江②诗派本然清,造句还如玉琢成。百怪盘胸能匠物,孤岑晦迹恐沽名。
榑桑日影桃花寺,韎韐③风涛铁瓮城。目断长湖人渐老,黄冠麦饭独关情。
【注释】
①王先生猷定:王猷定(1598—1662),南昌人,字于一,号轸石,江西南昌人,明末清初散文大家、诗人。他出身于官宦之家,祖父辈科名显达,但他并不追逐功名利禄,却酷爱钻研学术。性恬退,与喻仲宣、丁仲阳号三隐君。其传奇性散文以小说传奇体打破了传统古文写法,代表作有《李一足传》、《汤琵琶记》、《义虎记》等。
②西江:珠江干流。在广东省西部。上源南盘江出云南省曲靖市马雄山东麓,在黔、桂两省区边境和北盘江汇合称红水河;东南流到象州县石龙附近纳柳江后称黔江;到桂平纳郁江后称浔江;到梧州纳桂江,入广东省境始称西江。全长2075公里,流域面积35.50万平方公里。
③韎韐:古代祭服上用以蔽膝的韨,用茅菟草染成赤黄色。
将至聊城,感怀故友耿伯孚、靳橘村诸兄弟
苍茫东郡水,突兀鲁连台。胜迹千秋迥,长风万里来。
日随黄叶落,年为白驹催。文字欢娱地,寒蛩泣草莱。
光岳楼①
孤标近帝阊,云宿画榱旁。一蹑生遥感,多年别故乡。
秦碑折腐草,鲁殿失灵光。谁奏箜篌引②?惊鸿下汶阳③。
【注释】
①光岳楼:是国家历史文化名城——聊城的象征,它与岳阳楼、黄鹤楼并称中国三大名楼。位于聊城古城中心,外观为四重檐歇山十字脊过街式楼阁,由墩石和主楼两部分组成。墩台为砖石砌成的正四棱台,高9米,四层主楼筑于墩台之上,高24米。光岳楼通高和四边长都是33米,也就是古代的九丈九尺,在中国古代九为阳数之极,寓意其不可超越。
②箜篌引:乐府《相和六引》之一。据崔豹《古今注》,有一 白发狂夫渡河溺死,其妻援箜篌而歌《公无渡河》曲,声甚凄惨,歌毕投河而死。朝鲜渡口守卒霍里子高妻丽玉遂依其声调作《箜篌引》曲。
③汶阳:春秋鲁地。在今山东泰安西南一带。因在汶水之北。故名。
饮 酒
年华如逝水,已去复谁收?齿角各有憾,穷通非所谋。
半生尘网系,三载醉乡游。适意邗沟月,还来照我舟。
寒鸥依野渚,秋色满家山。水次帘初挂,天涯客已还。
兀兀千觞尽,悠悠众累删。翻愁当此后,有酒却无闲。
鬓边纷是雪,膝下杳无人。此意凭谁语?持壶为买春。
有天唯俟命,无德是真贫。结得千丝网,谁能下要津?
古来觞有羽,能向月前飞。嗜此销忧物,何能与愿违?
煮菘供夜酌,烧烛闭船扉。暖我耽吟骨,功同著锦绯。
寄张船山①
频招吟侣蹑青峦,又督篙师刺碧澜。渚柳依人成旧识,畦菘挟露入朝餐。
风中梵语愁都尽,笛里秋声梦亦寒。闻得故人持绣斧,定应披腹献琅玕②。
【注释】
①张船山:张问陶(1764—1814),清诗人。字仲冶,号船山,又号蜀山老猿、药庵退守。四川遂宁人。乾隆五十五年(1790)进士,曾任翰林院检讨、都察院御史、吏部郎中。后出任山东莱州知府,因违背上官意志,辞官居吴县(今苏州)虎邱。晚年遨游大江南北,病卒于客舍。张问陶主张诗歌应写性情,有个性:“天籁自鸣天趣足,好诗不过近人情”(《论诗十二绝句》),“诗中无我不如删,万卷堆床亦等闲”(《论文八首》),反对模拟:“文章体制本天生,祗让通才有性情。模宋规唐徒自苦,古人已死不须争。”(《论诗十二绝句》)他的诗论与性灵说相吻合,为袁枚所称赏。诗作多描写日常生活。作品较好的是一些纪游、写景、题画之作,如《嘉定舟中》、《泸州》、《瞿塘峡》、《巫峡同亥白兄作》、《下新滩》、《空□峡》、《题李墨庄前辈归槎图》等。亦间有反映白莲教起义和清军腐朽的作品,如《出栈宿宝鸡县题壁十八首》、《乡愁五首》、《庚申六月寄亥白兄成都》等。他的诗风清新自然,以七绝最胜,但有一部分诗篇情调沉郁。著有《船山诗草》20卷,《船山诗草补遗》1卷。
②琅玕:像珠子的美石。
寄吴玉松①
典却貂裘赠绮罗,胭脂夜半走高坡。芙蓉一笑尊前妓,舴艋②双桡月底歌。
色可倾城看不厌,语能攻过听无多。谁为切玉如泥手?子有藏锋古太阿③。
【注释】
①吴玉松:吴云,字润之,号玉松,江苏苏州府长洲县人。乾隆十一年(1746)四月初九日生,道光十七年(1837年)十二月初八日卒。乾隆五十五年进士。官翰林院编修、山东道监察御史、河南彰德府知府。有《醉石山房诗文钞》。事具王赠芳《慎其馀斋文集》卷八《晋封通议大夫翰林院侍读学士玉松吴公行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