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观《玉磬山房文集》卷三

署山西藩司到任疏①

闻仰祈圣鉴事：窃臣于嘉庆十一年（1806）九月十八日，奉获抚臣金应琦行知：“九月九日内阁奉上谕，同兴已谕令来京，听候部议。山西巡抚②员缺，著成宁调补。其成宁未到以前，山西巡抚印务著金应琦③暂行护理等因，钦此。”藩司员缺，委臣接署，即于十八日，将藩司印信，并一切文案、卷宗及库项、册籍，移交前来。臣当即只④领任事。

伏念臣，山左庸愚，毫无知识，于上年（1805）十二月，分发湖北，具折请训。仰蒙皇上，逾格鸿慈，谆谆训勉。甫及数日，即蒙简放山西河东⑤道。受恩出于旷典，报称不知何由？感激悚惶，形诸梦寐。

今署理藩司，有稽查仓库、察吏安民之责。不敢以为日无几，稍有轻忽。惟有刻刻仰念圣主造就、培养之恩，竭尽微臣感悚奋勉之力，上酬高厚，生成于万一。所有臣接署藩司印务、日期，并感激下忱，理合恭折具奏。

再，臣奉抚臣行知，接准部文，河东运使，勿庸复设，即以河东道兼办盐法道事务。窃查，课归地丁以后，潞盐由河南一路充斥湖广，以致淮盐滞销，事多窒碍。此时，仍复旧规，裕课恤商，事事皆关紧要。臣当随时禀商获抚臣，并与各司道悉心筹画，必使商民两便，又须断除潞盐侵越淮纲之弊，方属妥协。不敢于立法之初，稍存将就，有负圣主委任之至意。所有筹办盐务缘由，合并奏闻。

【注释】

①署山西藩司到任疏：奏，为刘大观接署藩司印务、日期恭折奏。

②巡抚：官名。古代偶有派官员至各地巡抚之举，但非专设之官。明置巡抚，当以洪武二十四年（1391年）敕遣皇太子巡抚陕西为始。宣德时乃于关中、江南等处专设巡抚，以后遂与总督同为地方最高长官。清代正式以巡抚为省级地方政府的长官，总揽一省的军事、吏治、刑狱等，地位略次于总督，仍属平行，别称抚台、抚军，又以例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衔，也叫抚院。

③金应琦：金榜的姪儿、云槐之子。金应琦，字筠壮， 乾隆四十九年甲辰（1784年）名试中举，任内阁中书，乾隆五十一年丙午（1786年）十月进入军机处为军机章京，后以御史出任江西巡抚。

④只：副词，表示限于某个范围。

⑤河东：古地区名。战国、秦汉时指今山西省西南部；唐后泛指今山西全省。因黄河经此作北南流向，本部位在黄河以东而得名。

劾山西巡抚初彭龄①疏②

窃：自古名臣，嘉言懿行，载在史册，传之不朽。其能肩大事，立大功者，必居心醇正，举措无疵，方足以寄托大任，成千古之令名。后世臣子亦必读书，知大义，效法古贤，乃可酬报主知，而立身于无过。

今抚臣初彭龄，与臣同乡世谊，待臣礼貌甚优，并委署藩司。臣自当感其恩，以讳其短。然臣以微末小臣，受皇上天恩最重，感深肺腑。若徇私隐默，将来贻悮国家大事，臣之罪重矣！

窃查：初彭龄素以“清介”自许，以“报称”为心。此圣主所深知，亦天下臣民所共钦仰者。而自到山西以后，见诸政事，以意径行，率多不就绳尺。如临晋③县以砖块装入鞘内一案。先发太原府知府钱臻讯详。钱臻办详稿，三次请示初彭龄，皆系从轻完结，初彭龄业已面允。后因前任抚臣金应琦，着人检查巡抚衙门号簿，初彭龄大怒，始和盘托出，据实参奏。设如金应琦不查号簿，则已将就了事。是此案之参及多员，实皆以嫌，并非以法也。

冀宁④道张曾献⑤，署理臬司⑥，才本平庸。初彭龄参奏，因循迟延，未为不公。查孝义⑦县一案，臬司先委太原府钱臻审办，迟延不结。初彭龄改委潞安⑧府知府赵鸿文、平定⑨州知州徐承庆⑩，在贡院封门严讯，钱臻并未同审。及发折前一日，因钱臻恳求，遂将委员徐承庆名字删去，改委钱臻会审。此人所共知，而行司参稿删改尚在，有可稽查。夫臬司之迟延，由于知府之迟延，知府附参，而请察议，旋即题升冀宁道。臬司则专折参奏，黜陟功过，国有定制。是颠倒轻重，出于一人之喜怒，秉心公正者，固如是耶？

徐承庆，系初彭龄门生，违例奏升汾州⑾府知府，蒙皇上申斥。既属违例，又不避嫌。为臣子者，自当感激天恩，悚惶引咎，乃将廷寄⑿行司所有皇上申饬语句私自删去。而徐承庆系本省之官，留在署内，仍不避嫌疑。令其回州，朝夕饮食，共在一处。是不知有君父之义，只知有师生之情，臣不胜骇异！

又查：署潞安府知府朱锡庚⒀，具禀匿名揭帖⒁一案，其中关系甚重。初彭龄于上年十一月初四日起身，赴五台查工。朱锡庚禀称：“于是日下晚，在省接著”，当时因何不禀称？迟至初彭龄回省再禀。且抚臣公出，亦当面禀司道转禀，因何又不面禀司道？实属诡谲⒂！

再查，匿名揭帖，即所揭属实，亦有应得之罪。朱锡庚禀内因何并不声说，查拿递帖之人？亦不禀请司道，饬知首县查拿？是此中疑窦甚多，初彭龄均置之不闻。及奉旨严拿匿名揭帖人犯，臣会同臬司积郎阿，委试用从九陈载章，前往潞安访拿。朱锡庚恐事败露，密禀初彭龄“另行改委”。初彭龄即如所禀，另委一人前去。是视两司甚轻，视一知州独重，殊乖体例！

朱锡庚署潞安府，凌辱属员，无所不至。出门仪从，擅用鸟枪。因长子⒃县办理台差一事，擅动官兵，几酿钜案。此初彭龄面告臣者，臣力劝初彭龄，速将朱锡庚撤回，不可滋出大事，仍复隐忍姑息，诚不知是何意见？

又如泽州⒄府知府王廷瑛，偶然耳聋，旋即痊愈，遽入奏章。宁武⒅府知府戈瑶，并无不好声名，即听信谗言，奏以官声平常。而朱锡庚，无恶不作，天怒人怨，乃引为腹心，任其恣横，以致街谈巷议，皆成笑柄。又查：试用知县陶荣淦，自潞安调回省城，欲行参革。陶荣淦，书生柔懦，无端自缢，人人悲叹。

又查：署理巡抚，例食一半养廉，初彭龄要全支养廉。臣查例与看，始无话说。嗣后，蒙皇上恩旨，补授山西巡抚，仍要全支养廉。臣禀称：“十六年（辛未，1811年），皇上巡幸五台，一切工程，自巡抚以至州县，均应摊扣一半养廉，现已扣存藩库十余万两。况抚臣，为一省表率，养廉优厚，似不可不摊扣。”乃初彭龄置若罔闻，仍复全支，是其悭啬褊狭，不知大体，尤为离经之甚者。

臣于嘉庆十年（乙丑，1805年）腊月，蒙皇上格外恩慈，放河东道。请训之时，仰蒙圣谕：“山西省如有应奏事件，随时具奏。”又蒙皇上体恤小臣，初经擢用，恐过于冒昧，复谕令：“事关紧要，必应具奏，然不可多奏。”

仰见圣主培养教诲之恩，无微不至。臣在河东已经四年，因无要事，不敢冒昧陈奏。初彭龄负天下重望，荷皇上特达之知。其操守尚好，而处事任性乖张，不学无术，臣不敢不据实奏闻，伏候皇上睿断，臣不胜惶恐，待命之至，谨奏！

【注释】

①初彭龄：字颐园，山东莱阳人。乾隆三十六年（1771），巡幸山东，召试，赐举人。四十五年（1780），成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五十四年（1789），迁江南道御史。劾协办大学士彭元瑞徇私为婿侄营事，元瑞被黜；又江西巡抚陈淮以贪著，劾罢之，风采振一时。累迁兵部侍郎。

②劾山西巡抚初彭龄疏:奏为封疆大吏学术不纯，事多乖谬，据实奏请圣鉴事。

③临晋：旧县名。在山西省西南部。

④冀宁：路名。治今山西省太原市。清辖境相当今榆次市、太谷以西，至黄河东岸兴县及岢岚、岚县等地。

⑤张曾献：字小令，号未斋，清乾隆四十九年(1784年)召试举人。官中书舍人，分校《四库全书》，充文渊阁检阅，出守潞安。历山西分巡冀宁道，署按察使。工诗善画，《墨香居画识》、《画学全史》等有载。著有《未斋诗存》8卷。

⑥臬司：即清之“按察使”。

⑦孝义：市名。在山西省中部偏南、太原盆地南缘。汾河支流文峪河流贯。

⑧潞安：府名。明嘉靖八年（1529年）升潞州置。治长治（今市）。

⑨平定：县名。在山西省阳泉市东部、太行山西侧，邻接河北省。金改军为州，元省县入州。1912年复改平定县。名胜古迹有天宁寺双塔、冠山书院、水帘洞、娘子关等。

⑩徐承庆：著有《说文段注匡谬》。

⑾汾州：府名。明万历中由州升府。辖境扩大至今临县、中阳、离石、石楼等市县。1912年废。

⑿廷寄：清代制度，朝廷给地方高级官员的谕旨不由内阁明寄，而由军机处密封交兵部捷报处寄往各省，叫“廷寄”。用军机处印封，上书“军机大臣字寄某官开拆”，或“传谕某官开拆”。

⒀朱锡庚：生于乾隆二十七年(1762年)，卒年不详。乾隆五十五年(1790年)举人，一生读书好古，传家学，喜藏书。著有《未之思轩诗草拾遗 》（善本）一卷。

⒁匿名揭帖：写匿名信诬告他人。清朝法律规定，凡有写匿名信诬告他人者，即使所控之事属实，写匿名信的人照样要被判以“绞监候”。就是今天所称的“死缓”，而被告者则不判罪。

⒂诡谲：怪异；变化多端。张协《玄武馆赋》：“崇墉四匝，丰厦诡谲，灿若丹霞，皎如素雪。”

⒃长子：县名。在山西省长治市西南部、浊漳河上游。古迹有法兴寺、崇庆寺。

⒄泽州：州、府名。隋开皇初改建州为泽州。治高都（后改丹川，今山西晋城市东北）。唐贞观初移治晋城（今市）。辖今山西东南部沁水、阳城、晋城、高平、陵川等市、县地。清雍正时升为府。1912年废。

⒅宁武：县名。在山西省西北部、汾河和桑干河上源、内长城南侧。名胜古迹有芦芽山、天池、宁武关。

上伯少司农书

前诣会垣，躬侍左右。荷蒙老夫子大人，略势分之荣，敦师生之谊。慈祥恺恻，形诸面颜。每于问公事外，辄论古人经济之学。以其嘉言懿行、丰功伟烈为不可及，而刻求其可及，又刻刻以唯恐不及为憾。我夫子虚心好学如是，何患古人终不可及也？

观愚以为，古人之所以不可及者，忠君爱国之心也。有是心，则有是志；有是志，则为是学；有是学，则可以肩大事、成大功、除大患，为朝廷之大臣，造苍生之大福。如汉之张良、汲黯①、赵充国②、萧望之③、第五伦④、诸葛亮；唐之魏征、狄仁杰、郭子仪、李泌⑤；宋之吕端⑥、李沆⑦、王旦⑧、王曾⑨、张咏⑩、富弼⑾、范仲淹、韩琦⑿、司马光；元之耶律楚材⒀，其心为何如心？其学为何如学？其经济为何为经济？可考而知也。我夫子既有其心矣，必时时以其学为学。时时以其学为学，则古人，于大事何以肩之？于大功何以成之？于大患何以除之？自可了然于胸中。是古人已往之陈迹，皆后人临事之规范。

孔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规范者，器也。持此器以忠君爱国，如圬者之操镘⒁、梓人⒂之治宫，不胜任而愉快者，未之有也。

又尝闻我夫子言：“少极贫，寄食于亲串，养生甚苦，发迹甚艰。一旦受知于主上，由寒儒而登显秩，心惴惴有难安之意。”言次，天性激发，泪涔涔下沾衣。维时，观且敬且佩，亦相与对泣。

言者，心之声也。此岂有所矫饰，而故为之者哉？观以是知，我夫子忠君爱国之心甚坚。而又自念受知于我夫子恩谊最重。思所以报夫子者，其道无由。故前在省垣，以《宋名臣言行录》献之，盖以此书为我夫子必需之物。我夫子读之，必能有动于心，而以不及古人为憾。以不及古人为憾，则去古人不远矣。

方今，楚、黔、闽、粤，皆有不靖之民。圣天子宵旰勤劳，以汉唐宋元诸名臣，望今之臣下，非一日矣。观疏逖小臣，未敢作非分之想，而所以仰望于夫子，不能不远且大。匹夫之言，圣人择焉。故遂恃恩以献狂瞽⒃，唯俯鉴愚诚，幸甚！幸甚！

【注释】

①汲黯：（？—前112），西汉濮阳（今河南濮阳西南）人，字长孺。武帝时，任东海太守，继为主爵都尉。好黄老之术，常直言切谏，曾指责武帝“内多欲而外施仁义”。因建议与匈奴和亲，为武帝疏远。后出为淮阳太守，在任十年死。

②赵充国：（前137—前52），西汉大将。字翁孙，陇西上邽（今甘肃天水）人。熟悉匈奴和羌族的情况。武帝、昭帝时，率军反击匈奴的攻扰，勇敢善战，任后将军。宣帝即位，封为营平侯。后与羌族作战，在西北屯田，对当地农业生产的发展有一定作用。

③萧望之：（？—前4），西汉大臣。字长倩，东海兰陵（今山东苍山西南）人，徙杜陵（今陕西西安东南）。宣帝时，历任左冯珝、大鸿胪、太子太傅等官。甘露三年（前51年），主持石渠阁会议，评议儒生对《五经》同异的意见。元帝即位，以师傅受尊重。后遭宦官弘恭、石显等所诬，被迫自杀。

④第五伦：东汉京兆长陵（今陕西咸阳东北）人，字伯鱼。初为京兆（长安）尹主簿，署督铸钱掾，领长安市，百姓悦服。历任会稽、蜀郡太守。在会稽时查禁巫祝，禁止妄杀耕牛，裁遣富吏。章帝时，任司空，曾一再上书，要求抑制外戚骄奢擅权。元和三年（86年），以老病免，数年卒，年八十余。

⑤李泌：（722—789），唐大臣。字长源，京兆（治今陕西西安）人，原籍辽东襄平（今辽宁辽阳）。玄宗时为皇太子供奉官，历仕肃宗、代宗、德宗三朝，位至宰相，封邺侯。多谋略，曾为肃宗策划平安史叛乱事。好神仙道术。子李繁撰《邺侯家传》，记其功业，语多浮夸。

⑥吕端：（935—1000），北宋大臣。字易直，幽州安次（今河北廊坊西）人。以荫补官，后周时累迁著作侍郎、直史馆。入宋后，历指成都府、蔡州，升为枢密直学士。至道元年（995年）继吕蒙为相。持重清简，太宗说他“小事糊涂，大事不糊涂”。太宗去世，内侍王继恩阴谋废立，他奉真宗继位，逐继恩。咸平元年（998年）以久病罢为太子太保。

⑦李沆：（947—1004），字太初，洺州肥乡（今属河北）人。太宗太平兴国五年（980年）举进士甲科，为将作监丞、通判潭州，召直史馆。雍熙三年（986年），知制诰。四年，迁职方员外郎、翰林学士。淳化三年（992年），拜给事中、参知政事。出知河南府，俄迁礼部侍郎兼太子宾客。真宗咸平初，自户部侍郎、参知政事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咸平初年改中书侍郎，又累加门下侍郎、尚书右仆射。景德元年卒，年五十八。谥文靖。《宋史》卷二八二有传。

⑧王旦：（957—1017），字子明，大名莘县（今属山东）人。太宗太平兴国五年（980年）进士。知平江县。荐为著作佐郎，预编《文苑英华》。淳化二年（991年），拜右正言、知制诰。累迁知理检院。真宗即位，除中书舍人，为翰林学士。咸平三年（1000年），拜给事中、同知枢密院事。四年，以工部侍郎参知政事。景德三年（1006年），除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天禧元年卒，年六十一。赠魏国公，谥文正。有文集二十卷，已佚。《宋史》卷二八二有传。

⑨王曾：（977－1038），字孝先，青州人，宋朝状元，官至丞相。

⑩张咏：（946——1015），字复之，自号乖崖，濮州鄄城人。慷慨好大言，乐为奇节。太平兴国五年（980年），郡举进士。官至礼部尚书。卒，谥忠定。著有文集十卷，《宋史本传》传于世。

⑾富弼：（1004—1083），北宋大臣。字彦国，洛阳（今属河南）人。天圣八年（1030年）举茂才异等。仁宗庆历二年（1042年）出使契丹，以增加岁币为条件，拒绝割地的要求。次年任枢密副使，与范仲淹建议改革朝政，条上所拟河北守御十二策。旋被排挤居外。至和二年（1055年）与文彦博同拜相，在位七年，无所兴革。神宗即位，他劝帝“二十年口不言兵”。王安石变法时，他在亳州抵制青苗法被劾降官，后退居洛阳，上疏要求废新法。封郑国公。有《富郑公诗集》。

⑿韩琦：(1008—1075)，北宋大臣。字稚圭，相州安阳(今属河南)人。仁宗时进士。任右司谏，曾一次奏罢宰相、参政四人。宝元三年(1040年)出任陕西安抚使，与范仲淹共同防御西夏，时人称为韩范。庆曆三年(1043年)西夏请和，被任为枢密副使，与范仲淹、富弼等同时登用。两年后以仲淹等罢政，自请出外，知扬州，改知定州、并州。在并州时收回契丹冒占的土地，立石为界，并加强防御。嘉祐年间(1056—1063)重入政府，迭任枢密使、宰相，经英宗(1064—1067)至神宗，执政三朝。神宗即位后，出知相州(今安阳)、大名等地。王安石变法，他屡次上疏反对，与司马光、富弼等同为保守派首脑。封魏国公。著有《安阳集》。

⒀耶律楚材：（1190—1244），蒙古汗国大臣。字晋卿，号玉泉，法号湛然居士。出身于契丹贵族家庭，生长于燕京（今北京），世居金中都（今北京），是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的九世孙。

⒁镘：用泥土、石灰等物涂墙的工具。俗称“泥抹子”。

⒂梓人：木工。后世亦称建筑、雕刻字版工人为“梓人”。

⒃瞽：比喻人没有观察能力。《荀子·劝学》：“不观气色而言，谓之瞽。”也就是咱们常说的“没眼色”、“不打勤，不打懒，专打‘死羊眼’” 。

上伯夫子书

观①以菲材，仰蒙知遇，至深至厚。去冬，我夫子大人入觐天颜②，侍教终日，依恋弥深。继闻有留京之命，窃以不能常依宇下，寸心耿耿。夏初，阅邸报③，恭念夫子大人，仰承优眷，往抚晋阳④，欢欣鼓舞，莫可名状。

夫今之督抚，昔之节度也。察吏安民，提督军务。体制尊，而职任重，未有过于此者。我夫子以忠君爱国之心，居九重倚任之地。平日，慷慨激发，所欲为者，今可为矣。然，初莅外任，节制封疆，亦非易事。

以观所闻，督抚大宪老成持重者，大概以用人为第一要务。首府、首县为一省领袖，日在耳目之前。用一君子，则外府、外州、县皆趋于君子。用一小人，则外府、外州、县皆趋于小人。是首府、首县，断不可不慎也。若武弁⑤最紧要者，则在中军；佐杂最紧要者，则在巡捕，皆朝夕左右供趋走、通声气之人，喜怒言动，不可使之窥测。外省大宪、体制尊严，谒见有时，进退有节，如中军、巡捕之流，不能窥测大人之喜怒言动，必百计迎合司阍⑥。其礼甚恭，其迹甚密，其技甚巧。若司阍不得老成端谨、结实可靠者，其弊不可备述。

司道，方面大员，多属历练有为之人。有事禀商，如不惬意，不可稍动声色。或密传首府，询以事之原委。再见司道时，徐徐定之。设或初论不合，即挽回之。愈虚心，属吏愈敬。若有真知卓见，印之司道、首府，人人以为是者，切不可以旁人之言，复有摇惑。

首府、首县，何以知其贤否而任之？观其言貌举止，敬而不谄，婉而不媚，论事详明，而无额外枝节，不以喜怒为从违，观人之法不外是矣。

此时，邻省用兵，急务差遣。姑不论其人之贤否，但有才具、敏捷不误事者，即是能员。须奖励之，使其乐于效力，而恩又不可滥。只淡淡奖励数语，已不胜荣幸；若过于优待，无知者视为寻常事矣。至于粮务，有粮道司之；盐务，有盐道司之；刑名，有臬司⑦主之。各有专责，无须深求。留有余之精神，以用于当用之地。

此时，川陕不日奏捷。釜底游魂，尚延余息。或有征调之事，亦未可定。须时时练兵、筹饷，以待接济。州县壤接川陕之处，须严饬设法堵御，以防窜逸。本省百姓，须使安其心，而乐其业，不为匪徒煽诱，皆此时急务也。

苏文忠⑧公云：“求治不可太急，听言不可太广，进人不可太锐。”此三事，尤属切要之言，幸不时体察。凡此刍荛⑨之献，皆早在我夫子大人熟计之中。所以，不辞冒昧，而琐琐上呈者，以受恩重，寤寐⑩不忘，不敢以泛然贡谀之词，负师生名分之重。惟冀俯鉴愚诚，垂赐采纳。幸甚！幸甚！

【注释】

①观：刘大观的自称。

②天颜：旧称帝王容颜。杜甫《紫宸殿退朝口号》：“昼漏稀闻高阁报，天颜有喜近臣知。”

③邸报：也称“邸抄”。中国古代报纸的通称。是朝廷传知朝政和臣僚了解朝廷政情的工具。主要登载皇帝谕旨、臣僚奏章和朝廷动态等方面的内容。唐代有“报状”、“进奏院状报”等称谓，由藩镇驻京进奏院各自抄传。宋代始称“邸报”，继续通行于元明两代，由中央政府统一发行。明崇祯年间始有活字印本。清代在抄传“邸报”的同时，有印刷的《京报》，由报房商人经营。

④晋阳：古邑名。在山西省太原市西南晋源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