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津斋主、古井小妞释读刘大观《玉磬山房诗文集》之《玉磬山房文集自序》

自 序

曩①在粤西②作县令，年二十有七矣，始学为散体文字。其时，僚友中有为之者，组织粉泽，客气③满纸。与古人立言之义，漫无干涉。欲得钜手以为指授，鲜其人也。

岭外，山川草木多奇诡，猺獞④笛蛮，穴食巢栖。其殊情怪状，多畴昔所未闻。不揆蹇陋，发于泓颖⑤，得捻圆⑥一百四五十枚。过岭后，浮家吴门，不珍惜，失去，从此不复为矣。

继在辽左十年，邗上两年，河东⑦五年。长官有知契者，交游有文藻、道义相磋砺者，或于民生利病，有知之而不能已于言者，囊不可括，妄为一鸣，又得数十篇。侍御⑧吴玉松⑨先生、农部员外⑩、同年杨蓉裳⑾先生，皆以其所鸣，譬鸟之于春，虫之于秋，抉乎其性灵，感乎气候，非有所矫饰而然也，谓：“宜授梓，质诸高贤。”辄不揆蹇陋，献此敝帚⑿。

柳子厚⒀之言曰：“大都文以行为本，在先诚其中。”欧阳永叔⒁之言曰：“大抵道胜者，文不难，而自至。”观行能无取，信道不笃。平生所读书，无牛身之一毛、沧海之一掬，厚其颜，滥竽文士，不诚悖哉？！吾用吾半生著足之地，过手之吏务，涵濡激发之显爵通儒，藉是以为日记而已。

嘉庆辛未（十六年，1811年）正月  斥邱居士  书

【注释】

①曩：从前、旧时。

②粤西：广西壮族自治区的别称。

③客气：虚骄不诚之气。《左传·定公八年》：“猛逐之，顾而无继，伪颠。虎曰：‘尽客气也。’”杜预注：“言皆客气，非勇。”《宋书·颜延之传》：“虽心智薄劣，而高自比拟。客气虚张。曾无愧畏。”

④猺獞：瑶族、壮族。

⑤泓颖：陶泓﹑毛颖为唐韩愈《毛颖传》中虚拟的人物，暗指砚与笔。后遂以“泓颖”借指笔砚。

⑥捻圆：童谣：“十一月是冬至，家家户户人捻圆，有的是捻甲三加篱、五簸箕，没的三粒两粒还是圆。”

⑦河东：古地区名。战国、秦汉时指今山西省西南部；唐后泛指今山西全省。因黄河经此作北南流向，本部位在黄河以东而得名。

⑧侍御：侍御史的简称。官名。汉沿秦置，在御史大夫下，或给事殿中，或举劾非法，或督察郡县，或奉使出外执行任务。东汉别置治书侍御史。晋以后，又有殿中侍御史等名。唐改治书侍御史为御史中丞，而以侍御史、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为御史台成员。历代多沿置，明清则仅存监察御史。

⑨吴玉松：吴云，字润之，号玉松，江苏苏州府长洲县人。乾隆十一年（1746年）四月初九日生，道光十七年（1837年）十二月初八日卒。乾隆五十五年进士。官翰林院编修、山东道监察御史、河南彰德府知府。有《醉石山房诗文钞》。事具王赠芳《慎其馀斋文集》卷八《晋封通议大夫翰林院侍读学士玉松吴公行状》。

⑩员外：对员外郎的简称。

⑾杨蓉裳：杨芳灿（1753—1815），字才叔，号蓉裳，江苏金匮人。生于清高宗乾隆十八年，卒于仁宗嘉庆二十年，年63岁。工诗文，少即华赡，学使彭元瑞大异之。由拔贡应廷试，得补甘肃伏羌县知县。以功擢知灵州。会仲弟揆授甘肃布政使，例回避，顾不乐外吏，入赀为户部员外郎，与修会典。公余拥书纵读，益务记览。旋丁母忧，贫甚，鬻书以归。尝主讲衢杭、关中、锦江三书院，又入蜀修《四川通志》。芳灿好为诗，取法于工部、玉溪，填词亦兼有梦窗、竹山之妙，尤工骈体。著有《翼率斋稿》十二卷，《芙蓉山馆诗词稿》十四卷，及骈体文八卷，均《清史列传》并行于世。

⑿敝帚：破旧的扫帚。常用作自谦之词。

⒀柳子厚：柳宗元的字。

⒁欧阳永叔：欧阳修（1007—1072），字永叔，号醉翁、六一居士，吉州庐陵（今江西永丰）人。曾巩、王安石、苏洵父子都出自其门下，为唐宋八大家之一。

【古井小妞解读】

刘大观《自序》，略表本志：

想得高手指点，却“鲜其人也”，很是遗憾。

提倡书写真性灵。他说，真情实感“譬鸟之于春，虫之于秋，抉乎其性灵，感乎气候，非有所矫饰而然也。”自古文以载道，文者其表，是形式，道者其里，是内容，并借欧阳修“道胜者，文不难，而自至”之言，表明自己的文风，写有内涵的作文，即使自己鄙薄浅陋（自谦），也敝帚自珍。

刘大观的为文之道，亦是他的为人之道，为官之道。此人虽久居官场，但一直不失自己的做人原则，保持着自己的本色。不喜“客气满纸”的虚骄不诚之气，崇尚柳宗元、欧阳修等古文运动的先驱。足见其诚，其真，其善。这样的人为官一任，自然会造福一方，他的“矫旨”为民之举也就自然在情理之中了。

自序，为其诗文集张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