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麽 ?(9)
在搭建帐蓬的时候,考察队几位副队长同古里扬诺夫再三商量,要到飞船跟前去看看;大多数队员和记者们都坚决要求去,古里扬诺夫只好同意。他有一种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模模糊糊的感觉,....不是害怕,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随同古里扬诺夫一起去看飞船的,有廖柏节夫、廖星、阿维宁、斯米尔诺夫和马那连科,还有电影摄影师和一名记者,施泰恩不愿加入此行:
“我累,实在走不动了。”
古里扬诺夫觉得他说累是借口,他不愿去一定另有原因!疑虑又爬上心头,但不想再改变已经作出的决。
哨兵都钻进了刚挖好的掩体。古里扬诺夫知道,飞船四周都布有岗哨,二十步一个,可不管你怎麽看却一个也看不到!只有值日官上前检查,下令放行后,他对飞船连看都不看一眼就回营了,很显然,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兵,在来到这里以后,已经对飞船看得不想再看了!现在,它已经不再引起他们的兴趣,它只不过是他们奉命守卫的一个军事目标!这目标究竟是什麽?他们虽然不知,但他们却以军人素有的认真,执行任务!
在等待值日军官来的时候,摄影师放下摄影机就地拍摄飞船,值日官检查古里扬诺夫的身份证也被摄影师摄入镜头;他扛着摄影机一会儿跑到前面,一会儿又落在后面。
他们愈走愈近,飞船也愈来愈大.巨大的球体,顶天立地!球体表面,光滑如镜,看不出任何接缝,好象是谁用一块白金在巨大的车床上镟出一只巨卵,并把它从天上 抛下人间!
现在看清楚了,所谓"黑斑",原来是圆形的黑洞,圆柱似的金属栏栅,掩护着洞口;栏栅后面,一团漆黑,除了这些黑洞,就再也没有别的什麽东西了,无论是门还是窗。
古里扬诺夫和他的同事们在距飞船二十米的地方停住脚步,他们默默地看着,周围阒寂无声,无论他们怎样倾耳细听,也听不到飞船里面有任何动静。球体无疑是金属的,但是全地球也找不出这样的金属。
“这是合金的,” 斯米尔诺夫轻声说,
“什麽?” 古里扬诺夫没听清,
“我说这是某种合金。”
“可能是吧。” 大家又沉默下来。
飞船不摇不动,无声无息,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但它绝不会是无人驾驶的飞行物,里面一定有智慧的生命!可他们现在在干什麽?下一步打算干什么?是下船考察,还是冲天飞去?
可以断定:飞船上的乘员一定能看到飞船周围的一切!它降落时的情形,表明了这一点。也许此刻就有眼睛,或者叫什麽别的东西,正盯着走近飞船的人们!
古里扬诺夫想到这里心里有点发毛,他清楚地意识到,如果飞船恰巧此时起飞,那将引起怎样的惨祸!他这时才明白:正是这种对于危险的本能意识,使他不能毅然决定走近飞船。“他们不会看不见船旁聚集着七八条生命!如果要起飞,会不会考虑这些生命的安全?也许,他们的头脑里,假定他们有头脑的话,根本就没有这个观念。这么大的飞船,起飞需要多么巨大的动力!靠近飞船的人,岂不都要灰飞烟灭!” 古里扬诺夫越想越怕,很想赶快离开,甚至拔腿就跑,但他反而从容地说:
“我们绕球一周,作面面观.”
“OT RE BISOVA DIMOUNA!” 马那连科说,“真可怕!” 他笑着向前走,其余的人随后而行,不到三十步,斯米尔诺夫突然轻叫一声,止住脚步,
“看!.......” 大家愕然木立,两眼盯着......,在球体下部,离地面六、七米的地方,有块圆形的金属板,缓缓向内收缩,然后滑到一边,现出一个直径大约三十公分的黑洞!
“XIUB YA WMER...” 马那连科说,他平常总是说俄语,但在这极度紧张的时刻,他不由自主地操起本国语来。
洞口初现的刹那间,一团漆黑,紧接着,里面有个东西动了一下,慢慢伸出一根金属长杆,顶端有个圆圆的东西,随着喀喳一声响亮,长杆又慢慢地缩回,那块圆板重新移过来把洞口封住,封得严丝合缝。
一切都已恢复原状,可大家还是站在那里,呆呆地望着那光滑的球体,对刚才发生的情况感到茫然。他们不知道伸出来的那东西是什麽,但可以肯定:此乃有意之举!这是飞船第一次发出活物的信息,大家深为震撼,几分钟后,才恢复常态。忽然,摄影师对记者嚷叫起来,并用拳头敲击自己的脑袋:“饭桶!饭桶!......” “什麽事呀?” 古里扬诺夫问。
“我傻瓜似的张着嘴巴发愣,什麽都没有拍摄下来!....”他嘟囔道。
“这是可以弥补的嘛!”古里扬诺夫劝慰道。这种劝慰,本来没有什麽意义,但不知为什么,对这位摄影师,却起了安定作用。
他们绕球一周,又回到看见伸出长杆的地方,呆呆地等了半个小时,再也未见到什麽!
“回去吧!” 古里扬诺夫说。
离开飞船以后,他们的心潮才逐渐平息,谈话也变得活跃起来,
“那伸出的长杆是不是飞船向我们发出的信号呢?” 这令人不解的问题,苦苦地缠绕着古里扬诺夫!它为什麽正当我们走近它时伸出?是偶然的,还是飞船乘员想借以表示自己的存在?或许这只是一种信号,但究竟意味着什麽?......古里扬诺夫深深陷入沉思之中,完全听不见同事们在议论什麽,但阿维宁的话却突然钻进他的耳朵:
“.....他们当然需要对空气进行化验,不了解我们地球上的空气成分,怎能从飞船出来?!”
古里扬诺夫听得很投入,甚至止住脚步,
“对呀!” 他说,“我同意您的看法,他们是需要分析空气的成分,可为何不迟不早,恰好在我们走近飞船时
这末做呢?”
阿维宁奇怪地看着他:“我根本没有想到那伸出的东西就是检测空气的仪器,我只是说,就一般情况而言,他们在出来之前,得弄清楚地球空气的成分....或许,您是对的,米哈依尔米哈依洛维奇。”
“看见我们在旁边才这麽做,为什麽?”
“可能是什麽信号吧?...”
“正是!” 古里扬诺夫说,“很可能是他们向我们发出的信号!”
“果真如此,” 斯米尔诺夫说,“我们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可是不好!,一个个呆若木鸡!”
马那连科噗哧笑了起来,古里扬诺夫不由地看了他一眼,觉得在这种场合不适宜开玩笑,因此,什麽都没说就大步回营了。
施洛科夫在第一座帐篷旁边迎接他们。
“看到了什麽?” 他问,古里扬诺夫眉头紧皺,挥挥手;施洛科夫很了解自己的老师,知道他不高兴,此刻最
好什麽都别问。
“午饭已经准备好了,吃饭吧,同志们!” 施洛科夫以主人的姿态把大家让进稍远处的大帐蓬。
“施泰恩呢?” 古里扬诺夫问,
“他在您的帐篷里,不过,您最好还是先吃饭,米哈依尔米哈依洛维奇,”
施洛科夫凭着同老师多年共事的经验,知道每当老师处于现在这样的情况,你最好装作若无其事,只要不提起那使他困扰的问题,他很快就会过去的。
“请先吃饭吧,” 他又说一遍,古里扬诺夫没有作声,走向就餐的帐蓬。
施洛科夫转向廖星,详细打听他们走近飞船的情况。这位中国学者,精通十八种语言的、杰出的语言学家,用平稳的声调,纯粹的、甚至是过分纯粹的俄语,详详细细地、慢条斯理地、向他叙述了去看飞船的一切,充分满足了他的好奇心。但是,施洛可夫还是未能从中找出古里扬诺夫不高兴的缘因。
古里扬诺夫吃完饭,回到自己的帐篷;帐蓬宽敞、舒适,当中有一张桌子和几把软椅,边上放着四张床铺,各配一个床头柜。蓬顶悬吊着带罩的电灯,电工正在拉线。,古里扬诺夫进来时,施态恩正坐在桌旁看书,其它人都还没有回来,他这才舒了一口气。
施泰恩抬头问他,“情况怎样?”
古里扬诺夫忙把自己所见到的一切以及在归途中的想法都告诉了施泰恩,施泰恩很认真地听着,
“您真的听到了那种"咔嚓"的声音?会不会就是飞船里面说话的声音?”
“不,这种声音根本不象说话!您要是同我们一起去就......"
“可我没去,” 施泰恩赶忙打断他的话,“那末您认为那是他们发出的信号?或者是抽取空气作分析?”
“是的,阿维宁也这末说。不过,他们为什麽在我们走近时这末做?他们肯定看见我们了!”
“是呀,” 施泰恩说,“这是一条很充分的理由!不过只有等到他们出来才能弄清究竟!”
“您肯定他们会出来?可是,他们发出信号,我们未作任何反应,就这末站在那里,呆若木鸡!”
“我认定一条:他们既能制造飞船,就必定具有高于我们的智慧!” 施泰恩说,“也就必定能够理解你们当时
的处境。他们既然降落了,怎能不出来呢?毫无疑问,他们看见了你们,并向你们证明了这一点。在他们看来,伸出长杆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那您为什麽不同我们一起去呢,西蒙.包里索维奇?”
“也许那是摄影机?” 施泰恩打岔,“他们给你们录了像?”
“这些都有可能,您要是同我们一起去不就知道得更多更直接了吗?”
奇怪的是,他竟然发现:这位老天文学家忽然涨红了脸!
二加二等于四(10)
库尔斯克省的省委书记康资洛夫斯基傍晚才离开营房。送帐篷物件来的汽车随他一起开走。军用汽车留了下来,停在帐篷后面并放了岗哨,书记还把两辆小轿车留给古里扬诺夫专用。
“可能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他说。
古里扬诺夫十分感激这位省委书记;他对考察队的无微不至的关怀,实在令人感动!
古里扬诺夫还想象不到飞船在全世界所引起的巨大反响,今天的报纸还没有送到。
“再见了,同志们!”康资洛夫斯基坐进汽车,“呀,差点忘了!管理员呢?” 他把施洛可夫叫到近前,“你问问大家,看看谁还需要什麽,请记住,别让他们感到任何不便,否则你要受党纪处分!” 他已经知到哪些同志是党员了,“有问题直接找我。”
汽车在暮色苍茫中驶去。
“他的精力多末充沛,真是了不起!” 施洛可夫说,
“他一个人胜过三个人!” 廖柏节夫接着说,“再也没有想到,我们在这里还能住得如此舒适!”
“难以想像,在这样的穷乡僻壤,哪来的软床!”廖日涅夫啧啧赞叹,“真正的弹簧床!还有这铺的盖的!”
“你赶紧给夫人打个电话,好让她放心!” 斯米尔诺夫开玩笑,
“一座标准的营房!” 古里扬诺夫说,“我没想到,这样快就能把这一切弄得停停当当!”
“我们跟踪飞船的时候,莫斯科并未睡大觉!” 有人指出。
暮色很快转为夜色。繁星满天,大麻、小麦和青草的气味,与野花的芳香,混和在温馨的空气中。
“这是别墅生活的继续!” 施泰恩说,
切列巴诺夫问古里扬诺夫:“我们做什麽,队长同志?黑夜降临,看不清飞船,可否打开探照灯?”
“探照灯?......” 古里扬诺夫感到不解,
“是的,我们有十二辆带有探照灯装置的汽车,都部署在飞船周围.”
古里扬诺夫想了一会,他担心飞船上的客人会讨厌这种无休止的打搅而悻然飞去,又想到施泰恩的话,客人如果要出来,那末他们定会明白,这是给他们照明,如果不想出来,那末不开探照灯他们也会照样飞走,何况.....”
”好吧,打开探照灯!”
“我们去看看,” 廖柏节夫说,“这种场面一定很壮观!”
考察队员们一起聚集到帐篷前。白天,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见飞船,现在,只能朝那个方向勉强地辩认它那巨大的黑影。
切列巴诺夫中校举起信号枪,......忽然,眼前爆出一道白光!这不是探照灯光,信号未发,探照灯是不会亮的。这光是从飞船上射过来的!
耀眼的光芒,掠过田野,射向营房。被强烈的白光照得通明透亮的帐篷,像是突然燃烧起来!射向营房的白光缓缓移动,好像在仔细搜索;飞船的眼睛显然随着这道白光在巡视营房。
这是怎末一回事?是他们想用这光向我们说些什么,还是仅仅为了看看营房?......要看营房,白天就可,发射白光一定另有目的!什麽目的?.....
白光缓缓移近木立的人群,谁都不想从马上就要被白光照射到的地方挪动。大家都激动万分地注视着这白光的逼近.....
白光眼看就照到身上了!忽然,白光向上一闪,在人群上空掠过,熄灭了。不一会,白光又亮一下,熄灭了。又亮一下,又熄灭了。
毋庸置疑,这决非偶然!这是天外来客在用闪光向人们发出信号!他们闪光两下表示什麽呢?
“快,” 施泰恩低声说,“探照灯呢?”
“就在那边,” 切列巴诺夫答。
施泰恩跟着切列巴诺夫跑向探照灯,古里扬诺夫明白施泰恩的用意,紧随其后,其余的人也跟着跑过去。
“开亮探照灯,向飞船照过去!” 施泰恩说,“只开这一盏,先照遍飞球全身,然后熄灭,然后再开亮两次,每次两至三秒,”
飞球太近太大,探照灯不能一下子照遍它的全身,白色的光柱在巨大的球体上缓缓移动,慢慢地照遍了它的全身。站在探照灯旁的学者们,两眼紧紧追随着白色的光柱,他们同时发现,随着探照灯光的掠过,飞球上有一种玻璃体闪亮了一下,那玻璃体是窗户,还是他们的探照灯?..... 切列巴诺夫刚要举手示意,让探照灯光停留一下,但施泰恩制止了他。
灯光熄灭,一切沉没在黑暗之中,然后又亮了两下。
大家静候飞船的回答。他们会回答吗?明白地球人的用意吗?
只不过一会儿功夫,可人们已经觉得等了很久很久......就在眼巴巴地等呀等的时候,人们突然惊叫了一声:“飞船回答了”!
白光短促地闪烁四下!
二加二等于四,二乘二等于四,二的平方还是四!唯一的无可替代的得数恒等,回答得再清楚不过了。
人们肃立在一片黑暗之中。外星人已经回答,地球人将如之何?!
“把探照灯闪亮三下,” 施泰恩下令!
探照灯依令行事。
几秒钟后,飞船回答了,还是闪光四下!
“我原以为他们会用五来回答,” 施泰恩说,
“那样,我们就可以回答七,十一,......一系列的质数,” 斯捷巴宁科接过话说,“可他们的回答并非如此!”
“我们用五来回答,” 施泰恩说,“ 五是直角三角形的边的比值,不过用二十五更好,更明确,”
“就这样发,二十五下!” 古里扬诺夫对切列巴诺夫说。
探照灯亮了二十五下。二十五下闪光,寄去的回答是:直角边的平方之和,等于斜边平方。
黑暗又吞殁了地球和来自另一地球的飞船。地球人与另一行星人的对话就这样开始了!这是第一次对话,用的是生活在宇宙任何角落的智慧生命都能懂的语言,这就是数学语言!考察队员们在熄灭了的探照灯旁,站了很久很久,飞船的灯光未再闪亮,看来他们已经完全满足于已经获得的回答了。”
“他们还会发出闪光吗?” 切列巴诺夫问。
“不,不会了!”古里扬诺夫说,“把探照灯全部开亮,但不要直射飞船,只把飞船周围照亮,让飞船里的人能像我们一样看得见自己周围的一切!”
“飞船里的人!” 两个行星的代表已经进行了首轮对话,梦想已成现实!对于另一行星的使者,再也不能以"生物"相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