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傍晚六点多钟,血红色的残阳已经将大部分身体隐匿在西边的远山里,下班回家的小王骑着自行车、哼着小曲悠闲地走在那条已经来来往往了一年多的路上。回想着今天受到领导表扬的场面,他不禁自己傻笑了起来……
小王今年二十三岁,是一家人寿保险公司的业务员,由于会说话、会办事,业务能力又强,在公司里他一直是个大红人。今年以来,他的业务量一直是呈直线上升趋势,尤其是这几个月,他的成果远远超过了公司所规定的金额任务。今天,在年终工作总结报告会上,领导着实卖力地表扬了他一番,并声称将发给他一笔奖金,以资鼓励。所以,今天他的心情当然是格外开朗!
“嗵……哗啦啦……啊……嘎……”
前面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惊醒了仍陶醉在掌声中的小王。他马上刹住自行车,伸出那条长腿支在地上,瞪大眼睛仔细观看前面发生的一切。
小王这才发现,他已经快走到一个十字路口,而过这个路口再向右拐就要到他租住房子的那个兴旺里小区了。他看到,十几米远开外的路口前面倒着一辆已经被撞变了型的电动自行车,在电动车前面几米远的地方躺着一个女人。由于离出事现场比较远,再加上天已经逐渐黑了,他看不清这个伤者的面目,只是凭着那一头长发和那一身粉红色的衣服来判断是个女性,而且还隐约看到她头上在不断淌着鲜血。
在小王这一愣神的功夫,前面出事的地方已经围上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小王是个好看热闹的人,平时不管有什么新鲜事总爱看个究竟。没事的时候,他也喜欢看一些关于明星的花边新闻什么的。今天碰到这样的事,他哪能忍住不凑过去看呢?他将自行车支在路边,上了锁,快步走上前去钻进了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
经过一番卖力地排挤,小王终于穿过一道道人墙站在那个浑身血淋淋,已经纹丝不动的女人面前。看她那一动不动的状态和那苍白得吓人的脸可以断定,人已经死了。
那个死者的年龄估计不会太大,也就是二十左右岁的年轻女孩儿。看着看着,小王竟然觉得这张漂亮的脸有些面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小王努力回忆着在哪里见过这个女孩儿……
“这不是我昨天上午要拉成客户却没有说服的那个美女吗?”
看清了那个女孩儿的面目,小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昨天的事又电影般浮现在他脑海里。
(二)
昨天上午十点多钟,小王出去跑业务,却又不知到哪里好,于是就到离他家不太远的幸乐里小区瞎转悠。那时,正赶上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女孩儿回家。
那女孩儿推着电动自行车刚要走进下房,小王走上去和她搭话。
“嗨,你好!”
“有什么事吗?”小王没想到,女孩儿竟然一点礼貌都没有,不但没有问好,反而很不友善地横着她那对乌黑的柳叶眉问。
“您好,我是东方人寿保险公司的,您是做什么的呢?”小王并没有理会女孩儿的态度,而是仍笑呵呵地与她说话。
那女孩儿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小王老半天没有说话。
“有什么事吗?我也不认识你呀!你是不是拉业务的业务员啊?我可没有你们那方面的需要,我们全家人都活得好好的呢!”最后,那女孩儿怒气冲冲地回他一句,转身推着车子进了下房。
过了一会儿,那女孩儿放好车子、锁上下房门走出来。小王看她出来了,竟像一只赖蛤蟆一样没皮没脸地又冲了上去,因为他已经尝过了没皮没脸可以争取成功的甜头。再说,他看这女孩儿长得柳眉杏眼的挺漂亮,也就乐意和她多说两句话,哪怕是被她臭骂上两句心里也是舒服的!活在这世界上二十二年来,他最喜欢的就是美女了,可是由于命运的捉弄现在他却还依然是个单身。
“哎,小姐,不是那样说啊,我们人寿保险也并不是说非要与死人、伤人联系在一起呀……”
“你不要说了好不好啊?我都快烦死了!你要是再缠着我我就拨打110报警了啊!”
说完,女孩儿阴着脸瞪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上了楼梯。
看着漂亮女孩儿苗条可人的背影,小王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女孩儿多可怜呀!嗨,看来还不一定能超过二十岁啊!”
“是啊,看来是她骑车从胡同里穿出来太快了才被这辆大货撞的!”
“可不是嘛,现在这电动车呀也没什么好处,主要是它不像摩托车有动静,跑起来既快又没声音。唉,看来还是少骑这电动车呀!”
……
小王从回忆中醒来时,听人们正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这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有人已经报了122,处理交通事故的警车不断呼啸着从前面开过来了。
一会儿功夫,122事故处理人员将死者的尸体抬走了,现场除了那一大摊被晚霞照得紫红的鲜血之外,所有的东西全部被处理完毕,围观的人们也都解散各做各的事去了,只有小王还站在那里傻愣愣地发呆。
“唉,人的生命真是短暂啊!”小王摇摇头叹了一口气,骑上自行车回家了。
(三)
到家后,小王的脑子里不断浮现出那个女孩儿的脸,可是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又没有机会去和别人说,所以也就只好把这些留在心里。
那天晚上他有点失眠,怎么也睡不着,可是后来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白天他仍正常工作,没有什么事。
可是,第二天晚上他的头有点疼,于是连晚饭都没吃就睡了。
睡着睡着,他房间的门突然自动开了,从门外飘飘悠悠地进来一个女孩儿,穿着一身雪白的连衣裙,披头散发,脸色惨白。
她竟是那个被汽车撞死的女孩儿。小王顿时吓得脸色苍白,四肢无力,瞪着两只惊恐的眼睛抓起被子,哆哆嗦嗦地躲到了床的一角上,张着嘴结结巴巴地说:
“你、你、你……你是谁呀?你……来干什么?”
“哈哈,你真的不认识我吗?”那个女孩儿竟然哈哈大笑起来,反问他。
“我……我……我认识,你……不是……死了吗?鬼呀……”小王完全失去了一个男人的尊严,失声大喊了起来。
“呵呵,什么鬼呀?我只是一个孤独的幽魂而已,并没有你们人所想象的那么可怕!你不要怕,我只是感到很寂寞想来和你坐坐而已。”
小王壮着胆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这一眼使他彻底失去了自控能力,因为她太美丽了!除了脸有些苍白其它没有一个地方不吸引着他的目光——那光滑细腻的皮肤,那突起的胸部,那苗条的身段……
小王两只眼睛直直地看着那个女孩儿,开始不再害怕了。他松开紧紧抓住被子的手,自然地用被子盖住了身体,因为被子里的他只穿着一条内裤。
“你穿上衣服,我们坐一会儿好吗?……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那女孩儿竟然双眼忧郁地看着他说。
“嗯,那你得先出去。”小王看她用直勾勾的眼神盯着自己,还有点不好意思。
“呵呵,我出去不出去一样,即使我到了外面仍然可以看到你的。你就穿吧,虽然你的身体确实有点诱人,不过我是不会轻易与人乱来的,因为我们阴间有规定,要是谁与人有了性关系,那就要再在那阴冷潮湿的地里多呆上一倍的年头!”那女孩儿听了小王的话,温柔地笑看着他说。
于是,小王也就不回避她了,揭开被子以最快的速度穿衣服。穿好衣服,他就与那个女孩儿肩并肩坐到床上拉起了家常。
“哎,你叫什么名字啊?”女孩儿问他。
“我呀,大名叫王晨,公司里的人都叫我小王。你呢?”小王迷恋地看着她那张苍白而美丽的脸。那张脸的确很美,皮肤非常细腻,搭配得当的五官中尤其以那双眼睛最勾人魂魄。
“我叫李亭亭,我们见过面的。你还记得吗?”她转过脸笑眯眯地看着小王。
“记得,怎么不记得呢!那天你怎么那么大火气呀,我还没有说几句话你就发起脾气来了?”
“嗨,别提了!你知道吗?我爸和我妈最近在闹离婚。我爸有了别的女人,他就想不要我妈了。我妈心疼我,所以不想离,我爸就整天发脾气,对我妈不是打就是骂!”说到这儿,女孩儿竟然哭了,脸上的泪水顺着下巴滴到了那身雪白的衣服上。
“哦,怪不得那天你火气那么大呢……这也不怪你呀!人啊,有时候可真是的,常常拥有的不知道去珍惜,而失去了才知道它的珍贵!”小王听完女孩儿的诉说,深深地感到了人在感情方面的可悲。
“……”女孩儿沉默了。
小王坐在她身边,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她的手,那双没有血色的手上竟然全是大大小小的黑斑点,就像老人的手一样。
“哎呀,你的手怎么和老人的手一样啊!这是什么呀?”他奇怪地用左手握住她的右手问,而握住她手的那一瞬间一股冰凉直浸入心脾,他不禁浑身一哆嗦打了个寒战。
“你不知道吗?这是尸斑。”女孩儿也同样奇怪地回答他。
“尸……尸……斑……”听到这个“尸”字,小王全身又起了一遍鸡皮疙瘩,浑身痉挛,不由自主地向他那边的床头连挪了几下屁股。
“你不用怕!我说过,我是不会害你的。我只是在阴间感到很寂寞,偷偷跑出来想找个人聊天而已。”女孩儿温柔地微笑着说。
不知是她的笑起了作用还是她的那句不害他的保证起了作用,小王又不害怕了,再次壮胆坐到女孩儿身边。
“其实我们鬼也是有感情的,并不全是你们人所想象和遇到的那么可怕。那些人遇到的只是一些恶鬼而已……哎,其实我觉得你长得挺帅的,出车祸那天,我在刚刚脱离自己肉体的时候听到了你对生命的一声叹息。当时我被黑白无常那两个死鬼拉着急匆匆走了,也没顾得上仔细看你,不过那惊鸿一瞥我就觉得你长得挺帅,所以今晚也就嗅着你的味道找这儿来了,呵呵!”
女孩儿再次用那种爱恋的眼神看着小王,小王竟然在她的眼神中陶醉了,一把又握住了那只冰冷的手,不用说又照例打了一个寒战。
女孩儿这次很快缩回了那只手,惊慌而无奈地说:“别……别再碰我,不然你会染上我的阴气!那样你也就没命了,我就等于是害你呀!我爱你,所以并不想害你。我们就这样聊天儿吧,不要接触了好不好?”
女孩儿说完这些话,眼里竟然又淌出了泪水,咬着那苍白的嘴唇不说话了。
看着女孩儿脸上的泪水和她那真诚的表情,小王有些感动了,眼里湿润润的,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行!”
这阴阳相隔的一人一鬼又亲密地并肩坐下来了……
第二天早上,小王睁开眼睛,觉得昨夜发生的一切似乎是场梦,但却又那样的真实,所以那天一整天也没有心情工作,脑子里不断出现前一天晚上的情景。
可是,第二天晚上李亭亭的再次出现使他彻底打消了那是梦境的自我安慰。而且那个女鬼李亭亭这样一连在半夜里出现了七天。直到第七天晚上发生了一件事,她便再也不能来了……
(四)
那夜里,大概在凌晨一点多钟,房间的门又自动开了,漂亮的李亭亭又像阵风一样轻飘飘地进了小王的卧室。
她看着他笑:“对不起,我今天来晚了!想我了吧?”
小王穿着睡衣正在迷迷糊糊、半睡半醒地等她。他张嘴打了个哈欠:“啊……呀……是啊,是有点晚了,都困死我了。”
“今天有点事,所以来晚了,不好意思啊!”
“你们鬼也有事吗?难道你们也像我们人一样有烦恼吗?”小王不解地问。
“是啊,我们鬼有鬼的烦恼!今天的工作怎么样啊?”李亭亭一边说一边又像往常一样亲切地坐到床上小王的身边。
“唉,原来做什么都有烦恼啊,那还倒不如做人呢!不过这几天我神情总是恍惚,说话办事都是荒唐得很。今天就闹了一个大笑话……”
“什么大笑话呀?”李亭亭瞪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看着他问。
“中午的进候我没事去逛商场,到美都商场门口,我想进去看看有没有新款的衣服买一件。这时,我突然来了一口痰,却又不好意思吐到干净的地上,就想找个垃圾箱把痰吐进垃圾箱里。可是还没等我转身去找,发现身边有一辆三轮车,里面乱七八糟的,而且身边也没有人,我晕乎乎的就把它当成垃圾车了,于是灵机一动:还找什么垃圾箱呀,吐到车里不就得了!我就毫不犹豫的将一口痰吐在了车里……可是我吐完痰仔细一看——哈,什么垃圾车呀,那是一辆卖水果的车,里面那些堆得乱七八糟的盖布一角还露着桔子的桔子皮。吓得我赶紧跑开了……”
“哈、哈、哈……”李亭亭被逗得捧腹大笑。
“这里面有声音,可能就在这儿,我们进去看看!”
“嗯,好,进去看看,我也嗅到了一股阴气。”
李亭亭刚要张开嘴说什么,突然门外传来了两个人对话的声音,而且还是阴阳怪气、鬼鬼祟祟的。
“不好,黑白无常来了!”
女鬼李亭亭大吃一惊,喊了一声之后刚要飘走,门突然开了,从外面飘进来一男一女。那个男的穿身黑衣服,女的穿身白衣服,他们全都戴着与各自衣服颜色相同的大尖帽子,脸都很苍白,就像白纸一样。
“哈哈,果不出我们所料在这里和男人聊天儿。李亭亭,快跟我们走吧!”
进到屋里,那个男的先喊了一句话,接着一跃上前抓住李亭亭的胳膊就将手里那条大锁链“哗啦啦”地套在她脖子上,拉着她就走。那女的没说什么,也跟着那男的一起拉那条大锁链。
李亭亭没说话,只是依依不舍地回头看着小王,一直到被拉出屋子消失。那双可怜、留恋的眼神让小王感到心碎,可他早被这场面吓得目瞪口呆,哪里还敢说话呀?
……
那晚上过后,李亭亭再也没有来找过小王,而小王的精神却比那七天里要好得多了,工作也能集中精力,生活上也觉得很顺心。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仍盼着李亭亭还能在半夜找他聊天儿。
后来,小王把自己的经历和一个捉鬼远近闻名的老道说了。老道听他讲完这些经历,感慨万端地拍拍他的肩膀,说:
“唉,小伙子,你很幸运啊!你遇到的只是一个不甘寂寞的幽魂,她生前是个善良的女孩儿,所以死后也并不想加害于你。否则你如果与她有肌肤之亲的话,嘿嘿……现在你就不能站在这里啦!”
听老道这么一说,小王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