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间 发 生 的 事(13)
八月四日,省委书记康兹洛夫斯基的轿车,出现在考察队营地。他经常到营地来,每次都带来新的东西。他关心同志,和蔼可亲,有求必应,同志们都敬爱他,一见他来,都很高兴。
只有施洛可夫感到紧张,因为他对工作的要求非常严格,容不得丝毫差池和疏忽。见到书记的轿车驶进营地,施洛可夫赶紧迎上前去,他一面走,一面耽心地察看四周,生怕有什麽脏、乱、差,尽管营房内外,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警卫团值日官从营房的另一头赶过来,像施洛可夫一样,也有点提心吊胆,他按照军队的规矩,向康兹洛夫斯基敬礼、报告。
“很好!” 康兹洛夫斯基听完报告后表示赞许,特别是对没有发生病号感到满意。
“呶,你那里怎样?” 他转向施洛可夫。
“一切正常,书记同志!”
“哦?接待外星人的工作已经准备好了?”
“那还没有!”
“你不是说一切正常吗?” 他笑问道,“不过你真行!” 他忽然赞扬起他来,紧紧握住他的手,“你是怎样想出来的?”施洛可夫明白,他讲的是昨晚与飞船对话的事;看到古里扬诺夫,书记急忙走过去,热情问候以后说:
“教授,我生您的气了,为什麽接到这样重要的电报,也不打电话告诉我一声?”
“什麽重要的电报?”
“关于外国人到营房来的事呀。”
“我几时收到过这样的电报?”
“那是怎麽一回事?对不起,我已经收到了。”
康兹洛夫斯基从衣袋里掏出电报稿,递给古里扬诺夫,与此同时,电报员也送来一封刚刚收到的电报。
“就是这封电报,” 康兹洛夫斯基说。
电报通知:有三位西方学者和五名记者,经苏联政府批准,来营房访问,请予接待、安排和方便。
古里扬诺夫默然地看着康兹洛夫斯基,这个电报使他感到隐隐的忧虑。
“接待,安排,都不难,”康兹洛夫斯基说,“再搭两个帐蓬就是了,难的是......”
他从古里扬诺夫手中拿过电文,细看来访者名单。
“我收到的电报上,没有名单。”
他念名单:
“剑桥天文台台长查里斯阿凯里,法国科学院院士生物学教授李尼立,斯德哥尔摩大学教授古斯塔夫马记森...”
“他也是一位生物学家,” 古里扬诺夫说。
“还有五名记者:《法新社》的李茂日,《路透社》的秋波因,《合众社》的帕务尼尔,《德意志通讯社》的盖里巴赫,和《新华社》的乐新周。他们只是先头‘部队’,后面还会有来的。对他们我们都得保持警惕!""当然,乐新周除外。” 康兹洛夫斯基特别交代。
“您有点担心是吗,尼古拉伊尼古拉伊维奇?”
“您不担心吗?” 康兹洛夫斯基反问古里扬诺夫,他们的表情都很严肃。
“这封电报,为什麽不单是发给你,还要发给我,并且还先发给我?”
“这些来访者大概都是经过审查的,” 古里扬诺夫似问似答地说。
“谁来审查?怎样审查?”
“那为什麽批准他们来呢?”
康兹洛夫斯基无奈地耸耸肩:
“您没有听到人家说我们‘铁幕’吗,教授?关门是不行的,把他们交给我来安排吧。”
他拿着电报走了。古里扬诺夫见到他招呼切立巴诺夫,谈了很久很久。
古里扬诺夫回到帐蓬,把电报的事告诉了施泰恩。老天文学家非常重视这一情况:
“尼古拉伊尼古拉伊维奇是对的。不要忘记,我们是生活在资本主义的包围之中!”
“难道他们会破坏飞船,谋害我们的天外来客?” 古里扬诺夫又气又急,“谁能如此丧心病狂?!”
“你知到为什麽要由你来担任这个考察队长?就是为了保证我们客人的健康和安全!可有的人或许与我们正好相反!”
“荒唐!” 古里扬诺夫在桌旁坐下。
“荒唐,太荒唐了,米哈依尔米哈依洛维奇!但是很遗憾,有什麽办法呢?希望有一天这种荒唐能够绝迹。”
“真卑鄙!人家友好地访问我们,而我们......”
“不要混淆概念,不是我们,是他们!不过别担心,米哈依尔米哈依洛维奇,康兹洛夫斯基有办法对付他们!他是一个非常能干的人,不会出问题的。”
“这我毫不怀疑!不过一想起这种事,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气也没用,” 施泰恩说。
施洛可夫走进帐蓬,他通知说:晚上八点,召开党员会议,地点在红角帐蓬。由康兹洛夫斯基同志作‘关于科学工作中的警惕性’的报告。古里扬诺夫和施泰恩默默地交换了一下眼色。
康兹洛夫斯基的报告讲了两个小时,考察队和警卫团的一百三十名党员,一直聚精会神地听。报告使大家提高了警惕性,认识到危险性,明确了自己在科学和全人类面前所承担的责任。在报告的结尾时说:
“我相信,外星人远涉星河,飞来地球,只有一个目的:开扩眼界,丰富知识,解决他们科学上所面临的问题。摆在我们面前的巨大飞球,足以证明他们在科学上是先进的,他们是不畏艰险的人!同时我也相信,像星际航行这样伟大的事业,在民族敌对、阶级对抗的资本主义条件下,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我认为,他们不仅仅与我们同样是人,而且,就世界观而言,还与我们是同志!我个人确信:在他们的星球上,肯定没有民族敌对,没有阶级斗争,没有资本主义,很可能那是一个非常幸福的世界!它的居民,也许根本就不知道现实中还有罪恶;这样,他们也就不知道仇恨、敌对与破坏为何物,因而也就不会有什麽戒备!保卫工作得全靠我们!
他们的飞来,证明我们的理想不是幻想,不是乌托邦!他们比我们先进,他们已经达到我们理想的境界!他们的到来,当然要对我们的宇航事业产生巨大影响,将使我们实现星际航行的日子大大提前,外星人飞来的巨大意义就在于此!而每天充斥媒体的那些无谓的东西,纯属西方记者和美国仆从的胡编乱造!
利用外星人技术,来增强战争威力的野蛮思想,与我们苏维埃人是不相容的。我们非常高兴外星人的来访,并以科学的名义欢迎这些勇敢的远航者!对于所有‘人’的世界,对于宇宙中一切智慧的生灵,科学总是共享的!和平的!”
一百三十名与会者对《报告》报以热烈的掌声!会议开到凌晨一点才结束。人们对保证飞船的安全,都信心百倍。
康兹洛夫斯基没有回城、留在营房过夜;会后同古里扬诺夫、廖柏节夫一起,在营房外面站了很久很久,深情地注视那清楚可见、但未露真容的宇宙飞船,他们都毫无睡意。
夜深了,营地上空,繁星点点,月钩低垂,巨大的球体,映照着朦胧的月色,显得暗淡、安闲。夜风吹来,驱散一天炎热,分外凉爽宜人。
“能一直这样晴天吗?下雨怎麽办?” 古里扬诺夫不无担心。
“不必过虑,现在这个季节,我们这里很少下雨。据气象台预报:整个八月份都是好天气。” 康兹洛夫斯基说。
“我觉得飞船是特意选在这里降落的,” 廖柏节夫说。
“或许,他们早就知道地球的存在,对地球作过仔细地观察和研究。” 康兹洛夫斯基说。
“不可能的,” 老天文学家施泰恩从帐蓬里走出来,“他们在那样遥远的距离,怎能看清楚地球这样的小行星?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他们在这里降落,完全是出于偶然。”
“面对飞球,人们都不禁浮想联翩!” 康兹洛夫斯基笑着说。
“不要想入非非了,” 施泰恩说,“该睡觉了。”
“这两天我硬是睡不着觉,” 古里扬诺夫长叹一声,“快些出来吧......”
“等火车是最枯燥的了,” 康兹洛夫斯基说,“我们现在比等火车更情急!前些时侯不知他们几时出来,似乎还轻松些,大家都在想,可能明天忽然出来。现在可倒好,只能扳着手指头数数过日子了......”
“他们应该穿密封衣先出来看看!”
“关于这一点,我可以用施洛科夫的话来回答您,昨天我还同他谈过这个问题。他认为,或者是他们没有这种衣服,或者是他们害怕把地球上的空气放进船舱。”
“言之有理,合乎逻辑,” 施泰恩加以肯定。
“反正我们只有等待,别无它法,” 古里扬诺夫说。
施洛科夫急匆匆地跑来,气喘嘘嘘地说:
“请您制止他们,米哈依尔米哈依洛维奇!不要让他们去。”
“什麽事?制止谁?”
“阿维宁、斯米尔诺夫和马那连科,要对飞船外壳的材料,进行取样分析。我是偶然听到他们说的。”
“胡闹,” 古里扬诺夫着急了,“简直像小孩子!明天一早我就去找他们。”
“那就晚了,他们打算现在就去!”
“现在?夜里?......”
“听马那连科说,您绝对不会同意,但这是绝对必需。并且今夜就行动!他们对飞船外壳的金属材料,非常感兴趣!”
“胡闹,胡闹!.....”古里扬诺夫转身要走。
“您去哪儿?”
“当然是去找他们,”
“不用去,反正他们接近不了飞船!您忘了,我们已经布置警戒了?”
“对了,我们到禁卫室去,让他们受受教育!”
值日军官迎进古里扬诺夫一行。
“你确信警戒得很严密吗,中尉同志?谁都通不过?”
“我确信,队长同志!”
“如果哨兵发现有人接近飞船怎麽办?”
“发出警告,让他们站住!”
中尉怎末也想不到,究竟是什麽原因招来这场‘考试 ’,但他认为自己有义务回答问题。
“该不会开枪吧?”
“为什麽不,如果警告不听的话?”
“别担心,米哈依尔米哈依洛维奇,” 康兹洛夫斯基见古里扬诺夫忧心忡忡便劝慰道,“他们毕竟不是孩子了!”
“不, 不,还是叫他们别去,彼得阿尔卡支维奇,你快去对他们说,我禁止他们去,听见没有?禁止!绝对禁止!”
五分钟后,施洛可夫转回来。此间,康兹洛夫斯基对值日官说:“为了考验你们的警惕性,我们已经派三个人到飞船那边去了。”
中尉冷笑,没有说话。
“阿维宁和斯米尔诺夫不在他们的帐蓬,” 施洛可夫说,“我向马那连科传达了您的命令,他说他也不想去,可是那两位已经去了。”
古里扬诺夫和他的同事们从警卫室出来,月亮已经下山,周围一片漆黑,他们倾耳细听,万籁俱寂。
“我永远不能原谅自己未能及时阻止住他们!”古里扬诺夫自责。
“不会出问题的,” 随后跟来的中尉劝慰道,“叫他们站住就是了,只不过要把手举起来。”
“我倒希望见见这种场面,” 施泰恩笑道。
十分钟后,路那边红星一闪。
“信号,中尉同志!” 路边哨兵报告。
“知到了,” 中尉答,“我就去!”
“我们一起去吧,” 古里扬诺夫说。
“不,不用。” 中尉在黑暗中消失。
“他生气了!” 康兹洛夫斯基对施泰恩低声说,“他觉得我们不信任他们。”
“为什麽您不对他说实话?”
“为什麽?” 康兹洛夫斯基耸耸肩,“ 您应当明白,对于两位教授,这毕竟是不够体面的事...”
大约过了一刻钟,中尉把两名神情沮丧的‘破坏嫌疑犯’带了过来。康兹洛夫斯基担心古里扬诺夫会泄漏天机,便抢先高声笑道:“怎末样?我说得不错吧,你们一去就会被发现的。谢谢你,中尉同志,你们的警惕性不错嘛!我们回去吧。”
“他们呢?” 古里扬诺夫指指阿维宁和斯米尔诺夫。
“他们得扣押到明天早晨,” 中尉冷冷地说。
返回途中,康兹洛夫斯基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不同意这样做!” 古里扬诺夫说。
“只有去找切列巴诺夫,他们才能有救!” 康兹洛夫斯基说。
“那就请你去吧,这都怨你!你干吗要说我们是来查岗的呢?这种玩笑是开不得的!”
“瞧,我倒成了罪魁祸首了!” 康兹洛夫斯基假装生气,“今后谁还会去捍卫科学的尊严?”
“别见怪,书记同志!我被搅胡涂了.彼得阿尔卡支维奇呢?”
古里扬诺夫本想让施洛可夫去找切列巴诺夫,可是施洛可夫已经走了。
“我不知道切列巴诺夫住在哪个帐蓬。”
“我知道,” 康兹洛夫斯基说,“我们一起去吧!”
他们刚走几步,就撞见了施洛可夫,“全办好了,米哈依尔米哈依洛维奇,” 他说,“这是团指挥官的条子。”
“太好了!” 古里扬诺夫高兴,“你去把我们的两位热心家放回来吧!”
值 得 注 意 (14)
两天以后,营地上搭起三座新帐蓬;一座是四人住的,两座是三人住的。
“这是给记者住的,” 康兹洛夫斯基指着那座四人住的帐蓬说。
“记者不是五位吗?” 古里扬诺夫问。
“我知道是五位,但我们让中国记者乐新周,同莫斯科来的记者住在一起,以免外国记者怀疑他是来监视他们的。他们当然知到他是共产党人,我们何必给人以口实呢?”
“是的,不必!” 古里扬诺夫叹气。
他自从与施泰恩作了那次难忘的谈话之后,一直感到不安,每当想到天外来客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好端端的飞船有可能毁于破坏者之手,他就非常恼怒。他虽然很理解康资洛夫斯基的做法,但对世上竟然存在如此邪恶的势力,感到难以容忍!”
“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会说俄语的,” 康兹洛夫斯基说,“施洛可夫会几门外语?”
“他精通英语和德语,对法语也懂一点,” 古里扬诺夫答。
“那很好!您呢?”
“法语,英语和德语,还懂点拉丁语和希腊语。”
“考察队的其它专家们大概也都懂几门外语吧?”
“当然,不是这几门,就是另几门,至于廖日涅夫......”
“我知到,” 康兹洛夫斯基打断他,“他和廖星本来就是语言学专家。”
他想了一会儿,“除了三位外国学者要派翻译,如果他们不反对的话。我不打算再派翻译来了。至于记者,最好不过就是让他们感到充分的自由!您相信吗,米哈依尔.米哈依洛维奇?他们会不懂俄语?”
“天知道!” 古里扬诺夫挥一挥手。“这些事搅得人伤透脑筋!” 外国人来的那天早晨,康兹洛夫斯基召见切列巴诺夫和团政委华西列夫。
“今天,” 他说,“有几位外国学者和记者要住进营房,不排除有苏联敌对势力派遣的人,冒充记者钻到你们那里去。这些人唯恐苏联强大而无所不为。有迹象表明,他们准备毁灭飞船和它的乘员!在我们还未找到与外星人的共同语言之前,便采取行动。苏联政府对此十分关切。今天来的只是第一批,后面还会有来的。对于外国学者,我们是敞开大门。 宇宙飞船的飞来,不仅关系到我们,而且关系到全人类!你们的任务就是要密切地注意他们,还不能让他们发觉。当然,做保卫工作的不光是你们,还有两位‘记者’。”
切列巴诺夫和华西列夫认真地听着。
“你们要配合好两位‘记者’,” 康兹洛夫斯基继续说。 ‘我还要求你们千万不要暴露自己懂外语,我知到你们俩都懂英语,千万注意,同志们!不要放过他们的每一句话,用心听出们的弦外之音,千方百计地弄清楚他们的罪恶阴谋!如果有这种阴谋的话,绝不能让他们得逞。这是我们共产党人的责任!我说的这些,当然要绝对保密。”
古里扬诺夫、施泰恩、康兹洛夫斯基和廖柏节夫到机场迎接外国客人 。
考察队的临时机场,已经建成为很像样的飞机场和航空站。
铁路旁边建造了月台、工房和站长室,警卫室也盖起来了。
机场四周还建起一道围墙,红旗高悬,迎风漫卷。
短短几天就发生这样巨大的变化,教授们都大感惊诧!康兹洛夫斯基只是淡淡地一笑,“这是具有历史意义的地方,它现在已经名扬天下了,我们要让它名副其实!飞船走后,我们还要在这里建立纪念馆。”
“等我们有了自己的飞船,也将从这里首航,” 施泰恩说,“这里将成为我们的火箭基地。”
航空站站长出来迎接古里扬诺夫一行,使他们感到惊喜的是,站长原来就是前不久把他们送到这里来的航空大队的大队长。
“您怎末到这里来了,亲爱的?” 古里扬诺夫问。
“我是自己请求到这儿来的,为的是能看到飞船!” 他兴高彩烈地欢迎他们。
“您为什麽不到我们那里去玩?”
“一直没空,不过现在可以去了,飞机场已经建好,我很想去看看飞船。”
等了二十分钟左右,两驾飞机出现在机场上空,依次降落。聂维洛夫院长第一个走出机舱。
“实在憋不注了,我也想到营房来,请给我一席之地吧!” 他同古里扬诺夫寒暄过后,关切地问:“你们接待外国人的工作都安排好了吗?”
“尽可能吧,阿列克森道尼可拉也维奇,这里是营房,又不是疗养胜地!”
跟院长同机来的还有十三人;古里扬诺夫眉头苦皱,“通知上不是说八个人吗?”
“是七位记者,三位学者和他们带的三位秘书。”
三位学者是:天文学家阿凯里,他的面孔和身姿像个青年人,而他那满头白发却说明他已经是位老人,灰色的眼睛,放射出聪慧和敏锐的光,他向施泰恩问好,互相寒暄了几句。
李尼立教授,一个穿着不甚讲究的小老头儿,满布皱纹的脸,刮得干干净净,他见到廖柏节夫教授十分高兴,两人立刻热烈地交谈起来。他们以前见过面,彼此很熟悉。
马季森教授,典型的瑞典人,身材高大,面色绯红,头发淡黄,洁白的牙齿咬着一个烟斗,笑嘻嘻地同大家一一握手。
四位记者是廖马尔日、盖立巴赫、秋波音和帕务尼尔,都是年轻人,初看起来,长得好像都是一个样儿。一下飞机,他们就忙着拍摄飞机场上的一切。
乐新周和两位莫斯科的记者站在后面;他上前握手问好以后,便谦逊地退回,一双细眼,密切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大包小包的行李,从飞机上卸了下来。
“这里有两辆车子,” 康兹洛夫斯基对古里扬诺夫说,“三位秘书和我们的记者留在机场,您和其余的人乘车去营房;我也留在这里。”
“我们的院长安置在那里?” 古里扬诺夫问。
“就住在我那里好了,我的帐蓬很宽敞,施洛科夫已经去安排了,他有的是备用床。”
“您注意到西蒙.包里索维奇没有,尼古拉伊.尼古拉伊维奇?”
“我早就注意到了,” 康兹洛夫斯基说。他一转身,突然截住秋波音的目光。这个英国人立即把目光避开,但康兹洛夫斯基断定:这个英国记者在偷听他们的谈话。
施泰恩那里确实遇到麻烦,他忿忿然,紧锁眉头,嘴里嘟哝着什麽,两手不住地揪他的大胡子,他焦燥起来就这个样。
古里扬诺夫请客人上车。康兹洛夫斯基注意到,施泰恩先是准备上第一辆车,突然又改变主意坐上第二辆车。第一辆车里坐的是古里扬诺夫,阿凯里,马季森和乐新周。
“施泰恩为什麽不愿坐第一辆车呢?值得注意!” 康兹洛夫斯基心想。他走进航空站的办公室。两分钟后,一位从莫斯科来的记者也到了那里 “您是康兹洛夫斯基?” 他问。
“是的,这是我的证件。您是阿尔太米牙夫上校?”
“是!这是给您的,” 他取出信件,递给康兹洛夫斯基。
“您走吧,不要让他们看到我们在一起。” 康兹洛夫斯基看完信后说。
上校转身出去,康兹洛夫斯基等汽车、在办公室来回踱步,脚步显得比平时急促。
“这麽说,斗争已经开始了!” 康兹洛夫斯基心想,“那麽谁是主要敌人呢?不会是专家学者们吧?他们都是知名人士。是他们的秘书?也未必......很可能是记者。究竟是哪个记者呢?秋波音?不像,太明显了,一来就偷听我们的谈话,暴露了自已,即便是敌特,也只是二、三号的角色。谁是一号?帕务尼尔、廖马尔日,还是盖里巴赫?乐新周当然不是,他是老共产党员,中国人民解放战争的参加者,是一位很可靠的同志。那就是说,我们要把视线集中在这三个人身上,尤其是帕务尼尔!”
一切似乎都很清楚,但又有一种模糊的隐忧。他竭力清理自己的思绪,忽然想起施泰恩:他为什麽那样烦燥不安呢?为什麽不愿乘坐第一辆车?像他那样的大学者,若无重大原因,绝不会如此表现!第一辆车上坐的是谁呢?古里扬诺夫,自己人!岳新周,自己人!阿凯里和马季森......是了,原因恐怕就在他们俩人身上,今天一定得找施泰恩谈谈。”
但是,整整一天,康兹洛夫斯基也没找着单独同施泰恩谈话的机会,老天文学家一直和大家在 一起,有几次他又表现出很烦燥的样子,并且都是在有外国学者在场的时候。
康兹洛夫斯基已经弄清楚,他的莫名其妙的烦燥,确实源于两位外国学者中的一个,究竟哪一个?究竟为什麽?暂时还是一个谜,
康兹洛夫斯基住进营房已经三天。他说轮他休假,愿在营房度过他的假期。考察队员们都非常欢迎他来,热诚地把他拉进自己的集体。他经常参加他们的各种会议,对于考察队的工作给于很大的支持。他不是学者,但富于组织才能和实践经验,而这些,正是教授和院士们所缺乏的。同志们都承认,没有他,许多问体根本预见不到。
实际上,他住进营房,是遵照党中央的指示,但他认为没有必要公开这一点。休假之说,没有引起任何怀疑。一个有缘参与迎接飞船的人,自然想在这里看个究竟,谁还会想到别的什麽!他单独住一个小帐蓬,在切立巴诺夫帐蓬旁边,位于营房中心。
“这里好,便于跟大家联系,” 他说,
这里还有一个优越性:营房大旗就竖在这里,旗杆下有卫兵站岗,谁来都逃不过卫兵的眼睛。
外国客人来的这一天,康兹洛夫斯基早早地返回自己的帐蓬,写了几封信,便和衣而睡,他等着。
“如果我的估计没错,那麽施泰恩肯定会来的,” 他寻思。
经验丰富的猎手,不等看见猎物,单凭蛛丝蚂迹,便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康兹洛夫斯基这时的感觉就是这样。施泰恩的异常表现,肯定跟他的猎物有关。这种感觉虽然模糊,但确信没错!
他的确没有错!时针指向十点三刻,就听到门前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施泰恩一面跨进帐蓬,一面为很晚还来打搅道歉。
“请进,请进,西蒙.包里索维奇!” 康兹洛夫斯基连忙爬起,搬过凳子。
“请坐,您来得正好,我正睡不着呢。”
“您为何很早就回帐蓬?”
“我累了。”
施泰恩坐了下来,随手翻阅桌上的报纸。康兹洛夫斯基看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您冷吗,西蒙包里索维奇?”
老天文学家突然一震,“冷?不,冷什麽呀!”
“可您的手在颤抖,” 康兹洛夫斯基在施泰恩对面坐下,“我不明白,在机场您为何那样不安?现在为何又如此激动?”
“激动?不......” 但随即改口,“是的,我是非常激动!”
他的眼睛望着康兹洛夫斯基,那是一双饱阅人世的善良而又疲倦的眼睛。
“我不明白.....简直.....奇怪极了!您是书记,您倒说说看.....我弄不清楚,但总觉得不对,好像与您报告中所说的事情有关..... ” 康兹洛夫斯基认真地听着这断续而又混乱的语句。
“我正在等您,我不是累了,我是故意走开的,让您有机会单独找我。您说吧,除了您和我,这里没有别人。”
“您等我?那嘛您也发觉......”
“我发觉您很不安,对于我来说这就够了。”
“真是怪事,简直不可理解。他们应当知到......不过,这人确实很像他.......”
“亲爱的西蒙.包里索维奇,” 康兹洛夫斯基打断他的话,“请直说吧,别打哑谜了。”
“很简单!” 施泰恩坚定不移地说,“这个阿凯里根本就不是阿凯里!”
“那是......?”
“很可能他确实姓阿凯里,但绝非剑桥天文台台长!他不是我们早就闻名的那个阿凯里,我见过查里斯阿凯里,此人像他,但不是他。”
“您能肯定?” 康兹洛夫斯基低声问,施泰恩生气了。
“这叫什麽话!” 他冲口而出,又随即纠正,“请原谅,当然能肯定!他们大概以为我老糊涂了,我有阿凯里的照片,而且我们见过面。” 施泰恩的手又微微地颤抖,“这应当怎么理解呢,尼古拉尼古拉伊维奇?为何假冒?他们要干什麽?真的要破坏飞船吗?我曾就这个问题问过古里扬诺夫,现在请你再谈谈。”
“我理解您的心情,西蒙包里索维切,我来对付这个阿凯里。对谁您都别说,对院长和古里扬诺夫也别提一个字。这是绝对必要的!对阿凯里,您要装作若无其事。”
康兹洛夫斯基与施泰恩默默地握手告别,随即去找阿尔太米牙夫,把一切都告诉了他。
“假如只有秋波音和阿凯里是我们所要防范的人,那就不可怕了。” 上校说,“怕的是这仅仅是试探。不管怎样,我们的怀疑没错,有人要搞破坏!这得到了证实。但是,他们究竟是哪些人?如何行动?还有待我们去侦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