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坚自腰椎负伤经过两次手术之后,留下的后遗症确实使他极度的苦恼——风向的变化(如南风转北风)、气温的变化(如氣温突升、突降)、气候的变化(如阴、晴、雨、雪的转換)都会使他那麻痹的双下肢痉挛,痛苦不堪,徹夜失眠,坐立不安,不能行走。有時臥床三、五天,不敢下地走路。如果一行走,双脚一抽动,他会自己控制不了自己而跌倒在地。年过花甲的老年人,一旦跌倒,难免不出问题。他自己也知道,上世记七十年代手术時,医师限于当時的医疗技术水平,怕复位不成引起下半身瘫痪,所采取的是在腰椎断裂处殖骨,使其融合支撑腰椎的保守疗法,采用这种治疗方法,他自已也签字同意了的。由于這样,中枢神经受压的状况並没有好转。手术是成功的,术后他能像常人一样行走,生活起居能够自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他曾到过北京、上海、广州等大医院复查,据医生说,手术是成功的,但留下的后遗症目前没有办法解決。眼下这后遗症闹得他实在龙神不安,晚上躺下,刚一合眼,双脚或左腿,或右腿或臀部一阵阵抽动,使他心烦意乱,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没法,只好靠吃安眠药睡上几个钟头。不想他从此以后离不開安眠药了,先是吃一粒,以后增加到两粒、三粒,仍然难以入睡。他设法转移这种痛苦,有時采取在地下爬行、或用热水加盐泡脚等办法自我治疗,有时有效,有时无效。无效时只有硬挺下来,坐待天明。
我是个主任医师,对黄坚的情况十分熟悉。我想他的病情精神上的压力和实际的症状各占一半,应首先设法解决他精神上的压力,让他心情放松下来,保持足够的睡眠时间,這样痉挛的症状就可以缓解一些,痊挛的发作次数就会少些。我把我的想法在科里提出来,我说:”矿领导对黄坚的病情很重视,要我们尽可能设法减轻他的痛苦,但又不要单纯依靠安眠药物,以免其对药物的依赖而引起慢性中毒,诱发其他病症。针对目前情况,我觉得应设法缓解他的精神上的压力,在治疗上尽量避免安定类国家控制的药物,大家可谈下自已的看法。”说完,我对李晟医生看了一眼。李晟医生的个头不高,是省内名牌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分配到矿山工作已十多年,对于骨伤的治疗颇有研究。他是”四眼人”,说话慢斯条理,鏡片下的一双眼睛熠熠发亮,说出的看法往往很中肯,且有独到之处。他见我注视着他,知道我要他谈看法。他思索了一阵,突然说:”我们来一个善意的’欺骗’。”他这一句话把大家弄得一头雾水,大家睁着眼听他的下文。他见大家都对他投来怀疑的眼光,便微微一笑。慢慢地说:”黄坚是大专生,文化程度较高,而且病了多年。常言道’久病成良医’,有一定的医学知识。要缓解他精神上的压力,就必须要使他在思想上认识並重视’情绪’在治疗中的作用。要心情放松,去掉烦恼。台湾著名专栏作家吴淡如曾经说过,心理学家认为,我们的烦恼中,有40%属于杞人忧天,那些事情根本不会发生;30%为怎么烦恼也没有用的既定事实;另12%是事实上並不存在的幻象;还有10%是日常生活中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就是说我们的脑袋有92%的烦恼是自找的,只有8%的烦恼勉强有些正靣意义。因此,首先要使他有一种健康的心态,乐观的精神,放松自己。在用药上要逐渐用镇静类药物代替安定类的药物。如果黄坚要你開安定,你可以開给他,但药房发药时,只发给他镇静类药物,这就叫善意欺骗。"王医生对此提出异议,"這样做会不会给我们医院帶来负面影响?"李晟说:"我们不是经常对危重病人说'没关係,你会慢慢恢复的。’这种安慰话,不也是一种‘善意的欺骗嗎’?对黄坚,我们不妨试一试。”王医生又说:“那处方怎么开?药房是按处方发药的,张冠李戴药房会同意吗?”我说:“這是医院内部的事,要药房在处方上做个记号,以后另開处方,换回原处方就行。重要的是对黄坚及其家属要保密,先不能让他们知道,待收到一定效果后再告诉他。”最后大家一致同意按李晟医师的办法做。“
暮春的天气,乍暖时寒,时雨时晴,南北风交替,转换频繁。我知道这是黄坚最为难受的时候。咋晚黄坚的老伴告诉我:“老黄的老毛病又犯了。”我说:“那我马上过去。”“老黄对我说,不要告诉你,是老毛病,他挺得过去。”当晚我遵照他的意见,没有去他家。第二天一上班,我向值班医生交待了一下,便帶上保健药箱向老黄家里走去。
踏着弯弯曲曲的泥泞小路,我向黄坚的家中走去。黄坚家住在一个山凹里,两旁的松、杉、修竹、遮住了房屋,转了几个弯方始看见。這时天己放晴,雨后的青山绿油油的,煞是好看。小路两旁的茅草湿淥淥的,把我两只裤脚全打湿了。我无心欣赏这雨后的美景,而急忙赶路。到黄坚家时,我看到他的老伴在门口暗暗流泪。我心里明白,黄坚的痉挛病又发作了。我呌了声“大嫂,是不是老黄的病又发作了?“她说:“在床上打了一阵滚,又在地下爬了一阵,这鬼天气实在令他难受,你来了就好了。”我说:“先给他打一针再说。“打完针后,黄坚的情绪稍微镇定下来了,我把李晟所说的几个百分比给他重说了一遍。並说対他说:“你的病属于30%的既定事实,怎么烦恼、焦急也没有用。我们研究了你的病情,你現在要设法转移痛苦,保持一付良好的精神状况,在伤痛发作时,你想想吴运铎,想想张海迪,想想美国的卡耐基,想想还有比你更痛苦的人,你的心情会好受一些。“黄坚是个性格坚強、爱好广泛的人,也是我多年来无话不说的知已,他见我这么说,当即表示一定配合我们治疗。以后我们按照李晟医生的治疗方案治疗,虽不能完全根除病痛,但发作的频率有所减少,更为可喜的是黄坚已戒断了安定类安眠药。当我们看到又恢复己往的笑容吋,我们问他現在睡眠情况怎样,他说心情放松了,睡眠的质量比以前好多了,晚上醒来的次数减少了。我又告诉他:“你已戒断了安定类安眠药了。”他微微一怔说:“你不是给我开了安定吗?”“实发给你的不是安定,是我们欺骗了你。”他高兴得跳了起来说:“真得谢谢你们啦。我也担心怕戒不了,现在却不知不觉地把安定戒掉了。”我问他现在有些什么活动,他说:“我的活动可多啦!看心理学方面的书,玩电脑,拉胡琴,写文章,甚至还玩小孩子玩的游戏机,心情舒畅的多了。“看着他兴高彩烈的样子,我心里十分高兴,心想这种善意的“欺骗”真还有用呢。
周继云07,4,29于衡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