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 章
八 月 十 五 (15)
八月十五,少有的好天气,早上下了一阵小雨,很快就转晴了。大地洗尽灰尘,在阳光照射下分外清新。帐篷淋湿了,很快又干了,经过雨的洗礼,更显清洁。白桦树苍翠欲滴......大自然似乎也想参加今天这个盛大节日!
今天是一个具有巨大的、决定性意义的日子!普天之下的人都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期待着这一天。八月三日的那次灯光对话,如果没有错,那么外星人同地球人的会悟,应当就在今天!
专程从莫斯科赶来的播音员,帮助营房广播员调试好了麦克风,准备把会晤的情况向全世界直播。记者们仔细检查了各自带的照像机和录像机。四部摄影机的镜头对准了宇宙飞船。没有人知到他们等待已久的会晤 ,将发生在几点几分。人们像热锅上的蚂蚁。
据施洛科夫的看法,也是比较合理的推测:外星人应当在正午时分出来,因为他们当中不会没有天文学家。他们降落在这里,已经十九天了,不会分辩不出太阳经过子午线的时间。他们也不会不知道,这里肯定要举行隆重的欢迎,既然无法事先约准时分,那么取一日之半,当在常理之中。
关于欢迎仪式,争论激烈。人们对外星人的风俗习惯和他们的情感世界,一无所知。怎样表示欢迎,他们才能理解?主张各式个样,办法五花八门。音乐,舞蹈,哑剧,......什麽样的都有。还有人十分严肃地提出:要不要按照古老的俄罗斯习俗,给外星客人献上盐面包。
最后决定,还是用通常迎接外宾的礼节,迎接外星客人,不要自作聪明。 “对于今天这个日子,不单是我们翘首以待,” 康兹洛夫斯基说,“外星人也是一样,说不定,他们也在讨论如何才能让我们明白他们的礼节。”
“可是他们轻松多了!他们看得见我们,对我们已经作了较长时间的观察,而我们,连他们的影子都还没有看到!” 施泰恩说。
几乎到了最后时刻,还发生一个问题:飞船的出口在哪边?除了第一天现出过的那个黑洞,(此后又现出过四次)简直就是天衣无缝!
“我们只好在营房这边等侯,反正猜不出他们从哪边出来,” 古里扬诺夫说。
快到十一点半钟的时候,算是一切准备就绪。士兵在距离飞船一百米处列队欢迎。队列前面,是乐队和仪仗队。距飞船五十米的地方,装了麦克风,考察队全体成员和外国客人都在这里,记者们也在这里。
飞船四周,围成了半径五百米的一道水泄不通的人墙。附近的城乡居民从昨晚就源源涌来,怎样劝阻都不行。他们多数都露宿在这里,任凭早晨的雨淋;碰巧又是星期天,观众自然更多。原先布置的警戒线,退到距离飞船五百米的地方。
人群井然有序地停留在这道警戒线上,不再向前涌挤。对于这种涌挤的情况,古里扬诺夫表面上又气又急,内心却对这种热烈场面感到高兴。
“换了我也会这样的,” 他私下对康兹洛夫斯基说。
“人同此心嘛!” 康兹洛夫斯基理解。
烈日当午,一点风丝都没有。飞船在日光照射下熠熠生辉,乐队的啦叭和仪仗队士兵的刺刀,交相辉映。飞船仍像往常那样神秘,船内外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他们是否看到这里的情形?能否理解这里的欢迎场面?或许,他们正在忙着自己的事,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视为异类的、地球人的举动,或许,他们根本就不打算出来?古里扬诺夫不无担心,聂维洛夫院长则表示:
“不会的,他们肯定出来!”
院长、队长和康兹洛夫斯基站在欢迎队列的前面。随着分分秒秒的推移,每个人的心跳,都越来越快,他们都紧盯着飞船,忘了烈日,忘了酷暑,等呀等呀,时间似乎停滞了!
其实,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外星客人同我们一样心急,一样在准备会见的仪式。
怕他们不理解是多余的。他们的隆重而又简单的出场式,表明了他们十分理解我们:飞船那边突然发出一声巨响,像大锤重击金属,和谐的振鸣,响彻云霄!
巨大的人墙,同时向前一挤,但随即肃静下来。切列巴诺夫一声口令,士兵们肃然立正,军官们举手行礼。
人群上空,飘起人间从未听过的音乐。它发自飞球顶端,不知是什麽样的巨型乐器,演奏出铜钟般的、精美绝伦的乐曲;很可能是他们的国歌。这种乐曲,非地球上任和乐器所能演奏。它像一支由金属嗓子组成的一支庞大的合唱团,用我们不知道的语言,唱着我们从未听过的歌曲;极其柔和,但周围数公里,却能听得清清楚楚。人们被这种音乐深深震撼!它的作者是谁?我们不得而知,但一定是他们所最尊崇、最珍贵的,否则他们不会把这支曲子带到地球上来。
奏乐在一声锤击金属的响声中结束,一切又归于沉寂。地球乐队没有立即奏乐还礼,迎宾曲要等他们出来时才能演奏,否则他们不一定能听得见。
快了,就要出来了!人们的紧张程度达到了极限,屏住呼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飞船:说不准飞船的某个部位会突然开个门,或许还会放下一张梯子,接着便出现......。
出现在人们面前的到底是......? 是浑身长毛的大蜘蛛,睁着两只怪眼,一眨也不眨,露着凶残的光.......? 还是人的形状,但长着六只手,脸上还长着大象的鼻子?或许竟是一只大甲虫,长着人的头脑和钢铁般的膜翼......?或许猜的都不对......!
快出来了!等呀等......谁也没想到他们会是这样地出来:
四面八方突然同时呼喊起来。飞船顶端出现一个活动的身影,紧接着又出现七个,在兰天的背景下,清清楚楚。他们穿着轻软的长衫,身姿与人无异,站在巨大的飞球上,显得很小很小。
为何爬上球顶?是不是亮一亮相就不再出来了?还是不敢靠近我们?他们毕竟还根本不了解我们啊!
突然,长衫飘拂,八条身影,振翅腾空...... 鸟!.....,人首鸟身! 他们缓缓盘旋,双翅张而不动,身体倾斜,就像鹰鹞那样。人们愕然木立,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飘飘欲降的八只飞鸟。
鸟!...... 原来这只飞船,是从居住着智慧之鸟的行星上飞来的。那麽巨大神奇的飞球,竟出自飞鸟之手!那优美的乐曲竟然也是鸟的作品!用数学语言同我们对话的,竟然就是宇航鸟!实现人类尚未能实现的星际航行,竟然是鸟类!左等右等,等来的眼前所见,却是谁也没有料到的!
“这不可能!” 廖柏节夫说。
“事实就是这样!” 施泰恩怏怏不悦。
八只飞鸟,在距离欢迎队列五步开外,从容降落,收翅站立.......像人的站立一样,用两只脚!他们同时在自己的胸前拨弄了一下,翅膀便都脱落在地;腾出的双手,把飞行器放在各自的脚旁。
原来是人!不是鸟。
八个人穿着一色浅灰色的联合服,象飞行员穿的制服,衣领袖口都是红毛皮的。每只手上,也是长着五个指头,只是比地球人的长一些。还有,他们都是黑人,手、颈和脸,都是黑的,黑得像中国的黑墨。他们的脸是长方型的,像白种人的脸型,用地球人的眼光看,没有不顺眼之感,且觉很美。都没戴帽子,浅黄色的头发,柔软蓬松,微微卷曲。身高两米左右,宽肩阔臂,显示出他们的强健的体魄,给人第一印象是,似乎都很年轻。他们的眼睛也是两只,细长,像是眯缝着,睫毛的颜色跟头发一样,也是黄色。没有胡须,或者是没有明显的胡须。他们脱下双翅以后稍微相互靠拢,抬起头,用细长的双目,直视对方的脸。
两个星球的代表,面对面地站了一会儿,一动也不动。地球人的激动心情,简直无发法形容,狂跳的心脏好像就要蹦出胸膛。外星人是什麽感觉?还很难说,但他们的谔然不动,也能说明不少问题。
欢迎的场地上,一片寂静。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忽然,站在古里扬诺夫对面的那个外星人,向前跨进几步,拥抱古里扬诺夫,跟地球人久别重逢的拥抱一样。古里扬诺夫也紧紧地拥抱这位外星来的学者。全场沸腾起来了!愣在那里的乐队,此刻才想起奏乐迎宾。由于过分激动,好多地方都跑了调。那仪仗队就更离谱了:冲到前面,把外星人高高举起,欢蹦乱跳!播音员想起了丢在一边的麦客风,赶紧跑过去拿起来,记者们气急败坏地忙弄自己的摄影机,他们没有顾得上把外星人出现的场面拍摄下来,只有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尚能保持镇静,使全世界几十亿人,得以看到这里发生的一切。
欢迎的热烈,到了疯狂的程度。外星客人就在欢迎人群的手上传递,根本不得落地,个个都想抢到他们,抢不到,碰到一下也好!切列巴诺夫第一个清醒过来,他向身边的一个军官说了一下。一声口令,盖压了全场的喧哗。士兵们立即放下外星人,慌忙跑回原位,用闪电般的速度排好队!外星客人这才得到‘解放’!
这段时间,古里扬诺夫一直站在拥抱他的那个外星人的身边,握住他的手。他们微笑着,不时地互相看看。古里扬诺夫确信他就是飞船长,细看已经不年轻,头发斑白,脸上也有了皱纹;宽阔的天庭,大下颚,和唇边的皱褶,表现出刚毅和庄重。眼睛,嘴唇(浅灰色),手指,虽有异于地球人,但都是‘人’的,只不过皮肤很黑,连黑人都没有那样黑。
电台播音员跑过来,请古里扬诺夫到麦客风前。
“这里发生的一切,我已经转播,现在请您讲话。”
古里扬诺夫走近麦客风。他知到,全世界都在看着他,听着他,但他十分镇静。刚才太激动了,再也没有激动的余力了。外星飞船长(估计是船长)跟在他的身后,认真观察眼前的一切。古里扬诺夫的讲话很简短,最后他用几乎是颤抖的声音说:“现在,请外星飞船的船长给我们讲话!” 他退后一步,用手势请船长走近麦客风。他说不清自己为什麽要这样做。他不知道这个‘生物’能不能说话,也不知他是否明白自己的意思,但是,他就这么做了。他非常清楚,这将在整个地球上引起多么大的震动!
考察队员们都用惊讶的目光看着古里扬诺夫,廖柏节夫甚至微微摇头,只有康兹洛夫斯基表示赞许。
片刻沉寂之后,突然传来十分柔软的声音:飞船长发表讲话了!
地球人还从未听过这种语言。对于地球人的听觉,它很陌生,很奇怪,词语之间有明显的间断,带有一种非常特别的软音,好象辅音后面都有软音符,不管这个辅音后面是什么元音或有无元音。
飞船长的讲话不到一分钟就结束了。他转向古里扬诺夫,微笑着,似乎在问:“如何?”
廖日涅夫和廖星对船长的讲话特别投入。他俩都高兴地发现,这种语言的任何一个音,地球人都能发得出。最大的困难,在于它的辅音软化。地球上的任何语言都没有这种软化。但是,他俩认为,这并不是不可克复的困难!学会这种语言,实现同外星人的直接交谈,固然任务艰巨,但他们觉得,他们能够胜任!
他俩都记住了船长讲话中的最后一个词。这个词,若用汉语拼音,近似”Kia Lii Si Tio”!他俩不知此词何义,但船长说出这个词时,是那样的深情,以致他俩永远难忘!
翅 膀 (16 )
廖星对着船长说:“K'a Li Si T'o”(1) 他竭力使辅音软化。船长摇摇头。摇头对于地球人来说,是再明白不过的了!大家都满意地抒了一口气。宾主之间开始找到了相似之点 。
“K'a L'i S'i T'o ”, 廖星慢慢地学说,一字一吐,尽量把元音 "A",说成"讶","O",说成"哟",获得明显进步。船长的浅灰色嘴唇,露出赞许的微笑。他用手指指飞船,指指自己和同伴,然后又指指天:“K'a L'i S'i T'o!” 他再次说出这个词。
“这一定是他们所从飞来的那个星球的名字,” 康兹洛夫斯基说。
“奇妙的巧合!” 施泰恩说,“我们也有个卡里斯托,它是木星的一颗卫星,就其大小而言,是太阳系的第二个‘月亮’。”
“也许他们就 是从那里飞来的?” 不知是谁这样说了这么一句。
“怎末会呢?第一,我们的‘卡里斯托’,根本没有生命,第二,他们和我们,绝不可能不约而同地用同一个名称,命名同一个天体。他们是外‘太阳系’飞来的,” 施泰恩说,“这一点要永远记住。”
“对,这是毋庸置疑的。” 聂维洛夫加以肯定,他用手指划周围,又指指脚下,一字一吐地对外星客人说:“地球。”
“D'i Q'iU”,客人学着说,并再次指指飞船和自己的同伴,然后又指天指地指人,说:“K'a L'i S'i T'o ”-“D'i q'iu!” 很明显,飞船是从“卡里斯托”飞来地球的。
廖星用手指着自己说:“人” !又指指古里扬诺夫和康兹洛夫斯基他们,每次都说“人” 。
外星人明白他的意思,也用同样的手势,指指自己和他的同伴,每次都说:“M'e N'i K'i”!
廖日涅夫决定趁机扩大辞汇,指着船长说:“MENiKi”,又指划全体宇航员,问:"Meniky?"
"D'e!" 船长明白他的意思,并加以纠正:"M'e N'i K'i K'i."
"D'e" 是‘不’的意思,廖星说,他们的名词复数,是重复词尾的字母。
“是的,” 廖日涅夫说。
外星人显然也想知道复数的用法。他指着廖日涅夫说:"R'en",然后,学着廖星的手势,指划周围的人群,说:"R'en'n!"
“不,” 廖日涅夫说:"REN MEN!"
从船长的头部动作,看得出他感到奇怪。他指着廖日涅夫,问:
"R'en M'en?"
“不对,是 ‘REN’!” 廖日涅夫又指着大家说:‘REN MEN!’”
外星人相互讨论着什么,看得出,词的这种特殊变化,他们感到难以理解。
“他们的语法似乎比我们的简单,” 廖星说。
“这还很难说,不能根据一两个词,就来推断他们的全部语言,” 廖日涅夫说。
可以预见,即将进行的语言沟通,必能获得圆满成功。现在总算开了一个头,且已初见成效。
宾主双方还学习了‘鼻子’,‘嘴唇’,‘头发’,‘手’,‘足’等词。施洛可夫掏出笔记本仔细记下每个词,外星人没有做笔记。他们是不是单凭脑子就能记住,还是认为这种初次谈话,没有必要做笔记?
两种语言的名词都有复数;外星人的名词复数,显然是用重复词尾来表示的。
考察队员们对于这次首轮‘会谈’感到心满意足。他们从外星客人的面部表情上,也看到同样的满足!
船长用手指划周围成千上万的观众,廖日涅夫随之说:“人们” !
“R'en M'en!” 船长点点头,跟着说。然后用手指指自己的同伴,又指指周围的人群,作振翅欲飞状。
“他们是想飞临人群上空,看看人们,也让人们看看他们自己,” 康兹洛夫斯基说。
“这很好呀!” 院长说。
古里扬诺夫用手势向外星客人表示:“请吧!”
七位外星人(包括船长),走近放在地上的‘翅膀’,熟练地穿起象是很轻软的联衣裤,用一种柔韧的金属带子,把翅膀缚在身上,两手套进翅膀的‘袖管’,背上一个椭圆形的小盒子。
六位外星人已经穿戴整齐,却原地不动,象是等待着什么。剩下的那位外星人,拿起翅膀,走向考察队员,在队员们的面前,慢慢地穿戴他的飞行器,显然是向人们演示飞行器的使用方法。
他把手伸进翅膀的‘袖管’,用眼睛示意左翼下有一个小盒子,盒盖上有四个按钮。他把手指放在按钮上,揿了一下右起第一个按钮,随着咝咝声响,双翅展开,幅长达四米,看上去坚挺而富有弹性,形似鹰翅。他待了一会儿,让大家看清楚了,又示意第二个按钮,并揿了一下:一股灰尘从他身后冲起,但他却原地未动。随后他又以目示意,让大家注意右翼下面的一只同样的小盒子,盒盖上有一个小手柄。他稍稍拨动一下小手柄,马上又拨回原位.这一动作虽在倏忽之间,但还是使他飞起一米多高,身后卷起旋风!他揿第三个按钮:关闭发动机。那背上的小盒子,显然是发动机。揿第四个按钮:翅膀收摺起来。大家异常兴奋地观看了这场表演。
“我看得很清楚,好象并不复杂,” 施洛科夫说。
外星人演示完毕,把脱下的飞行器,捧送到古里扬诺夫的面前,显然是邀请他一起飞;他们还在那儿等着呢!
“不行、不行!我可飞不了!” 古里扬诺夫说。
路透社记者秋波因上前一步,意欲接受外星人的邀请,施洛科夫看到康兹洛夫斯基向他投过来焦急的目光,便鼓足勇气,抢到秋波因之前,大声说:“我去!”
“摔下来要粉身碎骨的!” 施泰恩说。
秋波因躬身退后,面带讥讽,再一次暴露了他是懂得俄语的。
“太危险了!” 古里扬诺夫支持施泰恩的看法。
“我倒认为,这些外星人具有超人的智慧,没有绝对把握,绝不会发出这样的邀请!他们不会不知到,我们根本没有、也不可能有使用这种飞行器的经验,”康兹洛夫斯基说。
“没事,让我去吧!” 施洛科夫请求道,“我曾经想做一个滑翔运动员;我确信他们不会让我摔下来的!”
他坚决地伸手去接飞行器。
外星人用微笑表示赞许,他那细长的眼睛,直盯着这位年轻的医学家;施洛科夫觉得在他的黑眼睛里,流露出爱抚之情!
“W'e l'i!” 他说,从声调推测,大概是‘勇敢’的意思。
施洛可夫觉得奇怪,此刻他倒平静下来;他从容披挂,把手伸进‘袖管’,机器的开关,正好就在手指下面。
外星人非常仔细地帮他穿戴,一次又一次地用手势教他各个按钮的用法,施洛可夫点头表示明白。
“彼得.阿尔卡支维奇,我看还是不去吧!” 古里扬诺夫说。
“不,一定去!” 施洛可夫很坚决。
他勇敢地走进整装待飞的外星人行列,外星人用赞许的目光和深情的微笑欢迎他。
外星船长说了几句什么,宇航员们立即拉开距离,让出展翅的余地。施洛可夫跟飞船长站在一起,他好像还有点不信:真的马上就能像鸟儿一样地翱翔蓝天了吗?
一阵沙沙声响,七对翅膀在他左右展开。他咬咬牙,左手一揿按钮,飞行器猛烈振动,双手自然振举。船长扭头看他,向他点点头。 施洛可夫掀第二个按钮,没有任何反应,却见飞船长脚下生风,尘埃旋起,这种强烈的气流,显然来自背上的那只小盒子;他知到右翼下的小手柄,是用来增大气流的,只需轻轻一扭,就可以奋翅高飞,但他的手指忽然僵住,他看见古里扬诺夫向他奔跑过来,知到这是他的老师和朋友们想阻止他去冒险。他狠狠心,一拨手柄......
大地迅速下沉,迎面空气有一种弹性的阻力。功率强大的发动机,把施洛可夫推向前进。他的身体自然成俯卧式,船长就飞在他身旁,密切地关注着他的动作。
他鸟看小路,知到这是通向营房的。船长把身体略微倾斜,向左飞去。施洛可夫也微抬右手,轻压左手,身躯便随意地改变方向。他又轻拨手柄,加大飞行速度,赶上船长。其余六人紧随其后。
飞行器很好使,施洛可夫再也不担心会摔下来了,恐惧感完全消失;他左俯右仰,自由翱翔,外星人也随之上下翻飞,总是跟他保持很近的距离,随时准备营救。不到两分钟,施洛可夫便已经感到驾轻就熟,俨然是飞行高手了!
他们飞临人海上空,低低掠过人群。施洛可夫故意滞后,让外星人飞在前面。外星人对他的飞行技术,已经深信不疑,放心飞去。 施洛可夫从只有三、四公尺的高处,俯看他的同胞,垂听震耳的欢呼!抛起的帽子,差点碰到飞行器的翅膀,有几只帽子,被飞行器发动机的喷气,冲得无影无踪。施洛可夫想起奥勒布克发生的惨剧,明白飞行器的发动原理,同宇宙飞船一样,都是喷射推进。
外星人在空中兜着大圈子,显然是想飞绕人群一周。施洛可夫忽然感到双臂无力,并且越来越厉害地疼痛起来......
考察队员、记者和军官们,都站在原地观看飞行。古里扬诺夫开始很为他的学生担心,后来看到他飞得那样自如,才把一颗悬着的心放下来.。 “真棒!” 施泰恩说。
“真可惜,我把这份美差让给他了!” 康兹洛夫斯基诙谐地说。
“现在清楚了,他们是真正的人!” 院长说,“在这一点上我们曾有过多少的猜测啊!”
“一开始我就不信他们会是鸟,” 廖柏节夫说,“高级智慧的生命躯体,是由劳动形成的。为了劳动,必然要有相应的器官__手或类似于手的别的什么,但绝非翅膀。你们看到没有,他们的手指是多么细长,灵巧!恩格斯说过,手不仅是劳动的器官,而且是劳动的产物。”
“一点不错,” 阿维林说,“他们的手,表明了他们那里同我们一样:劳动高于一切。”
“没有劳动,就不可能有这样的飞船,” 聂维洛夫说。
“我感到兴趣的是,我们能否到飞船上去参观参观,” 古里扬诺夫说。
“为什么不能?”
“不知他们是否允许.....”
“我看他们不仅会允许,而且还会热情相邀!” 科兹洛夫斯基信心十足。
“如果邀请,我们乘坐什么工具飞上去呢?我是绝对不用他们的翅膀,”古里扬诺夫说。
“飞船下部或许还有出口,如果没有,我们就调用直升飞机,” 聂维洛夫说。
“好主意!” 施泰恩附和道,“既然米哈依尔.米哈依洛维切都不愿用他们的翅膀,那我就更不用说了。”
留下来的那个外星人一直默默地站着,忽然,他碰了一下古里扬诺夫的肩膀,用手指向左边的天空......
几分钟前,八只‘飞鸟’隐没在飞球背后,大家都看到施洛可夫飞在最后,并且知到其中的原因;可是现在,
‘飞鸟’从飞球另一边出现时,却只见七条身影!人们开头还不明白是怎末一回事。七条身影飞过来了,第八条却没有出现......,突然,井然有序的飞行,发生一阵惊窜!七只‘飞鸟’疾速向回飞去,他们显然发现了自己的亲密伙伴丢失了!
“不好!” 古里扬诺夫惊呼,“一定是施洛可夫出事了!”
大家绕着飞球跑过去,只见‘飞鸟’们已经落地,围着什么,安然而立。施洛可夫肯定没事,否则不会那样平静。
不一会,一个身影升起空中,直向古里扬诺夫飞过来,另五个腾空升起的身影,仍按原来方向飞去。
“一场虚惊!” 聂维洛夫松了一口气,“他们留下一个陪伴施洛可夫了,可能是飞行器出了毛病。”
向这边飞来的卡星人转眼飞到,降落在古里扬诺夫等人面前。他点头微笑,好像在说:“平安无事!”
“他们知到我们会很着急,所以派他来安抚我们,” 科兹洛夫斯基说,“看来他们不但是人,而且非长富有人情味!”
大约过了十分钟,五个外星人完成了绕场一周的飞行,返回到出发地。他们脱下飞行器,向人们竭力地表达着什么,用手指着臂膀,不停地抖动。谁都猜不出他们的意思,但是谁都不再惶惶不安了。施洛可夫肯定没问题!
又过几分钟,又见两条身影飞过来,施洛可夫和飞船长安然无恙地降落在人们面前。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彼得.阿尔卡支维奇?” 古里扬诺夫问。
“累了,而且臂膀疼得厉害!使用这种飞行器得有一个适应过程,”施洛克夫说。
“你可把我们给吓坏了!” 院长说。
“喂,怎么样,感觉如何?”康兹洛夫斯基问。
“好极了!这种飞行器,在军事和体育运动上将引起一场革命。”
康兹洛夫斯基突然转身把目光投向秋波因。这个受到‘突然袭击’的英国记者,来不及掩饰自己的张皇,“ 您对这种飞行器也很感兴趣吗?” 书记用饿语问。
“很感兴趣,至少不亚于你们!” 他用挑衅的口气答,知到自己已经暴露,没有必要再隐蔽下去了。
“您的俄语说得不错嘛,回头我们好好谈谈,”康兹洛夫斯基语言锋利。
“非常乐意,” 秋波因退到一旁。
古里扬诺夫、施泰恩和施洛可夫都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听到他们对话的,却都没有在意。
“这一个已经无能为害了,” 康兹洛夫斯基心想,“但他如此轻易地暴露自己,实在可疑!”
飞船长这时正在盛情邀请古里扬诺夫去参观飞船。他指指飞行器,又指指施洛可夫,笑眯眯地用手势请戴飞行器。他的表情那样富有表现力,让你觉得简直就是在说话:“瞧,你们的人已经试过了,什么问题都没有!请戴上翅膀,去看看我们的飞船吧!”
古里扬诺夫竭力向他作解释,说等到明天调来直升飞机来再去参观,但是怎麽说也不能让他明白。
施洛可夫取出铅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圆球,球上点了十九个黑点;然后,又画一个球,在球上画了一个飞行的身影,拿给他看,指着最后一个黑点__第十九点,指指太阳,外星人看了半天,似乎明白了,把图纸还给施洛可夫,点了点头。施洛可夫接过图纸,又在上面画了一个球,点了一个黑点,还在球的上空画了一架放下软梯的直升飞机,软梯上挂人。这一画,他完全明白了,飞船长肯定地点点头。
“K'AT'R'I!” 他说。
“K'AT'R.I!” 施洛可夫模仿着回答,断定这个词是‘明天’。的意思。
这时,飞船长把古里扬诺夫暂时放在一旁,把注意力全部转移到施洛可夫身上,建议他今天就去参观飞船!
这个建议太诱人了!施洛可夫问队长准不准?
“我只有羡慕,哪有不准!” 古比里扬诺夫说。
“请对他说,我也想去,” 西粱也夫对施洛可夫说,就像对一个经验丰富的翻译官说话。
“如果可能,请把我也带上,”廖星说。
“ 我也去!”
“还有我!”......许多记者都要去。
施洛可夫转身用目光询问飞船长,飞船长猜到他的意思,伸出两个指头,表示可以去两人。
“让廖星同志和施洛可夫先去吧,” 古里扬诺夫说,“其余的人明天再去,让他们让出两付飞行器,我们正好可以请他们到我们营房去看看。就这样翻译吧,彼得.阿尔卡支维奇!”
把这番话用手势传达给聪慧过人的飞船长,并无多大困难。两个外星人把自己的飞行器送给廖星和施洛可夫,并帮他们穿好。
八个人轻而易举地登上球顶。当他们的身影消失以后,古里扬诺夫就邀请留下来的两位外星人到营房休息。外星人很乐意地接受邀请。客人们,学者们,记者们都走了。随后,团队的官兵们也走了。看热闹的人群,见一切都已收场,便渐渐散去。
(1) ' 表示辅音软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