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光

耳  光

       潘局的耳光，打得清脆、响亮，打得远近闻名。因此他才有了个威风八面的外号―――潘大巴掌。
       “文革”的时候他凭着一对大巴掌打走资派的耳光，赖以成名，文革以后他又是凭着这对大巴掌打小偷流氓不法分子，赖以升官。从一位小小的农村派出所长一直打到县公安局并安稳地坐到了局长的宝座上。要不是因为自己年龄过口，干部制度改革，他完全有可能打到县委书记的宝座上去。做了七八年的局长，大巴掌的耳光已经有名无实，审犯人、打耳光的事情多数都由他的属下―――小巴掌们代劳了。他潘大巴掌的耳光的光辉是酒桌上的谈资，是局长的荣耀，是他本人的资本，甚至是他的尊称和爱称。
       什么事情都有个例外。昨天夜里，正在二奶床上翻云覆雨的潘局，被一阵不识时务的电话铃声给搅和了，能够把电话打到这里来的只有他的几个“铁杆哥们”他当然不能不接。果然是他最得力的属下，两江区派出所的尤所长打来的，潘局长家被盗了！潘局长的正宫娘娘发现家里进了贼偷儿，一个电话便震惊了整个两江区警界，争先恐后赶奔现场。
       大巴掌扔下电话，撂下莫名其妙的二奶，顶着一头怒气赶回家里。宽敞的楼房被贼儿偷翻得乱七八糟，几个民警正在撅着屁股量尺拍照。脑满肠肥的尤所长“咔”一个立正：“报告局长，贼偷入室和逃逸的路线已经完全侦察清楚，请局长放心，我们一定尽最大努力，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作案分子缉拿归案，追回全部赃物！”
       “混蛋！哪里来的贼偷，都是这败家娘们儿扯淡，都给我撤出去，滚！”大巴掌发威，哪个不怕？警察们稀里糊涂都奔了出去。正宫娘娘可不干了“这分明是贼偷的，你个天杀的．．．．．．”她一句话还没骂完，大巴掌抬手一个耳光将老婆扇倒在沙发上！不愧是大巴掌，这一个耳光下去，他老婆的嘴丫子立刻流下血来。怒不可遏地骂道：“他妈的糊涂东西，起来，把东西都收拾起来！”
       两个人收拾房间，一直忙活到天亮才躺下休息。刚要迷糊一会，又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搅和了。进来的是一脸春风的尤所长“咔”：“报告局长，天大的喜讯，在局长家作案的贼偷已经被抓获，局长家的财务不会有任何损失。我闻讯后特来报喜！”
       大巴掌心里一激灵，他妈的这哪里是报喜，简直是催命！他真恨不得一口吞了这个脑满肠肥的尤胖子：“人呢？”
       咔！“报告局长。人犯现在纪检委临时看守。”
       “混蛋！”大巴掌运足了力气，一个耳光拍在了尤所长的肥脸上！尤胖子就地转了一个圈儿，大盖帽飞落到地板上。潘局可不管这些，“走，跟我去看看！”
       虽然是纪检委，但是看守人员谁不认识潘大巴掌？谁敢不给面子？所以，畔局长很容易就见到了那个该死的贼偷。果然贼人贼胆贼骨头，见到堂堂的潘大巴掌局长竟然既不害羞更不害怕，洋洋不采，刁钻油滑。不让你见识见识潘大巴掌的威力还了得！大巴掌力透掌心，抡圆了合身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要是打实了，那贼偷儿不脑震荡才怪呢。可是潘局却打空了，平生第一次打空了！岂有此理，大巴掌又抬起了胳膊。
       做贼偷的的确滑溜，不但没害怕反而嬉皮笑脸：“嘿嘿，还是省省吧。我外号叫滑不溜手，他们也没铐我，你的大巴掌再厉害也打不着我哦。”
       “你他妈的．．．．．．”潘局把抬起来的胳膊又放了下来，有些不知所措。
       “嘿嘿，还是你潘大巴掌厉害呀。偷了你家我只好自认倒霉，要是早知道是你家，八抬大轿抬我都不去。我说一进门就看出不一般了，也他娘的怪我贼性难改，见好东西就不肯放过。”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嘿嘿，你比我清楚。你家实在太豪华了，我偷了这么多地方，还头一次见到这么华贵的人家，随便一双拖鞋也值上千元，那地毯、那窗帘、那茶几．．．．．．嘿嘿，你要不是潘大巴掌，光看住你家就能养活我们几千个贼呢。可惜可惜，你是潘大巴掌，偷了别人家就是被抓住，大不了蹲几年；偷了你家，我想蹲都没门儿，非死在黑道上不可。所以我自首了。”
       “别怪哥们不仗义，我也怕死呢。”
       “你他妈该死！”
       “嘿嘿，你别这么说呦。该死的是你这当局长的不是我这当贼的，还是那句话，我大不了再蹲个三年五年，只要我出去，美好世界还可以继续享受。嘿嘿，你老人家可没那日子了，凭你那一屋子的珠光宝气，凭呢、你那一抽屉存折，凭你那随手就可以抓一把的１００元．．．．．．哈哈，亲爱的潘局长，您老人家完蛋了。”
       “．．．．．．　．．．．．．”
       “嘿嘿，这社会真他妈的不公平。老子揭出这么大个贪污犯，不但不能立功受奖反而要蹲笆篱子。不过这样也好，最好多蹲几年。要不然，你是死了，你那些哥们亲戚死党一样会要了我的命。多蹲几年，大家都忘记你了，我出去也就没事了。他妈的，真晦气！”
　　　　　　　　　　　　　　　　　　二〇〇七年五月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