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问
(随感录之30)
所谓学问,我以为既要学,又要问,学中问,问中学,老古话讲得好:“处处留心皆学问”,“人情练达即学问”。修学过程总是由浅入深,由简而繁,越学会觉得越艰涩,但当达到较高造诣时,却又开始由晦而明,由繁而简,且能执简驭繁,融会贯通,学以致用了。
如果可以把学问简单而通俗地理解为知识的话,那么古代的,今天的,中国的,外国的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哲学、宗教等都是学问,人类历史发展到今天,还涌现出很多新兴的前沿的学科,简直是浩如烟海,博大精深。学问累积的载体也由单一的纸质发展到广播、电视、光碟和网络,恐怕再伟大的天才穷其一生也只能取其一鳞半爪,只能在某一方面有所建树罢了,所谓全才、通才是没有的。
尽管在学问上获得成就的人并不多,但每个人都具有相对成功的可能,关键在于治学是否虔诚。“诚则明”的浅义应该是,当你奋生命之力把全部热情、心智、注意力丝毫不分散地投入你专注的学问,把精力集中到一个焦点,在那里就会绽放出智慧的花朵,迸射出生命的光华。然而,现代人和古代人不一样了,我们处在消费时代,实际上就是欲望化时代,如今在物质上、精神上有多少光怪陆离、新鲜时髦的诱惑呵!潜心做学问的人确实不多了,所以我们不妨接触一点宗教,佛说:“制心一处,无事不办”。古代贤人有句偈语:“学道如钻火,逢烟未可休;直待金星现,归家始到头。”这就告诫我们,如果不能集中心力全心全意地做学问,搞创作,只靠一点小聪明浅尝辄止,充其量也只能成为一个没有性灵只有两条腿的活动书架而已。当然也有人只靠掉书袋子写点枯涩的文字,拙于形象思维的描写、叙述和抒情,终难在文学上大成。不过当学者或当作家要因人而异,扬长避短,做好自我设计,量力而行,但不管干什么,有点学问总不是坏事。只有把热情、心力都倾注在学问或创作上,才会有“学者学此乐,乐者乐此学”的欣喜,才会以学为乐,废寝忘食,无忧无虑,乐此不疲;倘若怀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厌烦心理做学问,学问于你而言便是一种精神惩罚和时光浪费,到头来,除了思想僵化而外不会有任何实际效果。只有使知、情、意与学问融合为一,才能完成理性的人格化,学问的性格化,也就是把情感融入理智,让理智融入意志,使热情成为智慧。
听一位高僧垂教,学问要做到“执简驭繁”,思想能成为人格的内涵,实在太难了,但这还不是做学问的极至,最高境界应该是简而又简,以至于无:无一理寓心,无一事萦怀。这才说明你学的东西已彻底消化,完全吸收,然后才能不思而中,不虑而得,不谋而成,才好无为而为,为而无为,才会“从心所欲不逾矩”,才堪称“极高明而道中庸”。呜呼,真学问原来如此,我晕!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有一段很著名的几乎是人所共知的话说:“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也。此等语皆非大词人不能道。”这已成为无数人治学和创作的灯烛。其实作家并不等同于学者,作家的创作靠生活积累、灵感激发、文字表达大体就可以了,学者笃治的学问却是另一番风霜甘苦,你可能是个作家但未必是学问家,反之亦然。当然,学者型的作家也不是没有,清代的曹雪芹就是当之无愧的一位,他写的《石头记》(《红楼梦》)就包涵了宗教、诗词、联句、音乐、戏剧、园林、建筑、服饰、古董、收藏、医药、美食、烹调等多方面的知识,有红学家把他誉为杂学成才的小说家。中国现代文学史上学者型作家也不乏其人,写《边城》的小说家沈从文后来成了服饰专家,写《围城》的小说家钱钟书以《管锥篇》显现出深厚的国学功力,散文大家季羡林在国学、印度学上都有非凡的造诣。胡适、林语堂、梁实秋、鲁迅、郭沫若等几位都是既能创作又能登上大学讲堂执教的大师级人物,他们不仅见长于驾驭多种文体的创作,还能在文学理论、文艺评论方面著书立说自成一家之言。由于特定的历史原因,延安和建国以后走上文坛的老一辈作家不少人仅粗通文墨,文学准备并不充分,是单靠生活积累就匆忙上阵的,不能苛求他们成为学者型作家。改革开放30年来现身文坛的情况就不一样了,大多数文化程度较高,相对而言起点也比较高,尤其是“80后”,代表着中国文学未来的希望。
知无尽,学也无尽。我当始终谨记古人教诲,活到老,学到老,能者为师,三人行必有我师,不耻下问,向一切可学之人虚心学习。(1788字)
2008.8.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