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那天,本来是打算一个人去学校的,可是我老爸又不肯。他说我从小没出过远门,我一个人去他不放心。我说爸你身体不好,回来的时候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其实我是想节省我老爸来回的车票费。但他执意要同我去,我也没有办法。
汽车在颠簸了五个钟头之后,我们来到了一座莫名其妙的城市。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不无道理的。荡完五个钟头的秋千之后,我老爸的发型可以和爱因斯坦的媲美。至于我当时的发型是什么样子,很抱歉我也不知道,因为我没有随身带有镜子。来到这座莫名其妙的城市,我首先见到的是众多莫名其妙的人。陌生的面孔。不过还好,学校在车站设立了接待处,有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学生接待新生。我知道她们就是我的学姐。这令我想入非非。不过令我失望的是学姐的身边还站着几个面目可憎的男生。令人讨厌。
令人想入非非的学姐和令人讨厌的师兄的带领下,我们很快乘上了校车。在车上学姐以及师兄们和我们这帮新生们有说有笑。我对此一点也不感兴趣。我老爸听得极入迷。到学校之后我们很快办完入学手续。高校的办事效率就是高,收钱的动作快得叫人佩服。之后有一个师兄带领我父子俩逛校园,买生活用品。老爸兴致勃勃地逛校园,至此,我才明白老爸执意送我到学校的真正目的是想来看看大学的庐山真面目。
然而所谓时间在匆匆地流逝,老爸逛兴未完,转眼已经是下午三点。老爸看看手表,对我说,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晚了没有车。
我一脸无辜,说,那么,我的被子呢?
靠,长这么大被子还不会自己叠啊?
哦,我可以自己叠。
那我先回家了,钱回到家我再汇给你。说着老爸转身走了,只留给我一个背影。这有点像朱自清写的《背影》。不过我的眼泪没有来,我心里偷偷发笑。这意味着,我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了。
我们的宿舍在学校的一个角落里。其实也不是一个角落,最多只能算是半个角落。回到宿舍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叠被子。这令想起老妈在身边的好处,不自觉地哼起了《世上只有妈妈好》。睡在我旁边的是个胖子,长得很像个人。样子有点落寞,看样子是自己一个人来学校的。
兄弟,哪里人?我跟他打招呼。
哦,我高考588分,他说。
那么,你为什么来这里?
我觉得如果我再努力一点,我应该能考上好一点的学校。
兄弟,叫什么名字?我问。
哦,我妈妈姓黄。他说。我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和空气说话。直觉告诉我,眼前这个长得像人的动物有点奇怪。
第二天就是上课。第一节课是心理课。给我们讲课的是个女的,40岁左右,偏胖,牙齿外翻,有点像书上说的恐龙。很久以前,我以为现今恐龙已经灭绝,没想到在大学我还能有幸一睹恐龙的芳容。有点惊喜。我依旧坐在教室的中间,这样我就能肆无忌惮地观察讲台上的那只大恐龙,顺便和讲台下的一帮小恐龙坐在一起。这是我的一贯作风。
我上课很认真,小心地做着我的笔记,喷嚏也不打一个。坐在我旁边的一个兄弟跟我攀谈起来。
兄弟,这么勤啊,校选课还做笔记 ?
是啊,还要考试。我说。
算了,校选课开卷考试。
是么?我一脸惊讶,干脆丢开笔记和他聊大话。
跟我聊天的这个家伙,小名叫小K,据他自己说他天上地下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当初也是在这个学校学习,因为多门学科成绩不及格而被学校开除,但是现在不不是也一样还是照样考了进来?他说,这个没什么,这个城市中的五千万人有一半是他认识的呢!
这令我神往,心里琢磨着中国哪个城市人口会有五千万?小K继续说,他妈的我妈是什么什么部长,他妈的我爸是什么什么书记,言辞激扬,吐沫横飞,声音差点盖过下课铃的响声。我问他是哪个宿舍的。他说他是西3栋312。我听后大吃一惊。
我也是西3栋312的。我说。
小K回到宿舍后,继续表演他空前绝后的口才。他对舍友们演讲,他说,在大学,有两门课必须上,一门是必修课,一门是选修课。必修课选逃,选修课必逃。在大学,没逃过课就不算真正的大学生活;不挂过科就不算真正的大学生。说得我们哈哈大笑起来。
笑的最厉害的是那个长得像人的胖子,甚至可以说是爆笑。他笑,哈哈哈哈,他再笑,哈哈哈。笑声盖过了小K。后来经过小胖自己的介绍,原来小胖他爸姓黄,他妈姓黄,所以他也姓黄。所以我们就叫他阿黄。
阿黄没有愧对阿黄这个名字,人长得色色的,笑的样子极奸,跟我们家养的那只名字也叫阿黄的大黄狗性格极为相反。
一个星期我依旧要上一大节的心理课,这倒不是我喜欢看恐龙的牙齿 ,而是我对心理这东西充满了好奇。我上课有时做笔记,有时不做笔记。我做笔记倒不是因为我勤奋,而是怕如果我不抄点东西我会睡着。在众人面前睡着总是不好的,因为我会打呼噜,会流口水,做白日梦。
曾经有过一次,由于我不做笔记,在课上睡着,做了一个白日梦。梦中的情形是这样的:
在某年某月的某一日,我突然变成了一个翩翩公子,由于机缘巧合,我认识了一个女子,这个女子长着绝世的容貌,脸蛋想极了我们家里的水桶,令我看见了就觉得饥渴,有一天,我们相约在一个楼阁里见面。我在那里等啊等,终于她出现了。
怎么这么晚才来啊!我说。
哎呀,人家要打扮嘛。她扭捏着说。
怎么穿这么少衣服啊?我问。
讨厌嘛,还要明知故问。她不好意思地说。
不过你今天的样子真好看!
讨厌鬼,人家冷嘛!她说。
既然冷,我们为何不进屋再说呢?我心里面淫笑起来。
哦,好的,不过你要扶这人家哦,现在好冷啊!
是吗?可以啊。我说。于是我扶着她进入了一间装饰精巧的屋子。屋子中间有一张床,床上还有被子。哇噻,应有尽有。
人家累了,想要在床上睡一下嘛!她说。于是我扶她到床上。
人家穿了这么少的衣服,想要你抱抱嘛!她继续说。
人家冷嘛,快过来抱住我,过来……过来……
正当我准备走过去的时候,我突然被一阵笑声惊醒。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老恐龙正敲着我的桌子,说,周同学,周同学,起来,起来,刚刚你在干什么啊?
哦,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我擦了擦嘴边的口水,说。
上课是不能睡觉的,你知道吗?
哦,我听说过。
那么,为了罚你,我不能让你坐下来了哦。老恐龙说。于是,这节课我就这么地站着。恐龙继续上课,她说,这节课的内容就是,青春期的性的发育之男人的性器官。说着有几个女生偷偷笑了出来。
这节课我上得有点郁闷,因为这不能提起我的兴趣。除了做了个白日梦之外,这节课我根本没什么收获。不过,我有个意外的发现,就是由于我被恐龙罚站一节课,从此成为班上女生倾慕的对象。
有一次下课,我就听到两个女生在小声地议论:
那个周汝仲啊,就是在课上发春梦的那一个,是吗?
是啊是啊,做的时候还流口水呢?嘻嘻!
真是一个小男人,下贱!
你们说什么,想挨揍是吗?我转过脸朝她们大吼一声。可是当我转过脸看到她们样子的时候,我开始后悔了。因为她们长得比我还粗壮,要打我也打不过她们。
不过我的那声吼叫还蛮有作用,那两只恐龙听后悻悻的走开了。
看你们是女的,算了。我继续说。
回到宿舍后,我跟舍友们聊起我的这桩艳梦。
我靠,太爽了,我说,只差一点点我就……唉,要不是恐龙从中捣乱,我就……唉。
仲哥,发春梦了,是吗?阿黄问。
是啊是啊,太爽了,竟然是在上课的时候做。
这样子啊,那么我建议你看一本书,阿黄说着从怀中掏出弗洛伊德写的《析梦》,这本书适合你看啊。
哦,是吗?这本书说的是什么啊?我明知故问。因为《析梦》这本书我已经看过好多遍了。我隐约觉得,阿黄这个家伙其实并不傻。
好书啊,你看过就知道了。仲哥,看样子你是时候找个女朋友了。阿黄说。
哦,是吗?为什么啊?
我靠,都这么大了,难道不应该找一个?你看看人家小K,都有啦!
哦,小K女朋友是谁啊?我怎么没听说过啊?
就是你们班最漂亮的那个啊,叫什么来着……哦,对,叫小玉,对,就叫小玉。阿黄说。
第二天,我真的看到小K和小玉走在一起,样子还极亲热。小玉一脸幸福的头埋在小k的胸中。
后来据小K说,小玉是他的第五个女朋友,已经是第五个啦。这个小玉,听说还蛮骚,和很多个男生一起吃过饭。
后来小K和小玉发展到晚晚打电话的地步,严重影响了我们的学习。我们睡不着的时候就大声说话,干扰小K打电话。谁知道小K这家伙不收敛不说,反倒越聊越大声。
阿黄最先受不了,经他提议,推举我为312的代表,去追一个漂亮的女生,借此杀杀小K的锐气。
我们选中的目标是阿黄他们班的一个名叫莹莹的女生。莹莹这姑娘,长得眉清目秀,样子很耐看。
在阿黄的怂恿下,我给莹莹发了一条短信,内容是这样的:
莹莹姑娘:
从我看到你的那一天起,我就深深的爱上了你,你愿意接受我吗?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能请你吃顿饭吗?
我力求写得平平淡淡,希望莹莹一看到短信就喜欢上我。半分钟之后,我收到了短信,内容只有两个字,就是:你是?
舍友们看到之后都说我无能。阿黄直接一把夺过我的手机,直接拨通了电话,对我说,我来帮你搞掂。说着就和莹莹在手机中聊了起来。十分钟之后,阿黄对我说,搞掂,明天晚上在学校的小餐馆里见面。说着全宿舍的人都笑了起来。
学校的小餐馆在一条小河的旁边,里面有很多情侣桌,是拍拖的好场所。一进馆,我一眼就认出了莹莹,她穿着淡蓝色的外衣,黑色牛仔裤。这意味着,我爱上了眼前这个女孩子。
我跟她打招呼,我说,嗨。
她也跟我打招呼,,她说,嗨,你就是阿黄说的周汝仲是吧!
是啊是啊。我高兴得口水差点流了出来。
你好,我叫林莹莹,你以后就叫我莹莹好了。
那你以后叫我仲哥吧。
知道了,大帅哥。
那一晚的约会是我上大学以来最开心的一个晚上,为此,我还学会了唱情歌。我心里默默的唱着:有一个美丽的好姑娘,她的名字叫做莹莹,她有双温柔的眼睛,她悄悄偷走我的心。莹莹啊,你可知道我有多爱你,我要……
仲哥,你要什么,莹莹问我。
哦,我要桂林米粉,放辣椒。
回到宿舍后,我向舍友们宣传了我的这一桩情事,其中不免被我添油加醋一翻,说得他们个个伸长脖子直羡慕。
小K和小玉方面,据说已经发展到热恋阶段。事实证明,我追莹莹跟小K追小玉完全是两码事。因为我们追求的目的不是炫耀。也就是说,我们动了真情。动了真情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就像小K,整天疯疯癫癫地唱歌,走路的时候唱,洗澡的时候唱,上厕所的时候还唱。他要让你的心,我的心,穿一个同心圆,穿啊穿,穿穿穿穿一个什么什么来着。
后来小K真的就追到了小玉。具体情节是这样的:
小 K约小玉到一个花园里。溪水细流,落英缤纷。小K对小玉说,我现在喜欢上了一个女孩,你知道吗?
小玉心里一惊 ,问,这个女孩是谁啊?
小 K说,这个女孩是世上最美丽的女孩?你闭上眼睛,我带她来见你。说着小玉闭上了眼睛。于是小K拿出一张小玉的照片,说,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小玉问,她在哪里?
小 K说,就在照片上啊。
小玉看了看照片,脸红了起来。
于是小K抱住小玉,之后他们接吻,之后我们说起小玉的时候,我们都说,这就是小K的女朋友小玉啊。
以上求爱故事出自小K之口,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所以马克思你别高兴,是我们的小K在追小玉,而不是你老马在追小玉。
小K说的这个故事对我充满了诱惑,因为我追莹莹一点成果都没有。仅仅有一次,我和莹莹一起走路,我看到莹莹的小屁股一翘一翘的,很像两只大苹果,我忍不住摸了一下。嘿,蛮爽。
之后莹莹的脸上露出了奇怪的笑容,她朝我怪怪地笑了一下,玉手朝我的脸上刮了下来。为了此事我好久没跟她联系。这说明:我恨她。有个晚上,我突然想起有件事情想找她,拨了她的受机,但通了之后马上被她挂了。联系不上。这说明:她恨我。
为了打破僵局,我想大干一场。我决定在考试之后,也就是回家前一天向莹莹说出“我爱你 ”这三个字。这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农历大寒。为此我看了N多本情书,包括《马克思求爱记》、《曹禺风流情事》、《风流才子梁实秋》。徐志摩的我没有看,因为这个家伙是个情场的失败者。我这样做是为了力求万无一失。
在等那一天到来的日子里,我神志恍恍惚惚的,无心应考,试卷上写的什么有根本不知道。但这没什么,我的解析是:恋爱嘛,是这个样子啦。
那个日子终于到来了。我拿着一朵大花在莹莹的宿舍的楼梯口等她。那天我为了要风度,穿了很少的衣服。你还真别说,风这么大,又是大寒,还真冷 ,不过一想到莹莹听到我说”我爱你“这三个字时那幸福的小脸,我心里就热乎乎的。
等到十点钟的时候,莹莹终于出现,但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个傻逼,这个傻逼就是阿黄。令我难以置信的是这个傻逼竟然和莹莹搂搂抱抱。
他们看见我 ,愣了一下。
我也管不了怎么多,上去直接把花递给莹莹,说,我爱你。
莹莹吃了一惊 。
阿黄吃了一惊。
空气就这么凝结着。
莹莹说,这个,我没有听错吧。
我说,你没有听错,我说,我爱你。你爱我吗?
之后我听到阿黄大声笑了出来,放肆地笑着,笑声在空气中荡漾开来,引来无数围观的人。同时,莹莹的脸上也露出了奇怪的笑容。
莹莹跑到我的面前,打了我一个耳光,大声说,你这个贱男人,下流。我 喜欢的是阿黄,我怎么会喜欢你这种小男人呢?我怎么会喜欢你呢?下贱。
那一刻,我觉得天昏地暗。我想当场揍阿黄那个傻逼一顿。但我出不了手,周围有无数的目光盯着我,仿佛要把我吃掉一样。
我转过身,默默的离开了。风在耳边吹过。我突然觉得这个城市好寒冷。我想回家。如果我老爸在的话,他一定会对我说,靠,这种女人不值得你去爱。可惜他不在。
我曾经以为自己足够大,大的可以撑起一片天空,可以离开亲人的怀抱。现在 我突然觉得,这样的怀抱真的很温暖。
靠,这种女人不值得你去喜欢,我对自己说。也就是那一刻,我流下了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