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下午,父亲呌住我,对我说:“从今天晚上起,把你们那邦人帯走,不要在这里玩。”我說:“为什么?”“大人以后每天晚上在這里有事,你们到别处去玩吧·”我十分不情愿地說:“好吧。”
当晚,我把我的小伙伴带至南门口的米场.因为米埸白天有人卖米,晚上则没有人,那地方很宽,我要小伙伴自己学着骑高脚马.出于好奇,我独自一人回到离家不远的地方想看看父亲到底在干什么.透过葡萄树架而照射下来的月光,我看见父亲又拿出了他那根压在床里面,约两米长黑的发亮的园形齐眉棍,在教人学棍.
说起他那根齐眉棍,可真是他的一件宝,平时压在床里边,有时他高兴了,就拿出耒独自在月光下午棍.我站在旁边看得眼花缭乱,只见棍影不见人.我不由连声叫好.他停下来对我说:"你去拿一瓢水来,待我耍了一阵之后,就把水向我浇来,看我身上有没有水?"我按他的吩咐,待他耍了一阵,便把水向他泼去.谁知水溅了我一身,而他的身上却没有一点水.我感到奇怪.他对我说:"这叫功夫,以后我教你练."到他这里学棍的人很多,都是独自一人来,过了十天半月就走了.有麻阳的,有邵阳的,也有贵州的,乾州的,都是他熟悉的人,而且大部分是挑脚的(出卖劳力,给人运东西的人).今晚来的又不知是什么地方人.
抽空子我问了学棍的人,他说是贵州铜仁的,都是挑脚的,他说:"你父亲本事好,人又正直,一般的土匪都不敢惹他,土匪曾劝他入夥,他不去.他说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今后如迂到挑脚的,要他们放一马,不要做的太绝了就行.我们都占了你的父亲'拉子'(我父亲的小名)的光,他无形之中成了我们挑脚人的头儿."他们把我父亲说得神乎其神,有说他会飞檐走壁,甚至有人说他刀枪不入,是个英雄豪杰.对此我也不太懂,也不好说什么.
解放时,我父亲要我学点功夫,他叫我练站桩,学马步,练沙袋(就是把沙袋绑在脚上练习跑跳,慢慢加重沙袋),还叫我练四门拳,四门棍,六合拳,猴拳,六合棍,还有什么杨五郎破天门阵用的金木水火土五行棍,把人搞的太辛苦了,我不想学,练了一阵,有的形是神不是,大部分形神都不是.他见我学得不像样,就对我说:"学武不仅能强身,而且能防身,以后在江湖上混有点功夫还是比较好."我心里想,现在有枪,学那东西有什么用,没等你走近,人家枪就响了,你再好的功夫也没有用.但我不敢说出耒.他见我学了个把月连基本功都没有学会,就不再想教我了,认为我不是学武之人,是习文之人.我也乐得和我那帮小伙伴一起摸鱼,碰高脚马玩.但我还是经常看到有人来向他学棍.
以后,我慢慢长大了,读了书,我不时看到父亲拿着他那根齐眉棍轻轻地抚摸着说,后继无人呵,后继无人呵.
再以后,我读了中学,离家到了吉首,回家时听邻居对我说,你父亲老是摸着那棍子在自言自语.我心里明白,我父亲叹息的是什么,我没有接下他的齐眉棍,我们家祖传的齐眉棍后继无人了.我愧对父亲,每当我思念父亲时,就想起了他的齐眉棍.为了忘却的纪念,所以我写下了这篇"父亲的齐眉棍".
周继云07,4,6于衡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