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穷的比较

　　2004年秋，我的拙作《帕米尔轶事》长篇小说杀青。想想自己，一个只知道看图纸，算数字的技术人员，居然能写出几十万言的小说，得意之余心里并不那么踏实，一个连“即”“既”都分辨不清的人也敢写书，还能不出笑话？为了慎重起见，我烦请了一位在一所高校任教的资深中文高级讲师为我把把文字关。这是一桩很麻烦的事，但这位师长花费了近半年的宝贵时间，为我作了百余处的更改修订，为此，我的感激之情时刻铭记于心。

　　有一次，不知为何我与这位师长谈起了她的老母亲，我说了一句：“真难以想象，你家邹老师，在一个小学当教师月工资才28元，这28元一拿是二十多年，还是在你父亲早逝，只有她一个人独撑家门，还能供你上大学，真不知这日子是怎么过的？”令我想不到的是她回答我说：“我母亲这28元所维系的一家生计，在当地我的一位芳邻却说，你们家的生活能让我过上一天，我死也能瞑目了！”接着她又说：“你在《帕米尔轶事》中所描述的那家生活在帕米尔高原上贫苦牧民家的赤贫，说到他们破旧的帐篷中，别无长物，只有几个羊皮口袋作为晚上睡觉用的被子，你可知道在我当小学教员的那个，曾经是三国诸葛亮七擒孟获的地方，有的人，从生下来就没有使用被子的经验，有一年政府发放救济给的棉被，他们却不知如何使用，以至于夏天拆洗棉被时，他们把整条棉被连里带面和棉胎一起都泡在了水里。你更没见过，大雪天，我的一个学生却打着赤脚，下身只穿了一条单布裤子，上身披了张破毡片来上学……这个‘贫穷’和你写的那个‘贫穷’可能有着较大的差距。所以，此穷不等于彼穷，穷和穷也是有差距。”

　　老师的这句话令我深思，如果眼界不开阔也许就没有了这种深思。比如，我去年曾去过美国纽约探亲，在社区里曾交结了一位华裔美国人。在美国他是个穷人，靠政府补贴过日子，但他有汽车，虽然是部二手旧车，但它毕竟是能在高速公路上奔跑的四个轮子的汽车；他住有冷暖气免费的公寓，过感恩节也能吃上火鸡，也能西装革履地出入社区。这位吃救济的美国穷人，其所过的日子和我们中西部穷人所过的日子。可否也作一番比较研究？视其表面，没什么大学问，很直观，前提都是穷人，只要不戴柳木眼镜，一看就能有所明确的分辨，但究其内里，那学问可就大了。所以，我异想天开，能否在这学科众多，门派林立的现今世界，创立一个“比较贫困”学？

　　多少年来，我们有一种习惯思维方式，习惯于纵向比较，而横向比较却被人为地封杀了。于是人们就可以安于现状，对过去有所警惕，对未来有所期望，更有一句中国人使用了数千年的铭言——“知足者常乐”由长辈和师辈们心传口授，如睡在“土谷祠”里的阿Q先生会说上一句：“孙子才过他们那样的生活。妈妈的！”。

　　
　　　　　　　　　　　　　　　　　2007年初冬于百家湖畔半瓶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