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年旧历年过后,古城镇筸人心惶惶的,据传要打仗了。民团和国民党的军队在申人冲的“闸子“外、接官亭、大桥头(即现虹桥)一带都佈了防。镇筸城东西南北四门城楼都架起了机关槍,整个小镇笼罩在一片战争的煙雲之中。城中的居民有亲戚在乡下的,就帶起伢崽到乡下躲避战祸。原本热闹非凡、人來人往的小镇变得冷清起来,我们小孩子晚上也不敢出来玩了。天一断黒,街上行人更少,不吋听得寂静的小镇传来一两声“口令”和回答声。人人提心吊胆,甚至连小孩也不敢大声哭了。因为妈妈怕他哭出声來,用奶头堵往了他的咀,使他只能抽泣。這样过了两三个月,听说省长程潜宣佈湖南和平解放,古城镇筸当然也不会打大仗了,佈防的国民党和民团的岗哨撤了,下乡躲避战祸的人又回来了,人们悬着的心才馒慢放了下来,小镇又恢复了原来人来人往的热闹面貌。
我家住在南门,老地名叫南边亍,门牌是1466号。离南门口仅五+米左右,往东约三十米远处有一口井呌南门井,井水清彻见底,夏天格外清凉。这是供我们南边亍一带居民的飲用水井。有些以挑水卖为生的人也到这里來取水,随你怎么取水,这水总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全城除玉皇阁的井水可与南门井的井水匹美之外,再无其他地方有这样好的水了。住在城里的人都喜欢吃南门井的水,因而挑水卖的人可算是“生意兴隆“了。
初夏的天气,早晚还有一丝寒意。一天清早,我打開门,真把我嚇了一大跳――屋檐下、城墙边睡满一亍的头帶红五角星的兵。整整齐齐地、一个挨一个地睡在地下,两头和各分路口各有两个揹着槍的哨兵,一个游动,一个固定在那里放哨。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的,一点响动都没有。这些兵真不同“国军“ ,如果是“国军”,非闹得家家户户龙神不安,他们不砸開你的门那才怪呢,他们更不会睡在地下,不是要你帮他们煮饭烧水就是翻箱倒柜,“国军“ 简直跟±匪一样。而这种不扰民的兵,不是亲自看见,别人再怎么说我也不会相信。常言道“百姓怕见兵,见兵躲不赢。“那有咯样好的兵。
一个四十来岁、身上围一块白布围裙、头带红五角星军帽的老兵,走到我家门口停了下来,我看到他的到来趕紧往屋里缩。他和气地对我说:“小同志,不要怕,我们是解放军,是毛主席和朱总司令的队伍。是老百姓自已的队伍,我们不会乱来的,你放心。你大人在家吗?我想跟你们借把瓢,去井水舀水煮饭。”我看他这么和气,就停了下来,向屋里喊:“妈,当兵的要向我们借瓢。”我妈没有出来,在屋里说:“你把水缸上那把大瓢拿给他们就是。”我马上回身到水缸上拿了大瓢递给老兵。老兵接过瓢后对我家的门牌看了几眼,好像是要记住门牌号码。隨后叫了一个年轻的兵,挑了一担水桶,向南门井走去。
过了一阵,军号响了,睡在地下的士兵像一个人样很快爬了起来,打好了揹包,向米场走去。约半个钟头的样子,部队向岩脑坡方向开走了。我们隔壁邻舍正在互相詢问知不知道部队是什么时候開来的?大家都不知道,只是早上开门才发現门外地下睡满了人。大家都惊讶不已。正当我们在议论这些兵不同已往的国民党的兵时,那向我借瓢的老兵和一个年轻的士兵匆匆趕到我家,我妈正在烧火做早饭。那老兵进屋就说:”大嫂,对不起,把你的瓢打成两片了。实在对不起。”当兵的向老百姓道歉,這是从末有过的事。我妈听了这话,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第二声”对不起”,才回过神来赶紧说:”冒关係,一把瓢打破了就算了。”老兵说:”都是我这位小兄弟一不小心踩虛了脚,摔了一跤,把瓢打破了。按照我们军队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规定,损坏老百姓的东西要赔,我们来向你道歉,並赔你一块光洋(银园),你看行不行。“我和我妈简直傻了眼,赶紧说:”这瓢值不得几个钱,不需要赔,不需要赔。“那老兵把一块光洋和破了的瓢留下,指着门外城墙上贴的佈告说:”这是毛主席和朱总司令规定的,我们是按政策办。“说完便帶着年轻的士兵向岩脑坡方向追趕队伍去了。這时我家里已围了许多人,纷纷议论,当兵的打破了一把瓢还要道歉、赔钱,这是盘古開天地以来从未有的事。有识字的唸了城墙上贴的佈告是毛主席和朱总司令发佈的”向西南大进军”的命令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规定,的确有损坏东西要赔的事。都说这队伍真是老百姓自已的队伍,处处为老百姓着想。
半个多世纪过去了,我己由一个小孩变成了白发蒼蒼的老人。生活的经历使我逐渐懂得红军之所以能够由小而大,由弱而強,最终能夺取全中国的一个根本原因是党的政策好,心里装有既能载舟又能覆舟的人民。
周继云07,4,26于衡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