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块月饼
中秋渐渐临近，街上一派节日的气氛。然而我却觉得这一切都和我无关。我依然和平时一样，忙碌着我该忙碌的事。
夜幕降临了。草草吃过晚饭后，我懒洋洋地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抬眼望了望一天比一天明亮的月亮，悄悄叹了口气。
“嗨！想什么呢！”我闻声一回头，发现和我一样单身的同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身后。
“给你！”同事递给我一个精致的盒子。
“这是什么？”我很奇怪同事怎么会突然送东西给我。
“不是我给你的，是今天白天寄来的，你不在，我代收了。”
我谢了同事，小心地拆开了漂亮的包装纸。里面是一个很普通的盒子。盒子里有两样东西：一封信和一个更小的盒子。好奇心促使我先打开了小盒子。小盒子里是月饼，不过只有半块，切口整整齐齐的。
似乎被电击了，我愣了半刻，赶紧打开了信。
一行曾经无比熟悉且铭刻于心的字体映入我的眼帘：“华：你好！……”
时隔28年我终于再次见到你秀丽的笔迹。你亲手书写的笔触是如此的打动我的心弦……特别是在电脑打印实在太普通的如今。
“华，今年五月的初中同学聚会因为女儿生病，我没有来，但后来班长给我打了电话，告诉了我们班级的邮箱和密码，所以我才从网络上了解到了你的近况……”
看着你的信，我的好奇心渐渐变成了无奈的感叹，造物弄人啊！
我从窗户边的椅子上站起来，转身默默看着街上喧嚣的世界。不知道何时，老天萧萧落下了秋雨，那么矜持，如同你缠绵的性格。刚才还烦躁的世界因为秋雨而略显片刻的安静。那些漂动的伞流，为这份宁静增添了几分色彩与活力。
此时的街道，香樟树，小雨，包括半块月饼，都和28 年前的那个中秋夜是如此惊人的相似……
我的心疼地已经麻木，眼泪也不知不觉地滑落，回忆悄悄涌上心头，无声无息。你那张熟悉的笑脸，在我眼中定格过千百万次的您，渐渐浮现在我的眼前……
在这个深秋细雨飘零的中秋之夜，在我们失去联系20 多年的伤心夜，你过的快乐吗？我的樱！
今年五月，我们初中毕业28 年后的第一次班级聚会，你没有出现！尽管我很希望能够见到你，但又怕揭开我们尘封多年的伤口。许多知情的同学也很照顾的没有提起，即使偶然有谁提起，看见我也自动转移了话题。
樱，你知道吗？你已经是我一辈子的心痛了。从和你同上一个初中开始，你的名字，对于我就有了懵懂的眷恋意义。同龄的你，尽管是那么瘦小，但在我年少时光的眼睛里却是漂亮的代名词。
你清澈的眼眸是我心跳的源泉，我在这个如水般的眼眸中，第一次触摸到了情感的河流。我把初中年少时光里的空幻和美丽，放进了你，一个少女柔软的手心。我懵懂地体验到了你的眼神传递给我的快乐和欣喜。那是我生命中第一次关于性别模式逐渐清晰后的神奇美好的经历。尽管，你只是我人生混沌时期第一个开启我情感想象的眼神，但我在这个眼神里迷醉并快乐。
《少年维特之烦恼》在我们的学生时代，我们没有读过。如果，我在情窦初开的少年时代能够阅读到这本小说，我相信，那个让维特烦恼的少女给我的美丽会更加具体。尽管书里有对女人的长发情结，但在现实中的你，那头稠密的有着乌丝般光亮的秀气的短发，同样令我痴迷。后来，我从《红楼梦》里同样没有找到自己痴迷的那双透亮的眼睛。其实充满我内心的就是你，你的眼睛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心灵之窗。
在你清澈透明的眼神里，我体会了什么叫触电。那是眼睛传递给心灵的异样感受，它让我年轻的心跳急速加快，就像血液里突然升起一轮贲张的太阳，把我们稚嫩的脸颊燃烧成了烫人的羞涩。
因为你体形娇小，一直坐在我的前面，成绩却是那么的优秀，一直给我一种强大的学习压力。也许没有你的压力，我可能连高中都考不上。在读完初中四个学期之前，也就是初三之前，我还没有发现过世界上有一种眼神可以那样的勾魂夺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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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初三，我突然发现你日渐成熟的身体和渐渐扩张的曲线，隐藏于你朴素的衣服中既美丽又神秘。我相信在我发现你那诱人的眼神前，我的许多同学早就发现了。不然不会有那么多男同学喜欢你，我当时还很不理解，但在我和您第一次眼神触电以后，我开始理解了。
现在回忆起第一次和你的眼神撞击，心跳仍会加快。我也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言述当年的感受。那不是溪流，而是洪水，是一种类似于死亡的快乐。我已经记不得是什么时间了，只知道在初三的初秋，被从课桌上转过头来的你的眼神相撞后，我的心跳有了200%的加速。我已经感觉不到呼吸的存在，我在一种窒息的快乐中惊叹于这个眼神的神奇力量。你不仅让我发现了生命性别的奇异，也让我在整个初三年级为了寻找这个眼神走进了老师眼中的“迷途”。
当时，我还是一个没有恋爱经历的少年，连对爱情这个词语的语意都还不清楚，更不用说把这个眼神作为爱情来进行体验了。
这个眼神的存在，彻底倾覆了我单纯的快乐。我开始在节假日和见不到这个眼神的时刻焦躁不安起来，也许我对你眼神的搜寻和迷醉，应该归结于生命性别清晰后的好奇。我不仅在上课时常常指望你能够回头，让我可以寻找这个美丽的眼神，还在周末放学回家的路上，异想天开的设想，在前面不远的地方能够看见你美丽的身影，那时我只能用想象去捕捉这个眼神。
直到今天，我依然认为那是我生命中至真至纯的初恋。我对你清澈透明的眼神的迷恋，就是我今生这辈子最浪漫的情感了。当然你的眼神也唤起我人生中最神圣最单纯的美丽欲望，也许这是一种本能，是在年少时期任何具备生命的本能属性。但不成熟的身理和心理对这种欲望，都还没有承载和感受的能力。
我们都是班干部，所以在履行干部的职责中，无需羞怯于其他目光的干扰，可以长久地和你在一起。常常有时候我的直视，和你我的对视，会把我们碰撞得彩云飞舞，我知道，我的目光已经看进你羞涩动荡的心灵。直到初三的中秋之夜，我们相约晚自修的课间，在校门口的那棵老香樟树下见面，你送给我家里分给你吃的半块月饼，让我激动地握住了你幼嫩而且同样颤抖的手，让我们感受到了爱的惊慌和快乐。至此，眼神的意义开始发生变化，我们不仅从目光的凝眸中获得了情感的快乐，居然还从爱的拥抱中感受到了心灵的快乐。
也许那段快乐的时光是我们这辈子最幸福的青春了，我们相恋，我们相爱，可惜快乐并没有多久，尽管我们非常注意保密，但老师还是知道了，许多爱的偶然造成了必然的发现，早恋在当年是绝对叛逆的行为，特别在考高中的初三年级。
在学校的“狂轰烂炸”下，我没有低头，我实在无法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因为当年我们对自己行为的后果，既无知又恐惧，只能是这样的一种感受。对于老师的指责和批评，我无法回答。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好像早恋就意味着我们辍学，意味着我们没有前途。我们没有碰到《十六岁的花季》里的那种贴心老师，也没有解决这样问题的能力。最后的结果就是我被撤消学生会主席的职务，接受了学校警告处分。
为了让你不受大的连累，为了让你不受大的影响，我没有申诉，把所有的责任都承认了。尽管你后来换了班，但从难得碰到的你的哀怨的眼神里，我多多少少还是感受到了你的欣赏。
随着功课的紧张和中考的接近，我们美好的爱的感觉就这样深深地烙印在彼此的心底！后来我们一起说话的时间都很少，我们心照不宣的选择了沉默。直到初中毕业，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了以前那种洞穿肺腑的眼神交流，更没有双手相握相拥相抱的亲密行为。我们把我们所有的对爱的期望，都寄托在未来的高中了。
后来，你考取了重点高中，而我却未能考进……
这辈子不会忘记在校门口的那棵老香樟树下，也是下着丝丝的小雨，你匆匆的赶来。我用尽我身上所有的钱买了一块月饼来和你一起分享。然后，你轻轻地对我说，你父亲不希望未来的女婿读普通高中……
我们的眼睛开始下起“大雨”，哽咽得连吃的月饼都难以下咽。
雨，还是这么细细地飘着，就象我轻柔纷飞的思想。你的来信，打破了我的心理睡梦，穿越我沉寂多年的情感天空，让我再次不由自主地想要抓住你的那个眼神，抓住我们曾经拥有的浪漫和过去。
我们倾心相爱的过去，已经成为青春的回忆了，但却永远无法从我们的记忆中抹去啊！街道上的一切被一层薄薄的细雾笼罩着，飘忽中带着丝丝的忧郁，朦胧中带着羞涩的温柔，一如我们那曾经无比纯洁而美好的感情。
冥冥之中， 28 年后的这个中秋夜，收到你的来信和半块月饼就是“上帝”对我的“恩赐”。那些与你有关的快乐，和我忧伤的心情一样，如春天悄悄萌出的新芽，穿透了我多年的心灵尘封。
窗外，雨已经停了，但雨水还是顺着街道边上金黄的银杏树叶，慢慢滑落在人行道板上，象岁月老人的眼泪，点点、滴滴、漫漫、散散，仿佛在无意中提醒我当年的美好已经成为永久的回忆了。
夜已至深，街上渐渐开启的繁灯映衬在明月夜空下，宁静而明亮。同事早已经回家，整间办公室是那么的空寂。面对这“半块月饼”，我不知道如何处理？想吃，但又舍不得吃，想弃，却更加地舍不得。就这样在这个世人皆睡我独醒的空间里，我静静的思考，静静地思念。
不知为什么，从五月的聚会回来后，我就爱上了凌晨的寂静。在这样的时间里，我的思维才不会受到任何的干扰，看看同学们的邮件和班级博客里的文章，为同学们的成功喝彩，也为同学们的真情感动。但更多的时候，我希望得到你的消息，得到你幸福的消息。但你却象石沉大海一样，让我不得不享受那种锥心的煎熬。
你知道我是个外表坚强，内心却脆弱不已的人。离开你之后，我常常需要以夜的宁静来整饬我受伤的内心。我也常常以日记中的文字来疗治藏在我内心深处的隐痛。过了这么多年，我也没有办法接受除了你之外的女人。我不喜欢他人看到我的哭泣，却在无人时管不了自己的眼泪。醉了才知道酒浓，伤了才知道心痛。
你的信就象一只蝴蝶，引领我的思绪在黎明前的秋色中翩飞，带着心碎的迷离，带着折翅的疼痛。此时的我是寂寞的，但我的灵魂并不是孤独的。我的灵魂依然属于爱，依然属于你。
在今夜，我没有了睡眠。我睁着没有丝毫倦意的眼，看着光亮光亮的秋月。因为痛而醒着，因为醒而痛着。
我喜欢在夜色的掩护下想着一些问题，想不需要答案的问题，想没有答案的问题，想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想白日没有空暇想的问题……我喜欢在夜色里回味我们的爱。
“华，从同学们的述说中，知道你的近况，很难过，不仅仅为以前我们难以抗拒的历史，也为我的软弱和对你的伤害。女儿已经20岁了，她父亲也已经走了10 年。这么多年来，许多人给我牵线，我都无法再选择。因为我知道已经错了一次，不想再错了。如果你还愿意品尝我做的月饼，愿意分享我的爱，那就给我回信吧……”
回味昨天看过的风景和电影，回味昨天做过的事，回味以前我们走过的那段路，我更喜欢借着夜色遥想，遥想我们未来的日子，遥想下一个中秋，和你（也包括你的女儿）一起打开红酒，切开月饼……
在不知不觉中，我已被夜色包裹，手里还是拿着那块散发着我们的爱，散发着我们青春魅力的半块月饼…
曹平后记：第一次尝试写情感小说，请各位老同学见谅。本篇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权当老同学送给你的中秋笑话，见笑！最后祝各位老同学节日快乐！身体健康！
同学的原作，我做了些修改，但总体构思没有动。
也许这样的结果对主人公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