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
文/万鹏1954
大师兄是个“书呆子”。这样称呼他,或许有失公允。不过他雅致了一辈子,如今已退休赋闲,仍整天藏在书堆里不肯露面,倒是个不争的事实。
儒雅的师兄,从我认识他那天开始,就从未听见过他说过一句脏话。即使在他被欺负的无处躲藏时,依然照书本表达自己的愤怒。发泄愤怒时,从不乱掉阵脚,完全按正规套路运作。
一次,一伙爱打架的架子工寻衅闹事欺负他,出口国骂,竭尽污秽脏话泼向他。“请你们自重,不要将街坊婆娘们的谩骂搬到这里,不觉得羞耻吗!”这是他回应那帮无赖的最愤怒的语言。那几个泼皮群起攻之,欲动手打他“且慢!你们这么乱打,别伤了你们自己。”师兄一声断喝,泼皮们还真的停了手“咋地,你害怕我们打不过你吗?”“不知你们学过格斗没有,如果没学过,最好远离我!”师兄开始警告他们。“别听他吓唬人,上,打!”这几个泼皮一拥而上。只见师兄不慌不忙的站在宿舍地中央“来吧,注意你们自己!”几个人饿虎扑食一般冲向他,只见师兄三拳五脚,那几个人全趴在地上了。原来我大师兄当年在湖南插队时,专门学过格斗术,收拾他们易如反掌。大师兄把倒在地上的人一一扶起来“都告诉你们了,你们还这样,以后不要这么欺负人啦!”“MD,不知道你会武,以后不敢了。”“不光是我,欺负别人也不行!”“大哥,拜你为师行不?”“算了,你们不够资格,交个朋友还行。”
此后,建安一大队都知道了木工班那个书呆子还会武,再也没人敢轻举妄动了。
不论工作多忙,大师兄兜里总是揣着一本书,休息时寻找僻静一隅痴痴的读。工厂机器的轰鸣声,人们的嘈杂声仿佛都与他无关。经常是开始工作了他还在看书,是我将他在角落里找回。他读的那些书在我当年看来,都是些非常艰涩难懂的篇什。有《史记》、《乐府》、《诗经》、《二十四史》、《东周列国》、《老子》、《孟子》,还有《红楼梦》、《三国演义》等古典的,现代的多是国外的作品,如《安娜卡列琳娜》、《战争与和平》、《悲惨世界》、《唐吉珂德》等等。他自己收藏的书很多,我家境贫寒买不起这些书,于是他的书就成了我近水楼台的月亮。
师兄的曾祖父是晚清时的翰林院大学士,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爸爸是电力总工程师,妈妈是总会计师,师兄又是独生儿子,他的愿望只要不过分,如买书,基本都能得到父母的满足。
师兄非常关爱我这个小兄弟。当年集体食堂伙食不好,他就经常把我领到他家改善生活。开始也是不好意思,后来看到人家大伯阿姨对我像自家人似的,我也就随便了许多。甚至什么时候该洗澡了,大师兄都及时招呼我。那时炼油厂的公共浴池大得很,在洗澡的过程中居然还可以练习游泳,我现在下海能游几步,还是当年大师兄交的功夫啊。
73年调离建安公司时,大师兄一直陪着我到新单位报到,怕我到新单位不适应,一直陪我两天才回龙凤(原单位地名)。和大师兄分手后,我面对生疏的环境和陌生的人,自己偷偷的哭了两天。毕竟我那时太小了,刚刚19岁。我郁闷的是,今后到哪里还能遇到这么真心关心我的人呢?此后好长一段时间我才适应新的环境。我到新单位工作后,大师兄还利用休息时间,坐两个多小时的交通车来看我,关注我的工作、学习、生活方面的事情。直至后来我开始谈恋爱,都是大师兄参谋、敲定的。
大师兄先我一步成家,他结婚时,我做的伴郎。我结婚时是旅行结婚,因赶火车,没能等到师兄赴宴,深感遗憾。我上车一个小时后他赶到了我岳父母家,厚道的岳父岳母热情地替我招待了大师兄。
我和师兄分手后5年,他便考上了哈船院成人班。毕业后留在公司机关搞电脑,一直从事电脑软件开发,最后是在电脑高级工程师的岗位提前退休的。我劝他“大哥,你现在年纪也不算大,就凭你现在的业务专长,到哪里应聘一个月还不挣它个三、五千啊。”“钱这个东西多了是个负担,够用就行啊。”他漫不经心的回答着。
同在一座城市里,联系他也不是很容易的事。缘何?他又有大量的时间可以读书了,读书时关掉手机,所以不好联系他。我只好在想念他时,亲自登门造访他。于是,兄弟二人天南海北品茗对酒,昏天黑地依依惜别……
(200801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