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曾两次和豺狗会过面。
第一次大约是民国三十七年的夏天。我和爷爷从乡下的黄狗冲老屋回镇筸城时。夏夜,乘着天气凉快,爷爷催着我快奌吃饭,要连夜回到豆腐湾(镇筸城郊接官亭下面)的家里。黄狗冲老屋离豆腐湾约有七、八里路远,只要个把钟头便可趕回。山里人喜欢走夜路,因为夜里凉快 ,走起路来也比较快。
我那时还很小,跟爷爷住在一块的时间比较多。因为父亲常以"挑脚"(给别人运东西)为生,经常出远门,我非常喜欢听爷爷"讲古"、"摆龙门阵";爷爷也很喜欢我人小,胆大,好学,我们祖孙俩在一起的时候较多。有时我跳起皮来也会给爷爷带来不少麻烦。但爷爷很痛我,从来没有打骂过我。爷爷是年过花甲的人,因为練过武,身体很健,走起路来健步如飞,一般中年人也跟他不上。爷爷每逢走夜路时,一根齐眉棍从不离身。我人小,不拿什么东西,只拿一个"粑粑灯笼"(一种油纸糊的灯笼,有碗口大小,尺多长,不用时,把蜡烛取出,可折起来,放在怀里;用时,把蜡烛点燃,扦在里面,提起來照明,並可防风。),每次走夜路,我总是走在前面,因为我人小腿短,跟不上爷爷脚步。今晚皓月当空,如同白昼。山路弯弯曲曲,茅草丛生。走到"通脑上"(小地名),我突然止住了脚,对爷爷大声地说:"爷爷,你看,前面有两只大狗。"爷爷说:"我早就看到了,那不是狗,是豺狗。你不用怕,我见多了。你看,它眼里放绿光,尾巴夹起的,与狗不同。你到地下检两块石头拿在手里,我们往前走,我喊你扔,你就把石头向豺狗扔去,它就会跑走的。"我按照爷爷的话去做,随手在地下摸了两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拿在手里,直向豺狗走去。我们向前走,豺狗直往后退。有爷爷在我后面撑腰,我什么也不怕。我向前走的脚步加快,豺狗往后退的也快。我感到好玩,怕豺狗再退就打不着了。便手一举,一块石头便落在离豺狗十多米远的地方,豺狗一惊,飞也似地向茅草里跑去,一会儿便影子也看不见了。爷爷看着豺狗跑远了才对我说:"豺狗很凶,但牠"欺善怕恶",你看见了牠,如果向后退,牠会来追你,你仃牠也仃,你退牠就追,你进牠就退。"我感到好奇,便对爷爷说:"那我以后就专门去捉牠,捉一条拿回去喂着。"爷爷说:"那可不行,牠怕的是大人,而不是小孩;小孩若碰上了牠,不要乱跑,只向牠来路上丢石头,牠就不会拢来了。"我牢牢地记住了爷爷的话。
第二次是解放后的一九五零年,那时我在文昌阁读初小 。一逢礼拜六便把两头小猪放到山上吃草,顺便割担茅草带回家烧。上完了课,我和几个小朋友都在学校后面的山坡上放猪、割茅草,突然,一个小同学尖叫起来:"豺狗在揹猪了!"我们一看,十多头小猪在一只豺狗面前一动也不敢动。豺狗张開大囗,向猪含去,含了這只又含那只。每一只小猪都像被定身法定住一样,木桩样让豺狗挑选。原来豺狗有一种习性,先把猎物戏弄一番,谁先惊慌失措牠就先张口咬死谁。而小猪也似乎知道这一奌,所以不敢乱动,任从豺狗挑选。猪没有豺狗跑得快,谁先跑,谁就会先被咬死。以前我爷爷曾告诉我各种对付豺狗的方法,我对大家说:"我们不要慌,每人拿两块石头在手上,听我的口令,我喊一,二,三,大家一齐把石头向豺狗扔去,並同时大声喊'打豺狗',豺狗自然会跑的。"大家照我的办法做,在一阵"打豺狗"声中,石头雨点似地向下落,虽然离豺狗很远,但豺狗在石雨和喊声中飞也似地跑走了。而这时的小猪却像解除定身法一样,在各自的主人吆喝声中,飞也似地向主人跑去。
两次和豺狗的相迂,使我明白一个道理:每一种动物都有各自的特点和弱点,了解牠,才会对付牠、利用牠。现在这些凶猛的野獸很少了,只能在动物园中看到牠们,我们不会担心和牠"狭路相逢"了。但动物园里的訓獸员不正是利用牠们的特奌和弱点,让牠们表演各种动作供人们欣赏冯吗?
——周继云07,5,9于衡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