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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初恋

发布: 2008-3-03 19:18 | 作者: 曹修成 | 来源: 本站原创 | 查看: 5257次

 

看完了阿波写的意识流小说,我瞪着眼睛问:“你怎么写起恋爱小说来了?”

“现在是大学生了嘛!”

是啊,中学生不准谈恋爱。但还没听哪位老师说,大学生不让谈恋爱的。

回宿舍,还没有推门,门先自动开了,走出一位漂亮姑娘来,后面跟着阿刚,我赶紧闪到一边。我没有同他们打招呼,阿刚也没有跟我打招呼。

走进宿舍,哥们正谈论着自己的“艳史”。

“坦白地说,咱谈了三次,都是漂亮的妞儿!”

“本人谈了四次。”

“本人接吻长达十分钟。”

“本人接吻长达二十分钟。”我惊疑地看着他们。想到他们小小年纪都饱尝了男女之乐,而我还是个“处男”,心里一阵发酸,不由得眼泪下来了。

我中学里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谈恋爱。

“哈哈……”大家都笑起来了,笑得是那么开心。

“就凭你这句话,只要在班上一说,那女的跟得呼呼的。”阿孙说。

我太无能,我太老实,中学六年竟然一个相好的女生也没有。我们宿舍里三天两头来姑娘,不是看望阿孙,就是看望阿刚。妈的,一个来看我的也没有。

山师大来了一位教授。要给我们做报告,全系都要到合堂教室去听。我去晚了,一个空位子也没有了,过道上也坐满了人。我把带来的椅子塞进一块有空的地方,坐下了。过了几分钟,我才发现我正同一位姑娘并排坐在一起,我的心开始乱跳起来。我不敢正面看她,便用眼睛的余光打量她。她长得很丰满,脸上很白,她的长相很有诱惑力,我们管这个叫“很有性感”。和她坐在一起,我便很愉快了。我开始正面看她,寻找和她的共同语言,这是阿孙传授给我的经验。

“你是八六中文的吗?”

“嗯,你是八七级的?”

还好,她转过来,同我说话了,看不出她有不喜欢我的意思来。

我浑身的热血流动起来了,巴不得多跟她聊几句。

“常老师给你们当班主任,是吗?”

“是的。”

我一面“深情地看着她,一面找词跟她聊,她好像也感觉出来了。为了让她听得清楚,我挨她更近了,以至于“交头接耳”了。

“不要说话,请同学们认真听!”我忽然听到系主任大声咋呼,我俩都抬起头来看他。“教授”的声音如此低,以至于他的报告开始了我们都没有听见。我奇怪地望着系主任,心想,我好不容易有这么次体会,你却不让谈。系主任忽然好像说错了什么似的,纠正道:“同学们先不要讨论,如有不同意见请同学们听完报告后再讨论。”我心里感到了某种满足,是啊,我们在讨论报告呢!不会引起“教授”的不满吧!可教授作的报告呢,我一个字也没听见。那教授继续作他的报告,系主任也“各就各位”了。这可愁坏了我,他不让说话,我们可怎么谈“恋爱”呢。我再想凑近她一点,却又不敢。

不知怎的,她弄了一张纸铺在膝盖上写了起来,我也不敢看。又过了一会儿,她把钢笔从纸上拿下,把纸递了过来。我吓了一跳,心想这要干什么。我急忙接过纸来,心里激动起来。上面的字是用英文写的: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个班,咱们交个朋友吧!

我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神圣的感觉,这大概就是“情书”吧,啊,太幸福了。我也谈恋爱了,而且我的女朋友还比我高一级呢,是我的姐姐。

 我赶紧拿起笔来写了起来:我叫张典,是八七中文一班的,你们班主任常老师没有在班上提到我吗?他给我们上写作课,经常在我们班上表扬我。你叫什么,是从哪个学校来的,家在哪里?

我把纸给她,她迅速给我回了“信”:我叫赵平,是从六中来的,家就在六中,欢迎你到我的家玩!

你爸爸干什么——我爸爸叫赵望,他很好,是六中的语文老师。

后来,我们写的内容越来越多,一张纸不够了,就再写一张,写满了,就再换,我们一共写了四张。

报告完了,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然而我很满意。回到班里,我又觉得少了点什么,对啊——我没有约定下一次的“约会”啊!这可太可惜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呢?如果从此就分了手,我可怎么经受得起这“相思”的痛苦呢?哎呀,你这个笨蛋,谈恋爱根本不行,还是请教阿孙去。

回到宿舍,我怎么也开不了口,这时候,我既感到甜蜜,又有些愁苦。我坐也坐不住,躺也躺不住,便干脆到校园里乱逛起来。

嘿,他们倒自在,我第一次发现校园里散步的同学了是成双成对的,他们一个个“勾肩搭背”,你碰我擦,好不热乎!我简直有些痛苦了,这是“失恋”的痛苦吗——我也未曾失恋啊。

我竟然吟诵起诗来,但吟诗也不能使我快活起来,我怅然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合堂教室。里面亮着灯,但门却锁着,我从窗口朝我们一起坐过的过道望去,那里是空空的,哪里有阿平的影子,此时,我是多么希望阿平就坐在那里啊,但那里却是……真是“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啊!

又传来一个消息:山大的一位副教授又要来给我们做关于文字的报告,其名曰“因形见义”。太好了,阿平肯定也要去的,我们不就又有了见面的机会了吗?我去得很早,前面的几排坐满了八六中文的同学,都是些大姑娘,大小伙子。那些小伙子,见了面就开我的玩笑;那些女的,长得丰满,匀称,比我更粗更高,我也不便跟他们在一起。于是,我都要躲着他们了,便向后走了。后面的坐位还空着,我有意从他们当中寻找阿平,但却失败了。我想自己找个安静的地方吧,便一直往后走,我走到同学们的最后一排,准备坐下,一抬头,啊——阿平在这儿。

“赵平,我们有缘分,又碰到一块了!”

“是有缘分。”

我们便挨着坐下了。她还是拿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笔记本上记满了英语单词。我立刻明白了,我的这位阿平姐还不是一般的学生呢,是“尖子生”,准备考本科的。我们专科生毕了业,优秀生可以考本科,考中了,便插入三年级,继续学习。听系主任讲,这是我们全省独有的呢。这是我们省进行教育体制改革的结果吧!国家教委还号召其他省向我们省学习哪。

“赵平,你是尖子生,要考本科?”

“什么尖子生,你别来这个!”

我知道阿平姐在谦虚。

“你们班的尖子生,还有谁?”

“王海东、程燕、薛春……”

台上大声吆喝报告开始了,我们坐定了,我的胳膊肘子紧挨着她的胳膊肘子,我便使劲地向她靠,结果她为了躲我,竟有一只胳膊落了空,同侧的一条腿挪到过道上,只有挨着我的那条胳膊还放还桌子上。

我发现了这一切赶紧站起来,让她靠里坐。

“赵平,真对不起,我没看见……”

“没有关系。”

  我想,既然你说没关系,也就是说愿意叫我这样了,阿平姐真好,她懂得我的心。那位副教授不停地在黑板上写字,等写满了,系主任便讨好似地去给他擦黑板。他站在台上,一眼就看到了我俩紧挨着坐在了一起,两个人孤零零地,没有其他人。我发现,我们的左、右和后面的座位都是空的,前面坐着人,我们是最后一排,今天的人也太少了。

我紧张起来,系主任看出了我们的事吗?他会不会因此而看不起我呢……不要紧的,听大哥说,我和他是远房亲戚,我还要叫他表哥呢,他会向着我的。

系主任看了我们一眼,眼光就挪开了,坐在了他的“法定位置”上。我想,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给我们上课,故意把“斜”读成“霞”,什么“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远目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还说你喜欢这样读,我想可能是因为这“霞”字可以令人联想起少女、年轻姑娘来,你是不是有些“色”呢。还有,现代汉语老师张晶在教拼音的那节课也出了笑话,他随便从声母表中找了一个“d”,又从随便韵母表中找了一个“iao”,拭拼时,发现出了问题,差点没把“屌”拼出来。最终的结果是“的姨奥——狗”——逗得全班的男生哈哈大笑,以后大家就把现代汉语老师称为“的姨奥——狗”。

我们静静地坐着,但我的心却不是平静的。我的脸正朝着讲台,但眼睛却不看讲台,眼珠转到眼角,正好瞅着她那美丽的脸蛋。我真想把她扳过来,吻上十分钟,不,我们宿舍不是有人创造了二十分钟的纪录了吗,我要吻上半个小时,创我们宿舍的最高纪录。

我的耳朵没有闲着,但没有用来听报告,而是用来听她的呼吸。她的呼吸很微弱,但我还是听到了。她呼吸的声音真香啊。

我的手放在桌子上,她的手也放大桌子上,她的手白嫩,柔软,我真想用自己的手抓住她的手——使劲地抓住,然后象外国人那样去吻。更令人陶醉的是我闻到了她的胭脂的香气和少女特有的气息,多么舒服啊!这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女儿香”吧。我正觉得这女儿香进入了我的肚腹,又传到下身,然后扩充到全身的第一个细胞,我又仿佛觉得我和阿平姐成为一个人了,消失了两个肉体的相隔。

啊,真幸福啊,这迷人的初恋!

终于熬到那副教授老头休息的时间了,同学们都离开了座位,到处乱逛,我和她也不那么规矩地坐着了。我转了身,朝着她,“阿平,我帮你复习英语,好吗?”我说,我因为我自认为我中学时英语学得不错,高考时,我报的是英语专业,后来不知怎么把我调到中文系了。

其实,我们这个地区不习惯在别人的名字,或称呼前加“阿”字,只是由于电影、电视、小说里经常出现“阿哥、阿妹、阿爸、阿妈”之类,我也学着这样叫了。我们宿舍里的阿孙,阿刚,可争,都是这样来的。

    “行吔,”她高兴地说,“你给我提单词吧。”

我拿过她的本子,看着上面的英汉对照词组,给她提着。我读汉语,她说出英语词组。

“自豪!”

“Be proud!”

提了几个,我便又提英语单词,让她翻译成汉语。

Be in love with.”

与某人谈恋爱……谁叫你提这个唻,我的本子上没有这个词组!”

“我……”我感到很尴尬。我把本子还给她,她就忙她的。我闲坐着看,翻弄着带来的笔记本。

一个小伙子猛然抢过阿平的笔记本,我抬头一看,是袁国亮,这个小子不光开我的玩笑,而且对我还“动手动脚”的,不是个好东西。他好像认为我这样的笨人没有资格与女生接触。

“你干吗?”

我没带笔记本,从你这里撕几张作笔记!”

“不行,我这是笔记本。”但袁国亮那小子已经撕下了两张了。

“行了,”阿平喊道,“再撕两张!”那小子扔下本子就窜了,走前还贪婪地望了我的阿平一眼。

他妈的,真他妈的不像话,真是个流氓,我在心里骂他。

“真没教养!”阿平骂道。

不久,我们便又凑在一起了。不知啥时候,薛春来到我们的桌子旁,“和蔼”地看着我们,象是大姐姐看着小弟弟,小妹妹一样,脸上露出神秘的表情。

“你们可真好哇!”

我便越挨近阿平了。我们打算让薛春羡慕我们,羡慕我们的爱情。不知为什么,我觉得薛春比阿平长得还漂亮,更有诱惑力,但我清楚地知道,薛春不是我的,她再漂亮也没用。而阿平是我的,虽然她不如她。古有“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的话,那么夫也不应嫌老婆丑。何况阿平是比较漂亮的呢?阿平是我的老婆呢,还是我的姐姐呢,应该是老婆加姐姐吧……活该,她找了个小丈夫。

在回班的路上,我们走在了一起。

那老头讲的,我们以前学过。”我说。此外,就找不到话了。真闷煞人了。两个人在一起走,不说话,怎么能显示出我们的“关系”呢?但我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个词来。

我突然想起阿孙曾告诉我谈恋爱要找机会……我不是有个系主任的表哥吗,我何不……

“阿平姐……”我脱口而出,自觉失言,便去看她,她红了脸。我想,这有什么呢,一定要勇敢,跟她套近乎,让我们粘到一块。

“刚才有个同学问我你是谁,我说,你是我表妹啊!”

“瞎!”她嚷道。我也红了脸,因为这是我平生第一次撒谎,

“那怎么说?”

“你就说是同学就行了,一个系的,抬头不低头见,以后可怎么相处!”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她漂亮起来。

“我是你表妹?你不是叫我阿平姐吗?”

我没有回答,但心里想,人家只有阿哥阿妹,表哥表妹,谈恋爱的,哪有阿姐阿弟,表姐表弟谈恋爱的。要说“阿姐,我爱你,那不成笑话了,哪部电影上也没有这个呀!”

“老张有女朋友喽!”刚刚回到宿舍,阿争就吆喝起来了。

“你乱吆喝什么?”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巴不得人宿舍的人都知道,我在谈恋爱。

“挨得那么近,简直是挎胳膊了。”

阿争在说这句话的同时,还做了个挎胳膊的动作,引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我和她是同学!”

“什么同学,人家比你高一级!”阿争道。

“我们都是六中的,还不是同学?”

阿争是我的中学的同班同学,阿平算是“转折”同学。

但我们也没有约好下次在什么地方见面,我不好意思,她也不好意思。中午,我吃了饭,一个人出来散步,向校门口走去。她忽然从传达室闪了出来。

“阿平姐!”我快步走过去,和她站到一起,但心里不感到轻松。我看着她,讷讷说道:“阿平姐,咱们出去走走好吗?”

“走!”

她的步子比我快,我跟上了她。我们朝东走去,我想,我要找远一点的路,这样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可以长一点,于是,倒是我比她走得快了。

“我有一位表哥就住在这条路上,我们在市图书馆认识的。”

我听到这里,有些不高兴。这“表哥”肯定是男的,这男的和我的女朋友在起玩,大概不合适的。

“他在哪个单位?”我心里很烦,却故装镇静地问,不让她看出我是在嫉妒。

“在卫生局。他对我挺好!”

“还对你挺好?”

我简直有些愤怒了,难道阿平姐不知道,我对他的感情吗?这狠心的姐姐,是不知道,还是故意挑逗我。第一次听报告,她就看出了我对她的爱意,以后相处,我们更深是难舍难分,两情相依,他怎么还提什么表哥?这“表哥”是她的亲戚,还是她的男朋友?不是表哥吧,如果是表哥”,怎么会在图书馆“认识”,这“表哥”还需要现认识吗?姐,我亲爱的姐姐,你做得不对啊,你就不怕将来我们结婚以后我报复你?你真是狠心……这个“表哥”真可恶,第三者插足!

“你怎么朝这走?”

“我也没想朝这走,我看你朝这走,我也就朝这走了!”

我这才发现,我们散步,毫无目的地。她靠着我,我也靠着她,我望着她那美丽的脸庞,心想,阿平姐这么温柔,不要再责怪她了吧。

我们转到了学校的后门,走进了学校。

“听常老师说,你们不是要实习吗?”

“尖子生照顾,不实习了,让我们好好复习功课,准备考试!”

“你住在哪儿?”

“我们的一个老师跟学生实习去了,我住在她那儿。”

“就在这,317。”她指了指教工单身宿舍,“上来玩玩吧!”

“不了……你的宿舍在哪里?”

“在413。”

“再见!”

“再见!”

她上楼去了,我的身边没有了阿平姐,我现在是一个人在路上了,我已经失去了散步的理由和乐趣。刚才她邀我上去玩,我怎么不去?我真傻——不过,去了,上面会有什么人呢,我又如何面对呢——也许出于礼貌邀我上去的吧。

回到宿舍,我无法入睡,我只好听广播。午休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下午上课,我什么也没有听进去,迷迷糊糊地坐了两节课。

晚饭时间到了,我向宿舍走去,楼梯口离我近了,阿平出来了。真是天赐良机,上帝安排我们见面。

“阿平姐?”

“这次我们两个一起吃饭!”

“行!”我心里活动起来。是啊,与女朋友一起吃饭了,这是多么神圣!同时,说明我们的感情已经到了……的程度。

“你先去,我去拿碗,我在餐厅找你!”

我兴奋地跑回宿舍拿碗,别人同我打招呼,我也没听见。我终于尝到了初恋的幸福,而且那姑娘比咱大,蛮够享受的。我回到餐厅时,她正打了菜,从售饭口往回走。我给她找了一张“偏僻”的桌子,让她把碗放下。

“你在这等着,我去打!”

不一会儿,我端着菜碗,拿着馒头回来了。

“我再去打稀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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