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城的童话
我把自己的故事封在冰山下,只等着阳光出现,将冰山融化,在一片浩海中,我的故事显示出了它本来的颜色。
一
那天,我又哭了。逝信却没有看到。
记不清从什么时候,我变得爱哭,而且,每当我哭的时候,信陵鸟总会在一旁默然,静静地看着,不出声。
我是一个固执的孩子,我是一个固执的孩子。
我叫积漠,是异城里的子民,我总喜欢将自己想象成一个孤儿,背着一个书包,书包里装满了自己爱的书和自己写的诗。然后一个人流浪,走出这座异城。
异城是那种很现代很现代的国度,每个人都会因为追求时尚而穷其一生。可我不一样,积漠不一样,我渴望那个遥远的古文化复活;我渴望我会一种咒语,颠覆了这一个是非不分,善恶不分,美丑不分的异城。
可是,没有人关心我的思想,没有人会理解我的愿望,没人来看我的泪,没人来牵我的手,大家都把我看成是异人。
我把自己爱的古书藏在课桌的最深处,藏在我心里的最深处。我不是怕别人看见,而是怕自己看见。会忍不住,忍不住地要伤心。我哭了,信陵鸟在默默地看着我。
我为什么会孤单,为什么会这样孤单?!
信陵鸟突然低叫了一声,然后就疾疾的飞走了。自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看见过信陵鸟,即便是在我哭的时候。
我不相信这异城里存在的任何感情。一切都不过是比我们更为高级的生命手中把玩的游戏。我不信,所以一切在我的眼里都是不存在的。可不存在的还是存在了,逝信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怀疑逝信就是我从前我常见的那只信陵鸟,那只看我哭泣的信陵鸟。我不相信异城里的感情游戏,但我相信异城存在支配宿命的神。
逝信是个和我一样固执的孩子,他和我一样,热衷于诗词,热衷于鼓点,热衷于为世所不容的一切。我依然要做我所不屑的,我做得麻木做得残痛,可我知道,我得活下去。
我也知道,逝信一直在看着我。
我在麻醉中麻醉着,在绝望中绝望着。从前的古典、流浪、个性,似乎是沧海桑田的久远事了我不再去想不再去探究。
我将古书丢在一旁,风把书页吹得乱七八糟,我不去顾及,躲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却看到逝信走过来将我的古书整理好,然后摆在我书桌上最显眼的地方
我害怕到来的一天终于到来了,逝信突然对我说:我们是相似的,你身上有我的影子,我们必须在一起,而且,你需要我。——哦,你这个固执的孩子。
逝信未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我的右手已经打在了他的脸上。
我是一个固执的孩子,我是一个固执的孩子。
我曾梦想着有那么一天,我成了孤儿,背着一个旧书包,里面装满了我爱的书和我写的诗,像一个流浪者,去周游世界,离开这座异城。
我本来就是一个孤儿,是个非常非常固执的孤儿。我的心已经流浪了十八年。
我做了一个梦,梦中的我不停的向前跑着,好像有人在后面追我一样。终于,我累了,停下来。却看见信陵鸟立在我身后,很委屈的样子,后来他就哭了,哭得好伤心好伤心的——就像我哭泣时那种固执的样子。
我有些恍惚……对不起,逝信,你别这样、别……别这样。信陵鸟不哭了,眼神里满是飘洋过海般的伤心。
逝信,你……别这样。
二
我承认我输了,我不再固执,正如他所说的,我们必须在一起。
我永远也忘不了他对我说的那句:你是知己。所以我不会让你孤单。是的,积漠已经不孤单了。我也不再做流浪的梦。
积漠,你知道吗?每到深夜,我总会想起你,想起孤单的你,会不会在这黑黑的夜里害怕。
我就知道异城里的神明是厌恶我的。我早晚得成为一个孤儿,一个没人照顾的空洞肢体。
自我和逝信在一起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们注定要分开,而且必须要分开。我一直以为逝信是个很好的预言家,可他却没有预言出我们会很快结束。也许,他预言到了,却没有告诉我。
我们很平静的分开了,——很奇怪,我们曾经是那样轰轰烈烈,即便是结束了也应该有些惊涛骇浪,可事实上却没有。
不是因为感情上的分歧,不是因为世俗的压力,而是星宿的错位。我们路过了对方,把对方记在心里,便简单的认定对方是此生不可再有的唯一。
我们都错了,因为我们违背了命运的旨意——相似的人不应当在一起。是的,我们是相似的,所以注定要分开。也许,我和逝信就是那天空中不同层次的云,匆匆汇合又匆匆分离。
那天我又哭了,逝信却没有看到。
我常常会想起那段有逝信在的日子。我的床前没有索命鬼,我的床上没有荆棘,我的梦里只有一个简单的我的世界,那段日子里我不去梦想流浪,因为我已不孤单。我想着想着,就会傻笑一阵,笑过之后是长长的泪线穿越在我悲伤的空间。
既然逝信已经离开,我想我也应该开始自己的流浪了。
临行的前夜,我没有睡着,可是我却看到了梦幻般的场景。
我看到逝信幽幽的走过来,告诉我一些我不曾知道的东西。
积漠,我知道你要走了,我不留你,因为我已没有能力挽留你。是的,你猜对了。我就是那只唯一可以看到你泪水的信陵鸟,我不属于人类,我是一个有着尘欲的灵魂。我化作一只信陵鸟,看着你哭泣的样子,我好痛心,我渴望我是人,是一个和你一样固执的孩子。那样,我可以有足够的能力理解你、关心你、抚慰你。
积漠,你知道吗?我为你触犯了天法,我杀了人,一个真正的人。因为我极想成为人类,可又苦于没有人体。后来,我看中了逝信的人体。——你知道,我不是逝信,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逝信。我看中了逝信后,就想伺机得到他的人体。
而此时,我已经习惯了看着你哭。
有一天,你又哭了,似乎哭得更为伤心,我在焦急中又听到你一遍遍的发问:“我为什么这样孤单,为什么会孤单?”我立刻下定决心,不再顾虑,而是毫不犹豫地去做我想要做的。
我把逝信的灵魂掐死,然后进入他的体内,就是你从前见到的那个样子。
积漠,我想要给你一切你想要的,积漠,我不后悔。可是后来,你把我推给了那个人,我不理解,这也是我第一次不理解你,我不明白我错在那里?!
我知道你明天就要走了,我不留你,可我的灵魂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记住,你这次走只是一场旅行,有我在的旅行,而不是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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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踏上了行程。迎来的却是一阵阵连续的刺骨的痛,我好冷。
我想起了从前,每当我体内稍有寒意时,逝信就很先知似的给我裹上了他的黑风衣。像魔法师一样的黑风衣。我在那黑风衣里梦到了每一个我们在一起的情景。我已熟悉了那黑风衣的气息,那黑风衣的温柔,我听到了一个结满冰块的世界开始融化的声音。
我想我又要回到从前那个爱哭的、自认孤独的积漠了。
苏醒的我在做梦,像是一个走在雾里的执灯者,想找到自己要找德,然而,却找到了眼前的泪水和一阵阵冷飕飕的风。
我已经离开异城三天了。在这三天里,我一直都在面临着风霜雨雪的夹击。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委屈,我想到了在同样的雪天里抱着我给我取暖的逝信;我还想到了,在同样的雪天里送另一个女生回家的沉默的逝信。两个距离很近的影子在我的视线里渐渐的消失。然后是我一个人心痛的走出雪地。
我知道,只要我想要逝信回到我身边,逝信便一定会来保护我。可我不想,我不想总是被别人的光环围绕,像一个不知世界有多大的孩子一样,误认为逝信便是我的整个世界。
风,依然向我炫耀着他那雄浑气壮的威猛;雪,也依然向我显示出她那婀娜多姿的舞姿。
我想冲出那风雨阻隔的一面,去寻找前方的朗朗晴空。
未知的前方,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走了很久,累了,坐下来。迎着风雪,我翻开了一页古书。可我却在低下头的瞬间,看到了两个影子。是两个熟悉而陌生的影子!
我从容的翻着古书……
我想象的情景不是这个样子的,我想要看到的不是眼前的这个样子。雪地里没有食物,我只有用自己的泪水和悲伤充饥,终于,我倒了下来。倒下来的那一刻,我清楚的听到逝信和那个人离开的声响。逝信离开的绝响。
我希望我这一倒下去,就会死得清清楚楚,可我却朦朦胧胧的见到了久违的信陵鸟,信陵鸟不走过来,反而背对着我默默的哭泣,然后是我跪下来请他饶恕。信陵鸟显出很痛心的样子,向我走来。
我被这个梦惊醒,我知道逝信不会再回来了。逝信,你在哪里?我想起逝信为我整理古书的样子;我想起他鼓励我个性到底的样子;我想起他关心我照顾我的样子;想起她闯入我梦境的样子。可现在,已心死的逝信,怕是不会再想起我了吧!
你是知己,所以我不会让你孤单。凌乱的长发随着风雪的吹拂时起时落,我揉揉眼睛,背好我忠实的破破的旧书包,继续前行,不带走一思一念,把所有关于逝信的记忆都留在那片藏着泪水的雪地。
四
我静静的坐下来,打开我久违的古书,看着看着就睡了过去。
我不断地做着梦,梦见了我的过去。我曾有过的流浪梦想,曾见到的信陵鸟,曾被我打过的可怜的逝信,曾爱护过我的逝信;曾毅然决然的走出异城的我,曾看到两个渐渐远去的影子,曾有过一段挨冻受饿的日子,曾在这段日子里默默地读着古书。
我不愿醒来,我只想生存在梦境中,只想在痛并快乐着的梦里参悟了我自己还有逝信。但我还是醒过来了,我就知道我还是要回到这里来,尽管我讨厌异城。
天空变得更蓝了,不再下雪,云影渐渐散去。我向前望着,忽然见到逝信满脸的笑容,此时的天空一下子变得很晴朗很晴朗。
积漠,你回来了?
逝信,我回来了!
逝信先是变得像蓝天一样清晰,然后一点点模糊。
他开口了:积漠,对不起,我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关心你照顾你了,我必须得离开你,去承受我犯下的罪业。
积漠,我不后悔!
其实,我从没有和她在一起,你看到的只不过是我幻化出的假象。你也从来都没有流浪过,你一直都在我幻化出来的冬季里走走停停。我看到了你的那些举动,感受到了你的心——我知道你是真正喜欢我的……
逝信走了,就这样在他的声音中,我的泪水中消失了,消失了。
哦,逝信,你还是走了。
忽然,我又听到了几声似曾相识的鸟叫。
逝信,是你吗?
通篇几无具体情节描述,以大段的心理描写,制造无限的想象空间。手法独特、心理刻画基本到位。学习、欣赏!
是一篇好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