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小线小说单行本《斯干》
我的朋友陈东吉送来一本他宝贝女儿小线的小说单行本《斯干》，信手一翻，装帧精美，内容时尚，乃是21世纪出版社最新隆重推出的“风向标系列丛书”中的一本畅销书，各地新华书店均有售。著者本名陈静抒，80后新生代，是我们芜湖一中走出去的小才女，现为华东师范大学对外汉语学院在读硕士研究生，小线是她的笔名，是2006年度《映色》超人气作者+“风向标”原创征文大赛的金奖得主。
我是在这个梅雨霏霏的夏日细细读完这部青春小说的。我惊叹于《斯干》人物的简淡而清晰，故事的平实而纯真，语言的质感而典雅，叙述的从容而温婉，结构的紧凑而新锐。我感动于作者回眸成长岁月时以那种轻灵唯美的笔触诗意地铺陈，仿佛透过纸页听到青春之水的潺潺声。真的是一泓清冽的秀水呵！它可能原初只是一个湖塘，一线小溪，抑或一弯瘦河、一条大江，总之在小线的艺术空间里，它端的是一脉蕴涵着灵气、充满了活力的青春之水。
小说的书名源自《诗经•小雅•斯干》：“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如竹苞矣，如松茂矣。兄及弟矣，式相好矣，无相犹矣……”若用现在的话来讲就是：潺潺的流水，幽幽的南山，草盛的竹林，茂密的青松。兄弟姐妹呵，相亲相爱心相连吧，绝不要负心欺骗。小线在《指穷于薪•代后记》中说，以此为书名是幼时初见“秩秩斯干”的惊艳，“斯干”（也就是“潺潺流水”）是故事的中心意象。她在讶异、错愕中反刍青春之水，眼中倒映出生命的从前与往后，于是给我们讲述了一群十六七岁的孩子成长岁月中迷离唯美的校园故事，指证了每个人心中都有的“那一年”、“那一段”，并用封底一段显眼的文字做了诠释：“她从她的眼中看自己以后的世界，憧憬着又困惑着；她从她的身上寻找自己过去纯真的年代，唏歔着又遗憾着。谁也不能陪伴谁一生世，谁也不会代替谁，幸福是我的眼睛，你的心。”
故事从六月开头至翌年五月结束，轻喜剧式地展示了主人公温喆与练达颐、得巴，徐安离与冯海洋、柯小凡、林伟杰、庄家明，以及杜旖旎与胡家宝、李新明，齐永安与林方智等少男少女们在懵懂岁月里的情感经历。故事中的人物几乎都有一双清澈透明的眸子，他们“脑力发达，其他能力基本为零”，温吉吉最崇拜的安姐姐居然不会用微波炉，“不是没见过新式武器，而是习惯有人伺候，常识匮乏到可怕的新生代典范。”他们虽然有时显得幼稚可笑，但笃信“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也懂得“不要在不在乎你眼泪的人面前哭泣”，“知耻而后勇”，“戴着‘朋友’的标签却比任何敌人都能给你一击。”他们有排拒父母和老师的叛逆情绪，有不可理喻的恋物癖，也时有被牵挂被怜惜的念头，“爱上一个东西、一家店就能爱到地老天荒”。他们会和一干狐朋狗友一道，“偷偷拔掉训导主任自行车的气门芯，带过小烟火来学校放”，搞些令人啼笑皆非的恶作剧。他们会玩世不恭地“在深夜的阳台上大口喝酒大块啖肉，大声哭泣和欢笑，恣意挥霍着青春”，还会“MSN，网络视频，约见面一夜情，酒吧通宵，磕K仔，去24小时便利店，偷两包口香糖，把爹妈的车开出来，环城公路上飙到一百五十码，刺激又快乐。”甚至会“抽烟喝酒半夜游荡”，好像在参加嘉年华盛会。温吉吉最大的心愿就是进动物园看孔雀开屏，听孔雀发情时声嘶力竭的叫声，或者带一包卷纸喂骆驼。他们最为大胆放肆的举动无非就是“溜冰的时候牵的是谁的手，是谁在电影院里偷偷亲了一下她的脸”，或者吉吉和达达在市政广场“牵着手偷偷钻进去，躲进儿童滑梯的甬道里接吻”，而且“接吻的时候睁着眼睛。”我相信那是他们纯洁的的初恋，当然也是初吻，是那些“荒唐年岁的荒唐快乐”而已。
令人欣慰的是，小说淡淡的背景中有许多我们熟悉的江城家园物事，那沾衣欲湿的杏花小雨，逼仄幽深的小巷，青砖灰瓦的院子，暧昧的花街柳巷……使我们读起来备感亲切和温暖。他们常去申元街买刘记香蕉味道的印度飞饼，双和盛的豆浆，合欢巷的张记牛肉炒面；去“糖果”的KTV飙歌，“‘糖果’虽不是最好的KTV……可是‘糖果’最漂亮，金色的甬道，贴着许多镜面的玻璃墙”，温吉吉可以像女超人似的脱光了脚站在宽大的沙发上狂跳。他们会在深秋时节舔着冰糖葫芦，昂首挺胸，走过“杏山路”或者脚踏“熙春园”金黄的银杏树叶，“捋一把阳光粒子”；他们想长大，又不想长大，高呼“忘川”啊，“让时间永远停住，让我们永远留在自己的十六岁！” 俨然是君临天下的时代骄子；他们有时自诩为“宇宙超级霹雳美少女，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打遍天下无敌手玉树临风美少年”， 杜旖旎爱上了一个不应该爱的人，失恋后一副颓唐的神情，就像被拔光了刺的刺猬，披头散发地抽烟；他们沮丧时会去江边二号码头的石墩上看落日，让“一些甜蜜的小感伤弥散在空气里”……我只能感叹，梦里桃花去，踏春马蹄香，只恨匆匆太匆匆！于书中人物而言，这只是甜蜜而苦涩的流年回忆。
小线描写的这一代并非毫无思想的青春偶像标本，他们是高智商、会思考的一代，作者借助书中人物倾吐了不少哲理性话语，如徐安离对她的闺蜜说：“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是假的，就只有光着脚丫子踩在地板上那硬梆梆的感觉告诉你是活生生的人才最真实。” 还说：“幸福是骗人的，是没有办法完成的艰巨任务。什么都逃不过时间的魔法，一切的谜底总会在某一个时刻恍然大悟。谁也骗不过时间。谁也不行。” 有时又会感伤自己是可怜的“提线木偶”，说什么“从生到死，从死到生，生命总归就是一场更大的迁移罢了。”“少年时有那么多新鲜事发生，来不及感伤来不及自怨自艾伤口就已经开始结痂，生活像巨大的河流推着他们前进。而今走到这一个河道口，已没有那么湍急和汹涌，要积蓄多久的力量，才能从头收拾旧山河？”他们像一群快乐的鸽子，但毕竟不是金刚不坏之身，飞累了就想找个地方歇一歇，甚至也需要疗伤。
80后是改革开放后的第一代，他们备受瞩目、最受非议、也被误解最深，曾有人把他们视为叛逆、变异、神秘甚至是“垮掉”的一代，说他们自私，冷漠，没有责任感。他们被禁锢在“早恋”的桎梏中，压抑了爱情甚至消弭了追忆爱情的勇气。这些印象主要来自青春小说，而有些青春小说的确柔性色彩过浓，大都抒发青春的苦闷和疼痛，好像80后没有刚性，没有血性，没有历史责任的担当。小线却写出了新意，一扫之前青春小说颓废、粗陋的风气，以温婉、典雅而不失幽默的风格演绎了几个忍俊不禁的现代爱情故事，以令人发笑的语言氲氲出一丝淡淡的忧伤。尤其是那清新自然的校园气息，美轮美奂的插画风格，宛如一幅幅美丽的图画，在富有张力的叙述中加深了情感的洇润，无疑给青春小说文苑吹来一股清新之风。
小线在《后记》中说她深知藏器待时、厚积薄发的道理，但她也有自己的岁月沧桑感，她更急切地想把80后成长的“一点火光”拿出来照亮，并努力地传递下去。
故乡人期待小线不久又将面世的第二部小说单行本《本事》精彩呈现。
（2740字）
2008年7月1日改定于春江楼
[本帖最后由 春江楼主 于 2008-7-20 13:02 编辑]
4cb1796d06e7d3d33ac68.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