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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5)小姨子

发布: 2008-3-03 19:37 | 作者: 放浪书生 | 来源: 本站原创 | 查看: 3543次

5.小姨子

      杨放变了。

       开春的时候,他没告诉老丈人水耗子,就把地都承包出去了。

       大眼睛问他:“包地的钱呢?”

       “我包的贵,上秋才交钱呢。”

       于是,大眼睛就对水耗子说:“他包的贵,上秋才交钱呢。”

       不种地,他也不养鹅,连妻子的鱼他也不给驮了。整天出去打短工,那天让大眼睛磨叨烦了,出去插秧三天没回来。第四天回来,又让大眼睛赶出来了。

       他进了狗肉馆儿,一直喝到半夜。喝醉了,狗肉馆儿的掌柜把他送了回来。大眼睛没让他上炕,他在地上的沙发上睡了一夜。第二天老早就起来了,推门就走。

       大眼睛没好气地问:“你干啥去?”

       “给狗肉馆儿送钱去。”

       这一去又是十来天没见人影儿。

       大眼睛没办法,只好雇陆大驴子给她开车运鱼。

       这天杨放泥头土脸的回来了,水耗子见他这个熊样子,吐了口痰进屋了。

       大眼睛拦道:“去、去、去,别进我的屋。”

       “我取衣服。”

       杨放换了身衣服,把脏衣服挽成个团儿装进方便袋里,迈步出门还准备走。大眼睛哭了。

       “杨放,你到底要干什么?这个家谁也没得罪你,你是不想过啦?好好的,鱼也不驮了,光靠我一个。”

       “你不是雇了陆大驴子么。”

       “你要肯干,何必雇人,那陆大驴子不是把车弄坏了就是鱼弄丢了,整天色咪咪的......,这一个月少收入两千多。”

       对于男人,女人最可怕、最有力的武器之一就是眼泪。

       林海鸥的眼睛大,泪水也多。

       杨放放下方便袋,坐到了沙发上。

       大眼睛说:“那两千多块让陆大驴子吞了,还不如给你呢。”

       “我不要你的钱,但是我得知道钱的去处。”

       于是,杨放又开起了摩托。

       水田插秧结束之后,杨放再也找不到短工做了。每天给老婆送完鱼,就回家赋闲。                       

不过他可是个闲不住的人,洗衣做饭收拾屋子,他成了大眼睛的佣人。他很少出屋,他不愿看水耗子那张阴沉的脸,更不愿意和疯子发生冲突。

       五小姨子海波过来问他:“三姐夫,我们想到你这屋来写作业,行不行?天气太热了,你们这屋有电风扇。”

       六小姨子海涛也跟了过来。水耗子那屋也有电风扇,她们就是不去,非在这屋里戚戚嚓嚓,争论着一道数学题。

       正在洗衣服的杨放忽然插了一句:“结果数是二。”

       海涛问:“为啥是二?”

       “用二项式定理。”

       两个小姨子埋头做了一会儿,还是没做出来。把那题交给了杨放。杨放说了声真笨,擦干了手把题的解法写出来递给她们。

       海波接过来,看着题解问:“你的字是跟谁学的,真好看?”

       “沈鸿根。”

       海涛问:“你也读过高中?”

       “没考上大学。”

       “怪不得大姐说你了不起。”

       疯子海音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她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屁了不起,他是个笨蛋。”

       杨放苦笑着拿起海波的钢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几句:“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海波说:“这字写得真好,给我吧。”

       她还没拿起来,疯子上前一把抢过去,跑走了。

       杨放无奈,只好又铺开一张纸写了一首王之涣的《凉州词》: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海波接过来说:“这张比那张还好。我就要这个。”

       从此,杨放经常辅导两个小姨子做功课,有时一直到深夜。不过他从来不到小姨子们住的房间,只是在自己和大眼睛的房里,足不出户。

       水耗子又增添了新的生活内容,他买了台大彩电和一部影碟机,午睡之后就看二人转。有些词句他自己听着津津有味儿,女儿们听来却是不堪入耳。

七月中旬,林海波高考结束了。

       杨放问她:“考的咋样?”

       “不好。”

       “问题出在哪里?”

       “作文,我的作文没写好。”

       海波的眼泪在眼圈儿里直打转。

       “什么作文那么难写?”

       “是一篇歌颂母爱的散文。”

       “这好写呀。”

       海波仰着头望着天棚说:“要是写大姐的爱,也许我能写好;哪怕是写三姐夫,我也能写好。我知道我有母亲,却不知道有母爱。我和老六从打记事起,就是大姐拉扯我们,后来又供我们念书。说到母爱,我就想起了这个家......”

       “你这就不对了,母亲不好她也有养育之恩。你有母亲时不满足,象我们没母亲的呢?又当做何感想?”

       林海波惊异地问:“你没妈?”

       杨放捏弄着他的黑痣说:“有,不过没见过。”

       “啊——?”

       “我出生三个月,父亲出车祸死了。断奶以后,母亲就嫁人了。爷爷追到了火车站,把我要了回来。是爷爷把我带大的。高考落榜那年,爷爷去世了。为了娶媳妇成家,我来到这江边驮鱼,并遇见了你三姐。”

       “你的头脑那么聪明,高考咋会落榜呢?”

       杨放张了张嘴,没说出来,疯子却闯了进来叫道:“混蛋,大眼贼让你去接她,还不快去!”

       杨放跟着疯子去接大眼睛了。

       屋里扔下一个迷惑不解的小姨子。

海波顺手拣起来茶几上的一个日记本儿,然后坐在沙发上看了起来。其中有一首七律写道:

                     秋 日 感 遇

长风落寞下江东,云天廖廓叹途穷。弹箸吟哦菊花冷,掷樽鼓舞月朦胧。

韶光渐随残阳老,物华总从万事空。未敢当风夸笔剑,慷慨悲歌亦英雄。

 

落款儿上写的是:x年九月。那时侯他和三姐还没结婚呢,可诗的情调也是那么悲凉落寞,充满了无奈的情怀。海波也不禁悲从中来,长叹了一声。下意识地又翻了几页,见有一首七言绝句,是最近写的:

                             

   朝吟清风夜吟心,荷锄踏月归柴门。默看松江天来水,独斟浊酒向黄昏。

 

       海波放下日记。暗想,这个三姐夫算不得英雄,可要是一辈子窝在三姐身边,窝在这么样的家里,他也只能“独斟浊酒向黄昏”了。不过,这个姐夫外秀内刚,决不会久居人下,三姐自以为精明,也许那是自找苦吃。

 

       又过了一个多月,海波的学校给她寄来一份通知,她考上大学了。是省城的医学院。

       这在别人家,无疑是天大的好事,可在水耗子家却掀起了轩然大波。

       林海波上大学,需要五千块的学费,再加上其他费用,就得七千多。水耗子当然不会出这笔钱。大眼睛更是一毛不拔。

       大姐海鹰领着孩子上哈尔滨了。

       杨放身无分文。

       林海波走投无路了。她只能哭泣,但是在林家大院,哭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因为,这个院子里的三个主脑人物都认为,花那么多钱上大学,不如在农村找个好婆家。

       黄鼠狼连着两三天,不停地劝解女儿,可海波还是哭。

       后来,林家除了姑爷这个外姓人和疯子海音,都开始上阵劝解。但还是无济于事。

       晚上,大眼睛进屋说:“这个犟眼子,谁劝也不听。哭抽好几回了,你去劝劝不行么?”

       杨放往沙发上一仰说:“我劝什么?孩子考上大学不让念,腰缠万贯不肯往出拿。天底下只能找出你们这一家啦。”

       “呸!不去劝拉倒。我们家总对不起你。睡觉,明天还起早呢。”

       第二天,杨放从市场回来,疯子走到他跟前说了一句:“混蛋,你的计策不灵了,想别的办法吧。”

       杨放出门了,三天后才回来。

       林家的人已经放弃对海鸥的劝降活动,他们心里有底,反正没钱你走不了,要哭你就哭吧。索性都不理她了。

       老六上学去了,疯子也不在家。小姨子们的房间里,只有海波一个人躺在炕上长吁短叹。

       杨放走进房间说:“起来收拾收拾,准备上学吧。钱我弄来了。”    

       “真的?”海波立刻坐了起来。

       杨放从衣袋里把钱掏出来说:“这是八千,你收好了。明天准备上学。”

       海波哭了,“三姐夫,你这么好个人,为什么偏到我们家里来?”

       “是命运,也是我自己不争气。你好好读书,别再回来了。”

       “我早就不想回来了,不管将来咋样,我都不会回来!不过,这钱将来我一定会还你。”

       “傻丫头,你三姐有的是钱。我要钱没用,你也不用还了。”

       “难怪疯子说你是混蛋,你真以为我三姐靠得住?”

       “靠不住能咋的,也只能这样了。”

       海波犹豫了半天才说:“你们快走吧!”

       “我们?哪个我们?往哪走?”

       “你的眼睛早就告诉我了,你喜欢的是四姐,四姐虽然疯疯癫癫,可她喜欢的也是你。我和老六早就看出来了,你们之间一定有一种不寻常的关系。”

       “......”

       “别人都以为她经常说疯话,你却不是。你对她的话言听计从,她虽然很少和你说话,但都是真话,不是疯话。”

       杨放也哭了“她是为我疯的,本来我想挣够了钱就来娶她,可是却中了你三姐和老熊婆子的圈套,我对不起她......”

       疯子突然破门而入,扑到杨放怀里,叫了声:“杨放——”便泣不成声了。

       哭了一会儿,海音擦了把眼泪说:“你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我把老家的房子卖了。”

       “那......”

       “车到山前必有路,再说那房子没人住也没用了。”

 

       杨放和林海音把海波送走以后,林家大院出现了暂时的平静。

       疯子依然在装疯。

       上门女婿依然在劳作。

       只有在没人的时候,他们才偶尔说上几句心里话。尽管这样,他们也觉得幸福多了。

       老六海涛放寒假的时候,她突然宣布,自己不念书了。

       这对水耗子来说,当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杨放却感到奇怪了。

       趁大眼睛不在家,他把海涛叫了过来:“你真的不想念书了?”

       “你没看见么?五姐念书有多难,幸亏有你,不然她能念成么?可你又没钱,我念不念有什么用。自己想办法挣点钱,到年龄找婆家,等我有孩子再好好供他读书。”

       “你才十七呀,想的可够远的。”

       “唉,我要是有你这样的父亲,还想这些干什么?三姐夫,给我想个挣钱的法子吧。”

       “我自己就是个穷光蛋,有什么法子。走着看吧。”

       “可是我不能在家里闲着,我要自己挣钱。不能靠他们。”

       “这年月适合女孩子干的工作很多,美容美发,婚纱摄影都行,要不我给你拿钱,你到哈尔滨找大姐去,学他一段时间。学好了回来就开业。”

       “那可太好了。等我挣到钱,一定加倍还你。”

       “还什么,你好好学就行了。”

       一个月后,老六海涛也走了。林家大院儿越来越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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