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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惝恍人生——穷斗 第四十章

    时间:2013-04-17  阅读:次  来源:作者原创长篇小说  作者:海河水滴
    摘要: 大气候影响着小气候。西伯利亚的寒流就直接影响着中国,使中国的大部分地区降温;同时带来大风暴雪;东南亚的暖流也直接影响着中国的天气,能直接驱使中国的大部分地区转暖,同时也带来狂风暴雨……

     新版 惝怳人生  第四十章

    大气候影响着小气候。西伯利亚的寒流就直接影响着中国,使中国的大部分地区降温;同时带来大风暴雪;东南亚的暖流也直接影响着中国的天气,能直接驱使中国的大部分地区转暖,同时也带来狂风暴雨……公元一九七五年,北大荒的气候同时受到西伯利亚寒流和东南亚暖流的影响,春天来的比往年要早。阳历三月初,地面上的积雪就开始融化了。连队里备耕生产已到了关键时刻。尽管如此,团政治部依旧大搞阶级教育,停工停产,组织全团干部职工到团部观看朝鲜故事影片《卖花姑娘》。团部职工俱乐部一次能容纳一千二百人。每个连队必须观影的至少都在四百人以上。为此,一个场次下来,也只能组织三个连队同时观看。场场都有百十来人站着观看。N连与WL连一个时间观影。三月二日上午七点半至九点四十,是N连人观看《卖花姑娘》的时间。人们老早地吃完了早饭。这天上午六点,袁释怀就敲响了集合的钟声。全连干部职工迅速地站好了队。青显国指导员做了简短的动员。他对大家说:“同志们!看《卖花姑娘》是团党委下达的政治任务。我们必须保证完成任务。不能有一个掉队的。看完电影后,团党委要求我们每个人都要写出心得体会。大家记住了吗?”

    “记住了!”老杨树旁边,四百多人一起响亮地回答。

    “好!出发!”

    尤特兹后拖斗里四十多个人紧紧地挤在了一起,大家不分男女老少,勾肩搭背,无间隙地簇拥着。四台东方红拖拉机各自拖着大爬犁,每驾爬犁载着百十来号人;营部派来了一辆南京嘎斯汽车,剩下的四十几个人上了汽车。N连看电影的队伍出发了。南京嘎斯开在了最前面,紧跟着的是尤特兹;之后便是四台拖拉机拽着的爬犁了。为了显示集体性,南京嘎斯和尤特兹都把速度降慢了;东方红拖拉机都挂上了五档。欧佳云站在南京嘎斯驾驶室后面,右胳膊耷拉着,左手紧紧地握着N连红旗的旗杆。旗帜在哗哗啦啦地飘扬,不时地扫荡着欧佳云那张惨白的长脸。没人命令她,也没人指使她,她扭过身来对大伙说:“唱歌吧!我们来唱歌!我起头,大家跟着唱啊!”她清了清嗓子。“嗯——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是中国共产党——预备——唱!”大家还真配合。于是歌声响起来了,南京嘎斯、尤特兹、大木爬犁上的人都唱起来了:“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是中国共产党,指导我们思想的理论基础是马克思列宁主义……”一只歌完了,接着唱:“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北京有个金太阳金太阳,照的大地亮堂堂亮堂堂。唉——那不是金色的太阳,是伟大领袖毛主席发出的光芒——”汽车尤特兹爬犁向前行驶着,歌声暂时停止了,声声入耳的是南京嘎斯尤特兹东方红拖拉机的轰鸣。甄振华,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哈尔滨青年,连里自动康拜因驾驶员。二十三岁了,文文气气,白白净净的,平常少言寡语。此时,他就站在欧佳云的身后。欧佳云又要起头唱歌了。甄振华忍不住地说:“让大伙儿歇歇嗓子,我自己给大家唱一只歌吧!”欧佳云用白眼珠翻瞪了他一下,撇了撇嘴,:“好啊!你就唱吧!”汽车上的人一下子起上哄了:“甄振华唱一个!甄振华唱一个……”甄振华脸刷地红了起来。“好!我就照着刚才那只歌的调儿,自编歌词,唱一个!”甄振华晿上了:“天上有个金太阳金太阳,照的我们暖洋洋,暖洋洋!那是真正的太阳,太阳无私地放射着万丈光芒……”甄振华的嗓子真好,酷似李双江。车上,谁也腾不出手来,无法鼓掌,便齐声呐喊者:“唱的好!再来一个!再唱一个……”

    “反动透顶!”欧佳云突然大吼一声。盖过了大伙儿的呐喊声,盖过了马达的轰鸣声。“甄振华是反革命!他竟敢公开污蔑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停车!停车!”欧佳云用那只能动活的左手豁了命地拍打着南京嘎斯驾驶室的棚顶。汽车停下来了。赵佳韵费劲扒拉地下了汽车,像一个指挥员,摆动着她那只左手:“停下来!都停下来!我们车上出现反革命了!”

    指导员青显国从尤特兹上下来了,连长袁释怀从第一架大木爬犁上下来了。俩人走到欧佳云跟前。青显国问道:“怎么回事啊?”

    欧佳云用她那只左手指点着站在南京嘎斯车上的甄振华。“他!那个人!甄振华唱反动歌曲,侮辱反对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

    青显国看着欧佳云,没吱声。袁释怀在一边问道:“他咋侮辱毛主席了?”

    欧佳云把甄振华唱的歌词学唱了一遍。青显国说:“你再唱一遍!”

    欧佳云又学唱了一遍。青显国说:“小赵啊,这个词没什么反动的地方啊!唱的都是实话!”

    袁释怀脸色铁青着。“小,指导员说的没错。你不也唱了吗?你唱了两遍啊!对不对——”

    欧佳云一时语塞。“俺——俺那是学——”

    “欧佳云同志!”青显国满脸严肃:“学唱也是唱!你究竟想干什么?我们的任务是去团部看电影,进行阶级教育。你想把这如此重大的政治任务给搅和了吗?再者说了,人家甄振华唱的没什么错啊!好了!快回车上去!”欧佳云心里觉得窝火,心思着:“你们是啥干部啊?公开包庇反革命分子!等着瞧,俺回去和俺爸俺妈一块告你们去!整不死你们……”她咬牙切齿地上了南京嘎斯。依然用她那只会动活的左胳膊,抱着旗杆。没有几个人搭理她。也巧,小学校的老师都在南京嘎斯上。好事的唐同兰佟桂珍不顾风大伤舌,极力挑唆着欧佳云。“佳云!连首长什么态度啊?”唐同兰从后面移蹿到欧佳云的身边,大声地问欧佳云。欧佳云那张无人色的脸,拉得更长了。“哼!啥连首长?整个屁股都坐在了阶级敌人一边了。”

    佟桂珍也移蹿过来了。“和敌人穿一条裤子,这样的连首长是不是该挪挪位置了?”

    欧佳云始终没回头,迎着汽车貫力掀起的西北风,嚷嚷道:“咱们连阶级斗争太复杂了!阶级敌人太猖狂了!”

    陈志毅站在甄振华的身边,欧佳云说的这些话他听的一清二楚。“欧踮脚,你把话说明了,谁是阶级敌人?”

    欧佳云头也不回,“甄振华!甄振华唱反革命歌曲,他就是阶级敌人!”

    “放你妈那个屁!”陈志毅大骂出口:“人都说瘸子屁眼邪了门儿;可你这拽子屁眼咋也邪了门儿?!你他妈地算个什么东西!甄振华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的知识青年!你敢污蔑我们是阶级敌人,你他妈的是找死啊!你个欧踮脚,你他妈地活腻了是不是?!你胆敢再出言不逊,乱扣帽子,我他妈地就整死你!你信不信!?”欧踮脚没再敢言语;唐同兰佟桂珍没再敢吱声。

    “给欧踮脚一大哄啊!”陈志毅喊了起来。

    “给欧踮脚一大哄!哄!哄!哄……”南京嘎斯车厢里,人们簇拥着陈志毅,嚷着,起着哄……声音盖过了汽车的马达声。尤特兹、木爬犁上的人们也都跟着陈志毅,和着嘲哄,把各自心里的怨恨向着欧佳云欧踮脚发泄起来。奇怪,其实也不奇怪,眼下人们,都很不齿那些乱给人扣帽子乱整人的人了!不再把这样的人看成英雄了!这样的人很让人痛恨!连长袁释怀指导员青显国任凭人们去嘲哄欧佳云,没有一言一语的制止;其他领导也没有一个。可惜,不知趣的欧佳云,从心底里仇恨上了甄振华,仇恨上了陈志毅,仇恨上了连长指导员,仇恨上了所有向她起哄的群众,她把这些人都当成了自己的敌人!

    到了团部,汽车尤特兹拖拉机一律停在了距离俱乐部二里远的南大道边上。袁释怀整好队伍,带领大家向北面的俱乐部走去。上一场散场了,这一场开演了。N连的人们全神贯注地盯着银幕。主题音乐敲击着每个N连人的心弦。

    “卖花来呦,卖花来呦。花儿好红又稥。色泽鲜艳味芳香,卖了钱去给妈妈买药来……”

    “夕阳落下山,冷风瑟瑟吹遍高原。双目失明的小姑娘啊,独自站在山岗上边。为了买药给妈妈治病,姐姐卖花去赚钱。天已晚,为什么还不见回还?小姑娘孤独地等待在山岗上边……”

    “打到白地主!”欧踮脚颠儿颠儿地上了舞台,站在银幕旁边,喊起了口号。

    “打到白地主!”

    “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

    “打倒万恶的旧社会!”

    “为花妮报仇!”

    ……欧踮脚耷拉着右胳膊,一次又一次地挥动着那只左胳膊,跳着脚地呐喊着。人们个个紧密地配和着她,近于疯狂地喊着。

    俱乐部里,N连人个个唏嘘流涕,个个情绪激昂……

    花妮哥哥带着部队解放了村庄,打倒了白地主……看到结尾处,N连人全体起立,跟着欧踮脚振臂高呼:“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中国共产党万岁!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

    N连人走出了俱乐部。N连人上了汽车,上了尤特兹,上了东方红拖拉机拉着的大木爬犁。路上,很少有人大声说话。汽车尤特兹拖拉机的马达声轰鸣,在辽阔的原野上回荡。汪奉闻、乐瀛、乐滢和四班的其他人都站在最后的大爬犁上。苗二杆子站在乐滢后面,双手抱着乐滢的腰。“乐滢,你们说,这电影还真挺感人的,是不是啊?”

    “嗯——是很感人。”乐滢声音很低。

    汪奉闻扶着徐庆航。“感人。卖花姑娘的音乐效果好。这部电影应该是朝鲜慈父领袖金日成青年时写的歌剧改编的。”

    “奉闻,你知道的可真多——”苗二杆子夸赞着汪奉闻。“俺那个娘呀,敢情朝鲜老金是个卖唱的——”苗二杆子的嘴一下子被乐滢用手捂住了。

    “嘛卖唱的?苗姐别瞎说啊!”汪奉闻扫了一眼周边站着的人,还好,都是四班的,没有挑事的。尽管这样,他还是小心嘱咐道:“苗姐,不懂不要紧,咱就别乱说了啊!还是非常时期啊,可千万别忘了。”

    徐庆航叮咛着:“都给自家的嘴安个把门的吧!整出个啥事,不好脱身啊!”

    没再有人说话了,耳边响着的是马达的轰鸣。十二点多,看电影的队伍回到了连队。人们重又集合在连部门前的老杨树旁。青显国对大家讲:“按照上级指示,今天下午停工,分组讨论观看《卖花姑娘》的感想。大家都先吃饭。一点半开始讨论,四点半结束。各班长把记录交到连部欧佳云那里。大家解散吃饭去吧!”

    拽子欧佳云听见青显国让各班长把讨论记录交给自己,她顿时有些飘飘然。她美滋滋地回到家里。欧立军钱连凤也美不溜丢地回到家里。吃着饭,一家三口便商讨起整治甄振华整治青显国袁释怀的计谋。饭吃完了,计谋定下来了。撂下碗筷,三口人踌躇满志地去参加班组的讨论会了。

    青显国袁释怀等主要的干部分别到各班组参与讨论。后勤排的执事人员并为一组,出纳会计文书统计裁缝再加上烧炕的跟炊事班一块讨论,地点在大食堂。二十一个人围绕着两张大圆桌,司务长北京青年袁守义主持讨论。袁守义瘦高个,白白净净一副书生模样。他笑呵呵地跟大家说:“上级让咱们讨论,咱们就都说说吧。那谁,欧佳云是文书,你就做做记录吧。好,咱们开始吧。”

    “我说,我先说。嗯,抛砖引玉带头发言是俺们贫下中农的责任。是不是啊?”裁缝欧立军甩着娘娘腔。“这个这个,旧社会苦新社会甜。对吧?白地主压榨穷苦人民,罪该万死,死有余辜,死了喂狗,狗都不吃。对吧?对吧?没有毛主席就没有新中国,就没有朝鲜人民的幸福生活。对吧对吧?嗯,联系实际,咱们连的阶级斗争那是很复杂的。有人公开在光天化日之下反对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就是机务排的甄振华。他小子反了天了!今天在去团部的路上,他公开大唱反动歌曲——这事大家都知道了。是可忍孰不可忍,你能忍俺不能忍!领导干部袁释怀青显国居然不闻不问!这怎么了得!对此,我们绝不能袖手旁观。我们要拿起我产阶级专政的工具,捍卫伟大领袖毛主席,捍卫我们的无产阶级的铁打江山!对不对?这个甄振华和白地主一样啊,一样一样的啊……”在座的人大都笑了。欧立军急了:“你们笑什么?这好笑吗?我们能眼睁睁地看着无产阶级革命大旗被这一小撮坏人扳倒吗?不能!一百个不能!一千个不能!万万不能……”欧立军可算是告一段落了。欧佳云把她爹的这番话全部记录在案。欧佳云马上接着欧立军的话茬,大放起厥词来。葫芦半片地乱扣帽子,把个甄振华袁释怀青显国说的个反动透顶一无是处。大家很不耐烦,袁守义大声说:“你们赵家父女俩在这里扯些什么啊?我们讨论的是观看《卖花姑娘》的感想体会。你们这是干什么——”

    “喂!”欧立军三幌一扭地站了起来。“你想干什么?你敢堵住贫下中农的嘴吗?反了你了!我们父女俩是在捍卫伟大领袖毛主席!你也敢反对吗?真是的!我们就是要打倒袁释怀!打倒青显国!打倒甄振华!他们张狂不了几天了!”

    袁守义心想:什么玩意啊,俩疯子。不理了,爱咋说就咋说吧。“好好啊好,你们说吧说吧——”在座的人谁也不再理睬赵家父女,索性看着他们表演——欧立军欧佳云真不客气,如同对口相声一般,口若悬河信口雌黄地说到了天黑……

    《卖花姑娘》观后讨论会结束了。班长们把讨论记录都一一地交到了欧佳云手里。本来营部副教导员张鸣贤通知时强调,连队指导员要亲自审阅讨论记录,并形成总结材料,报到营部政工组。对此,青显国没那么严肃对待,大撒手地把这项政治性很强的工作甩给了文书欧佳云。这可是欧佳云求之不得的。本来吗,赵家三口的计谋就是要拿讨论会做文章,借此编造黑材料,到团部告倒青显国袁释怀。所以啊,当青显国在众人面前宣布把讨论记录交给欧佳云的时候,赵家三口心里就乐开了花。

    欧佳云把所有的讨论记录带到了家里,这下赵家人都忙起来了,一张一张挨篇地看,那个仔细劲儿就甭提了。欧立军告诉女儿欧佳云和妻子钱连凤:“锁定几个目标吧,嗯——四班的汪奉闻乐瀛乐滢;机务排的甄振华;还有袁释怀青显国在各班组里的发言。这些是最主要的!”

    看了半天,也没见一份有记录袁释怀青显国发言的。欧佳云感到很扫兴。“这可抓不住人家啥玩意了!”

    欧立军一声冷笑:“你不懂啊!你就是嫩呢!不发言就是发言!”

    “俺那亲爹!不发言咋就是发言了呢?”欧佳云很不明白。

    “咬人的狗不叫唤!”欧立军挑了挑煤油灯的捻儿,灯立马比先前亮了许多。“他们不发言,那就是无声的反对啊!是一种消极对抗!他们的态度相当反动了!你没看出来,停工停产看这场电影,袁释怀青显国该有多么不情愿啊!他们怕耽误春耕备耕生产!他们这就是维生产力论!光突出生产,不抓革命啊!他们这是反动透顶了!”

    “俺那亲爹啊!”欧佳云打心眼里佩服欧立军。“人家都说,姜还是老的辣。一点也不假!”

    钱连凤掠过一笑。“那还用说,你爹就是比你强啊!”

    三口人不吃晚饭了。“俺那个亲爹——”欧佳云翻着四班的记录,斟酌着乐滢乐瀛汪奉闻的发言,实在没找出一丁点破绽。“这三个狗崽子,讲的还不错哩。真挑不出啥毛病。这咋整啊?”

    “咋整?”欧立军说:“总结材料时给他们来上几笔,不就齐了!”

    钱连凤正在看机务排的记录。看着看着,看到了甄振华的发言,她念道白一般地读出声来:“我就说两句吧。《卖花姑娘》这部电影,情节倒是挺感人的。看到动情处,观众大都能引起共鸣。这说明此片的艺术感染力还是较强的。艺术吗,源于生活,高于生活。艺术形象是塑造的。白地主是个拼凑起来的人物,他身上的坏,是把黄地主红地主黑地主等等地主加到一起,整出了这么个地主形象的。”钱连凤念完了。就地跺了跺脚:“这个家伙多反动啊!他在替白地主鸣不平啊!佳云,整他!往死里整他!抓他个反动典型!你就写一份综合材料,把罪过都推到青显国袁释怀身上。你亲自把材料送到营部,亲自交到张鸣贤手里!”

    “对!”欧立军眨动着怪眼:“交材料的时候,你还的述说述说。”

    赵佳运使尽浑身解数,绞尽脑汁,编吧造模,咬牙切齿一口气儿写了三千多字。她看了一遍又一遍,感觉很好!这一宿,她激动的没合一眼。实际上,她的爹娘也都得意的一宿没合眼。

    翌日,欧佳云很早地就来到了营部。一路上,她那只右胳膊当啷在肩上,不停地摆动着左臂,进了营部机关的走廊。张鸣贤老早地就到了办公室,他今天的工作是听取各连指导员汇报观看《卖花姑娘》的感想体会。她昨天通知要求,七点半开会,都七点十分了,还没见到一个连队里的指导员来报到。门被敲响了,她下意识地喊道:“请进!”便习惯性地推开办公室的门。“欧佳云!”张鸣贤很感意外。“你有事吗?”

    “是这样的。”欧佳云边用左手从黄挎包里费劲地往外掏材料,边述说着:“青显国指导员让我来递交讨论《卖花姑娘》的材料,顺便我也借此机会,向首长反映反映我们连里阶级斗争的新动向……”

    张鸣贤接过材料,反问道:“怎么?青指导员怎么不来开会?”

    欧佳云单眼皮儿一翻:“青指导员,还有袁释怀连长,他们根本不重视看《卖花姑娘》的政治运动——”她说着主动地迈过门槛,进了副教导员的办公室。大模大样地坐在了一把椅子上。“昨天,俺们连甄振华在去团部看电影的路上,公开唱反动歌曲,反对伟大领袖毛主席,俺当时就站出来向甄振华作斗争,竟然遭到了青显国和袁释怀的恶意阻拦。嗯,你看看俺写的汇总材料吧,那你就啥都明白了!”

    张鸣贤认真地看着材料。欧佳云坐在那里,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张鸣贤。

    走廊里,除了青显国,其余九个连队的指导员都来了。他们有说有笑有打有闹地等着张鸣贤给他们开会。

    “这样吧!”张鸣贤放下手中的材料,对欧佳云说:“你先回去,等我把材料审核完,再派一个工作组到N连进行调查。之后,再进行处理吧。”

    “好!好!”欧佳云站起身来。“张副教导员,你可要抓紧啊!俺连的阶级斗争太复杂了!”说完,她摇晃着身子,带着胜利的微笑,回连队了。

    营部机关小会议室。张鸣贤主持汇报会议。九位指导员个个争先恐后地发言,其严肃程度,难以言表。尤其J连指导员蒋久仁十多岁,汇报到辛酸处,声泪俱下:“……白地主,万恶的白地主,和中国的黄地主一样,都是骑在咱们穷人头上的畜生!可见地主,无论是白的,还是黄的都是头顶上长疮,脚底下流脓坏透顶了的畜生!在这里,代表J连全体干部战士,要求上级把朝鲜的白地主整到咱们这儿来,狠狠地斗他一顿,把他打翻在地,再踏上亿万只脚,叫他白地主和咱们国家的黄世仁黄地主一样,永远不得翻身……”他说到了高潮,领着与会人喊起了口号:“打白地主!打到黄地主!毛主席万岁!共产党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鸣贤被会场的气氛深深地感染,也跟着蒋久仁大声地喊口号。汇报会议一直开到十二点。散会时,张鸣贤解释说:“J指导员代表J连人提出的要求很好!可咱们办不到了。白地主早就被朝鲜人民军给枪毙了……”

    吃完中午饭,张鸣贤又认认真真地把欧佳云送来的材料看了两遍。她眉头紧锁,心情沉重。她思考着:这材料说的是事实。N连的阶级斗争真是太复杂了!主要领导青显国袁释怀是右倾机会主义者,断然没有疑义了。甄振华,如此改动歌词,公开宣唱,这两位还公然包庇,立场何在?材料里,还涉及到了汪奉闻乐瀛乐滢,讨论时态度冷淡,一言不发,无言对抗。还有陈志毅光天化日之下辱骂威胁革命战士,其行为是在对抗无产阶级专政啊!这一切的一切,青显国袁释怀要把N连引向何方?事态严重事态严重啊!她越想越觉得可怕。“得立即向团党委汇报!打电话不行,必须亲自向团首长汇报,请求团党委拿出处理意见!”张鸣贤做出了决定。立即出发,不再拖延。她坐上了吉普车,直朝团部奔驰。

    35日上午9时,团党委派出的“反右倾”工作组到达N连。副政委封仁正任组长,组员有作训科胡参谋、蘭干事。三人一下车,就直接进了连部。主要领导都到备耕生产第一线了。文书欧佳云热情地接待工作组的同志们。“反右倾,刻不容缓!”封仁正郑重地对欧佳云说:“你是连队的文书,对于连里的情况,应该是很了解的。我们的目的很明确,深入群众,调查核实群众反映的情况。这样吧,你先谈谈青显国袁释怀的右倾情况吧。嚯,欧佳云心里高兴,一股脑地胡说八道,瞎编乱造,说的个有来有去,有情有节,青显国袁释怀成了阶级敌人的保护伞;甄振华那就是一个丧心病狂的反革命分子;汪奉闻乐瀛乐滢都是暗藏杀机的反革命分子。说到痛恨处,欧佳云踏地跺脚咬牙切齿。蘭干事胡参谋跟着封仁正反复地重复着一句话:“反了!太反动了!”“反了!太反动了……”

    遵照团党委的指示,联系群众,向群众了解实情。封仁正征求文书欧佳云的意见;“连里哪些群众能像你一样地向工作组反映实际情况呢?”

    欧佳云若有所思。“嗯,裁缝欧立军同志,还有农工四班的钱连凤同志;嗯,对了,小学校的佟桂珍老师,唐同兰老师,都是可信任的革命同志!你们可以找他们调查了解。他们都会实事求是地讲给你们的。”

    “多少事,从来急。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封仁正说:“佳云同志,你就辛苦,带领我们找这些同志吧!我们不能耽误一点点时间啊!”

    “对对对!”胡参谋蘭干事急忙应和。

    “走!你们跟我先去小学校吧!”几个人上了吉普车,直奔小学校。欧佳云把封仁正一行三人领到了连里的小学校。也巧了,这办公室里,只有唐同兰佟桂珍在座。尽管如此,封仁正还是把两位老师领进了后面的小树林里。欧佳云很自觉:“封组长,我到林子外等你们吧。”

    “不必不必!”封仁正摆了摆手:“你完全可以旁听!”

    封仁正很稳重的很严肃地询问着唐同兰佟桂珍。欧佳云在一边听着。她不时的为唐同兰佟桂珍送去赞佩的目光:“真行!到底是小学老师,比俺强百倍啊,太能编了!太敢编了!青显国调戏她们?俺咋就没想到这一着呢?唉呀妈呀,汪奉闻当校长时常侮辱骚扰她们!乐瀛乐滢常偷看黄色书籍,看《红楼梦》,还讲《红楼梦》……俺咋不知道呢?

    询问完佟桂珍唐同兰,已经晌午了。欧佳云提议:“各位领导,都到俺家吧。俺爸是老贫农,俺妈也是老贫农,都是红色无产阶级,到俺家吃中午饭,好吗?”

    “好!好的!”封仁正满口答应。工作组的三位同志来到了欧佳云的家。正好,工作组要找的调查对象,是欧文书的爸爸妈妈欧立军钱连凤。也好,边吃饭边调查。吃完了,调查也完了。问题也解决了。封仁正自己这样想着,便心安理得地在赵家吃上了中午饭。边吃边调查。欧立军钱连凤两口子口若悬河,把个N连说的个一无是处乌烟瘴气;把连里的指导员连长骂的个体无完肤。把汪奉闻乐家姐俩说的个畜生不如……吃完了,说完了,记完了——调查完了。上车回团部,吉普车一溜烟地载着N连青显国袁释怀汪奉闻乐瀛乐滢甄振华的“罪恶”飞驰在北大荒初春的原野上……车上,胡干事斗胆问封仁正:“封副政委,欧文书一家人的话可信吗?”

    封仁正嘿嘿一笑:“怎么不可信?可信度百分之百。不要不相信贫下中农啊!贫下中农永远是我们的依靠力量!”蘭干事瞪了一眼胡干事,微微一笑:“老胡,封副政委的话你可记住啊!贫下中农的话,是百分之百可信的。”

    胡干事满脸通红,很快地就变白了:“是的是的!我检查!封副政委,请批评我吧!”

    封仁正嘿嘿地冷笑几声:“胡干事,阶级立场问题是个大问题!你的屁股不能坐歪啊!回到团部立即写份检查!要深刻地检查!”

    胡干事脸色煞白:“是是是!我一定深刻检查!一定一定——”

    马不停蹄,针对N连的重大政治事件,团党委立即召开了常委会,研究处理青显国袁释怀汪奉闻乐瀛乐滢甄振华的问题。封仁正发表意见:“同志们!N连的阶级斗争激烈啊!根据调查走访核实,完全可以定性:以青显国袁释怀为首的一小撮反动分子贼心不死啊!他们是一伙现行反革命分子!毋容置疑!马上逮捕他们!关押起来!”

    团党委会上,七个常委,六个现役军人。只有张越进是原农场的干部。老张听到现役常委们的发言,心如刀绞。他心里明白,这是无中生有无端地整治好人啊。此时看来,他似乎没有一点回天之力来改变袁释怀青显国他们的命运了。怎么办?就这样任凭封仁正把袁释怀青显国他们逮捕起来关进看守所吗?不能啊不能啊!可怎样来解救他们呢?张越进陷入了苦恼之中……

    开始表决了。七个人,六个现役军人都齐刷刷地举起手来,表示立即逮捕袁释怀他们。只有张越进没举手。封仁正拉下脸来:“老张!你怎么回事儿?这样的现行反革命不该逮捕吗?你的阶级觉悟哪里去了?”

    张越进站起身来:“各位常委!我个人认为,说袁释怀青显国他们是反革命集团,没有确凿的证据啊!封副政委他们只是听取了N连少数群众的意见,可以说是极少数的人的意见,没有深入到广大的职工战士中去调查了解,仅凭张鸣贤来反映的情况,仅凭小学校的两名教师和欧裁缝一家人的意见,就断定袁连长他们是现行反革命集团,这未免太主观了太片面了吧?我建议:为了慎重起见,团党委应再度下派工作组,深入到N连地最基层的群众中去,把问题核实清楚,再做决定也不迟啊!毛主席教导我们: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共产党就最讲认真!抓阶级斗争要慎重!抓阶级敌人更应慎重啊!主席的话咱们不能忘记: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首要的问题!我们绝不可掉以轻心啊。”

    一阵沉默。会场上一片寂静。“封副政委,你们调查的面儿是太窄了些……”沉默了好一会的政委梁恒同志掐灭了香烟头,开口说道:“何况里里外外你们也就询问调查了那么几个人。一个文书,两名教师,一个裁缝,一个裁缝老婆,那欧文书还是裁缝家的女儿。张副团长的意见很有说服力!我们要广泛听取广大群众的意见,这几个人儿怎么就能代表N连人的意见呢?这事还真不能当成儿戏!抓阶级斗争是一件极其严肃的事情!绝不能草率行事!对刚才的表决,我提出疑义!我同意张副团长的意见。建议再派工作组去N连。封副政委,你的意见如何?”

    封仁正愣怔了一下。“这个——这个,我们是有些草率——我——坚决同意和支持梁政委的意见!”

    梁衡的话语就是风向标。团党委常委会上作出了对袁释怀青显国等人重新调查的决定。张越进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这时,只见梁政委把目光紧紧地盯在了封仁正的脸上。“老封啊,还是你当组长。嗯——”梁政委沉思了一会:“你把傅勋英带上,小傅同志很可信赖,一贯踏实认真。宣传部的那个胡干事干事也很认真,也把他带上。行了,三个人的工作组,就这样定了。事不宜迟,明天一早,你们就赶赴N连。老封同志啊,可不能再走马观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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