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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楼春梦

    时间:2017-04-16  阅读:次  来源:中国文学网  作者:报春冷蕊
    摘要: 前言
    我写这部作品其实就是自圆其梦。我在青年时期,喜欢果树嫁接,一株树多个品种。等到了壮年的时候,我看到黄土高原上大量的土丘荒芜,我就想如果我有钱我一定要在漫山遍野的山上栽满树,对这山川进行综合性资源开发。要在家乡这荒凉的黄土高坡上成立绿色银行。后来我亲眼看到了人们的生存环境越来越处于病态边沿,环境污染,食品污染,药品污染,文化污染,精神污染,越来越严重。三高发病率越来越高,人们开始追求绿色食品,绿色文化。我也发现,人们的精神越来越出于精神麻木状态,不孝不帮人的精神冷漠越来越多,为此我就写下了这部青楼梦

     现书名:《青楼春梦》

    原书名:《青楼梦》

     

     

    长篇小说

    楔子  4

    第一部:根苦行孝撼天地. 11

    第 一 章:桂英中秋黄泉去,买身葬母孝感天。. 12

    第 二 章:大义主持众帮忙,可怜无钱难入殓。. 20

    第 三 章:葬母急求小凤仙,急人之难来救援。. 26

    第 四 章:为孝何惧玉碎身,一片丹青碧云天。. 34

    第 五 章:四花同悲痛断肠,天公挥泪撒墓前。. 40

    第 六 章:玉珠守信履诺言,蕊珠为父觅新郎。. 48

    第 七 章:贾家天外来横祸,玉珠坐镇挑重担。. 58

    第 八 章:山洞幽深雨绵缠,不是洞房是洞房。. 68

    第二部:以德报恩献玉体. 78

    第九章:冥冥小轩重相会,似梦似真话从前。. 78

    第 十 章:洞天福地情缠绵,仙凡同春胜千年。. 86

    第 十一章:谁知春缘深和浅,一曲悲剧撼山峦。. 94

    第 十二章:同林鸟散重相聚,阿大安卧梦团圆。. 101

    第 十三章:引妹进城选学校,穷人自有穷人帮。. 110

    第十四章:为哺雏凤展翅飞,费劲周折巧周旋。. 119

    第十五章:木石同源痴情山,碧血丹心结情缘。. 131

    第十六章: 血浓于水情如海,鼎力相助度难关。. 138

    第三部:仗义助人开新宇. 146

    第十七章:荆卿易水昭日月,玉瑛青楼捧肝胆。. 146

    第十八章:春临草蕊萌春芽,德化瑞彩降吉祥。. 154

    第十九章:比翼双飞京华地,孝心一片感青天。. 163

    第二十章:长城万里青缠绵,似真似梦大观园。. 171

    第二十一章:困境逼出新花样,黄豆紧俏上市场。. 181

    第二十二章:有心栽花花便开,万紫千红春满园。. 189

    第二十三章:互助合作搞秋收,三人同心求发展。. 200

    第二十四章:五人小组同商量,多股合作写新篇。. 209

    第四部:青楼石兰紧相依. 216

    第二十五章:一心只为千秋业, 二珠迷石动本念。. 217

    第二十六章:一石激起千重浪,云中卫星冲霄汉。. 225

    第二十七:蕊珠萌动移花情,玉瑛春心左右难。. 236

    第二十八: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重天。. 245

    第二十九:精神大树筑爱巢,呼唤红尘保护伞。. 253

    第三十章:为人搅得神魂散,寻觅玉珠千百转。. 261

    第三十一章:瑞彩凌空天日丽,石玉圆梦遇吉祥。. 270

    第三十二章:借问纤玉归何处,云雨巫山枉断肠。. 277

    第五部分:花下谁人解迷惘. 283

    第三十三章:群英商讨大发展,玉瑛进退难周旋。. 283

    第三十四章:石洞无缘空做梦,五柳送别情缠绵。. 293

    第三十五章:双珠迷石凤独去,留下情思苦双凰。. 301

    三十六章:半路杀出陈咬金,玉珠默默守诺言。. 311

    第三十七章:高等学府显神威,新花妖娆暗送香。. 318

    第三十八章:青楼雄姿现奇观,剑柱雄才宏图展。. 325

    三十九章:一唱一和竞分风流,一明一暗露机缘。. 333

    第四十章:玉瑛恰逢桃花运,谁人为他解迷惘。. 341

    第六部分:小施手段比翼飞. 349

    第四十一章:爱似淘淘春江水,滚滚东流绕芳甸。. 350

    第四十二章:一箭双雕成美事,夫妻双双去海南。. 362

    四十三章:一头扑入亲人怀,依依惜别亲爹娘。. 372

    四十四章:志高精英出青楼,比翼化做穿云燕。. 382

    四十五章:求贤若渴访精英,三请老将重出山。. 390

    四十六章:心灵孤独有人伴,蕊珠临盆遇难产。. 399

    四十七章:阎王殿里走一遭,小伟照顾更周详。. 408

    四十八章:三雄相逢在海南,一心共同谋发展。. 418

    第七部分:真心必然有好报. 427

    第四十九章:三个儿男重结义,帮人助人德为天。. 428

    第五 十 章:玉瑛春节回云中,玉珠临盆成仙缘。. 438

    第五十一章:青楼春天换新颜,群英参观真定湾。. 447

    第五十二章:八骏奔腾宏图展,一宴精巧味美香。. 455

    第五十三章:人生有缘巧相逢,红尘暗恋织情网。. 463

    第五十四章:真心相助两肝胆,双赢自然有双伤。. 471

    第五十五章:兵书战法胸中装,树立全新新理念。. 483

    第五十六章:亿万财富化春水,投入社会做贡献。. 493

    第八部分:青楼圆梦创奇迹. 501

    第五十七章:霞入云中红烂漫,绿染青楼功在天。. 502

    第五十八章:人逝情留千古恨,化作云中一杜鹃。. 510

    第五十九章:举世闻名创伟业,一代风流写新篇。. 518

    第 六十 章:玉成谢绝名与利,男儿立志回故乡。. 525

    第六十一章:国庆家庆喜临门,五义成婚行大典。. 536

    第六十二章:清除蛀虫树康健,留得净土在人间。. 545

    第六十三章:严惩腐败除蛀虫,五义夫妇同探监。. 554

    第六十四章:九龙腾飞上九天,科教兴农求发展。. 564

     

    长篇小说

    青楼春梦

    楔子

    红楼今日变青楼,一滴甘霖万千泪。

    潇湘悲歌动天地,劫难过后福如水。

    话说潇湘黛玉在宝玉和宝钗大婚之日,肝胆俱碎,痛入骨髓,连连吐了几口鲜血,喘息越来越剧。这一下急坏了旁边的几个丫头,忙乱而不知所措。黛玉微微喘息稍停,也许是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处理,挥手示意要自己身旁的姐妹取出诗稿。

    这诗稿是自己才气、灵气的最佳珍品,七窍玲珑心之峡谷滚动着爱的血脉的浪花。她含着泪看一页,放在火上焚一页,丫鬟们看着这最珍贵的红楼诗稿顿时化为灰烬,惊叫连连,纷纷过来想抢而又不敢抢,这满满深情的风流篇章在青烟中化为黑色的蝴蝶飘飞而去。之后她又暗示雪雁取出自己珍藏多年的丝绢上的诗稿,她欲撕而无力,也放在火盆之上,猛咳声中气断须臾,温心还在,连喊:“宝玉,宝玉,你好……”说到“好”字,便浑身冷汗,不作声了。手已经冰凉,那含情目中瞳孔霎时也扩散了。随之两眼一翻,真可谓是:

    香魂一缕随风去,空来人间走一遭。

    木石前缘皆是梦。满腔愁绪入梦遥。

    只见这潇湘黛玉身不由己,飘飘悠悠,出了贾府,在音乐声中不知飘之何方。曾经生活过的大观园渐渐地远去了,飘飘然然,渐渐地离开了这个伤心处。她在云中回首影影绰绰的旧时红楼,留下了一首渺茫的歌词:

    难忘昔日进贾府,只为青埂木石盟。

    何人乱点鸳鸯谱,错把前情戏东风。

    肝胆俱碎魂归去,不知是否有来生?

    只盼来生做杜鹃,杜鹃啼春血殷红。

    吟罢,一滴伤心泪洒落青埂峰一片翠色之中。这时只听到远处一个樵夫也作歌对曰:

    木石奇缘红楼空,潇湘悲歌天地惊。

    知恩图报天作合,青楼重新续旧情。

    蕊生土石扎深根,石卧青埂想华容。

    春风再度痴情山,剑柱峰上重定真。

    她真想定身,寻找这樵夫问个清楚明白,莫非他知道这人世间的前因后果?莫非真的有来生?如果真是这样,为何不去会会这山中樵夫?但是她还是无法控制住自己,一直在空中飘浮着。

    这时,只见眼前出现一座奇伟峻峭的高山。这不是青埂峰吗?她看着这翠屏一样样高的山,努力回想着。这时只见一位漂亮的女子在空中接住了她,向她深深地道个万福:“绛珠仙姑,女娲娘娘有请!

    黛玉一看,眼前这位女子好生眼熟,但是一下又想不起来,就深深地道个万福,娇滴滴地开口问道:“请问仙姐大名?”

    “绛珠妹妹过分贪婪红尘,连我都不认识了?我是警幻仙子!”警幻仙子微笑着说。

    “是警幻姐姐!

    警幻仙子点点头说。

    黛玉随着警幻仙子走到一个所在,只见满山青翠,山花烂漫。花丛中坐落着一处院落。人未近前,芳香扑鼻。每到一个院落都会有小童把守。她紧随警幻仙子走进了一所院落,过了一个长廊,只见长廊两旁:假山处处巉岩,芍药绣红绿园;又进了一个院落,九曲桥横,垂柳拂水,好大的一个湖,里面荷花无边无际,高低层次,各不相同:有的高高在上,朝天举起莲瓣;有的羞涩低首,红鱼水中追戏;有的含苞出水,好像无数熟透的仙桃,蜻蜓立上呆立不动;有的荷叶半黄,好像济公轻摇的蒲扇,莲蓬含笑露珠紫黑。这里和贾府的风景一模一样,但是要比贾府的更为高雅。

    又进了一处门,只见高高的台基上有一个正殿。正厅里面金光四射,金碧辉煌,正厅的墙上挂着两张条幅,上面不知是哪位书法高手狂草,而且朦胧依稀,绛珠凭着天生丽质,仔细辨认着,渐渐才有了端倪,只见左面的一个条幅上写着这样一首诗:

    知恩图报玉壶冰,无缘命运捉弄人。

    待到因果真定日,自有黄鹂唱好音。

    右面的一个条幅是这样写着:

    杜鹃啼春声不尽,谁解其中满腹情。

    写在枝头细斟酌,化作春蕊满树红。

    这时警幻上前隔着帷幕跪拜道:“启禀娘娘,遵娘娘法旨,我把绛珠接回来了!”

    禀报之后,只见红色的帷幕徐徐拉开,在大厅中央端坐着一位仙子,背后两个仙姑撑着罗伞。只见她:      

    黄袍加身居宝座,凤冠珠宝金光闪。

    珍珠翡翠满头饰,纤手合掌目微张。

    娘娘点点头说道:“好!你下去吧!”

    “是”警幻应声退下了。

    黛玉上前跪拜道:“娘娘,贱奴叩见娘娘!”

    女娲点点头手一挥轻轻说道“起来吧——!”

    “谢谢娘娘!”

    “绛珠,你心地善良!多愁善感,是一位好仙女!”

    “娘娘!我是为报一滴甘霖而去的,结果我流了万斛泪珠,到头来还是个假夫妻!留下了满腹悲伤!”黛玉撒了一把眼泪说道。

    “你是不是有点怪怨老天不公?”

    “绛珠不敢有这样的想法!

    “就是有也不足为过!人心都是肉长的!给了谁都是一样的!其实苍天是最公平的。不管是成仙成佛,还是这人间富贵,都要必须首先经历多少万千劫难,你才能得到!这对谁都是一样的!你懂吗?千年修得同床枕嘛!因果轮回总有一个过程吧!但是不管怎么说,无论是仙还是凡,千万不要忘记我们的本性,就是为人、行善,积德,仁义!成仙成佛、名利富贵的母亲就是劫难!没有劫难就没有富贵名利和幸福!

    绛珠是何等聪明的女子,娘娘的话岂能不明白?就含笑回答说“娘娘的话说得是,真如拨灯芯的草棍,真使我的心头豁然开朗了。”

    娘娘点头笑着说:“呵呵!你生于林家初成灵性,一进贾府,很难成真,就是一个假梦!天机不可泄,人生是迷局,不过这里一定有个定数:

    说罢口占一绝:

    真真假假真亦假,假假真真假亦真。

    劫难之后有福报,万斛眼泪化真金。

    “谢谢娘娘点拨!”

    “好了!苍天有好生之德,你回去好好参悟我的话,现在快去重新圆梦去吧!”

    “谢谢娘娘!”

    “好!下去吧!”

    警幻仙子引着黛玉飘飘忽忽不知到何处去,只见无数青山徐徐地在她身下忽悠而过。

    雄伟的太行山和衡山像两条巨龙亲昵地龙爪相连,好像是在亲切拥抱。又好像腾云而上,比翼齐飞。这里奇山连连,妙峰重叠,真可谓物华天宝。只见在一座山的顶峰有一石碑,上面刻着“痴情山”三个字。这山上树木茂盛,草木形成绿海;山花遍地,好像锦绣花园。这痴情山又有一座主峰突兀,这个峰就叫做“剑柱峰”,由于这座峰又好像一座青色的楼台宝塔,所以当地人们也称为青楼峰。峰上雾气弥漫,峰下灵气氤氲,明霞习习生辉,溪流潺潺有声。一股清泉从两山石峰中涓涓流出,潺潺绕过芳甸,曲曲穿过群山,在绿树环抱的小山村前留下了自己美好的倩影。

    真定湾村里的那些孩子们呀,一年四季都在这里疯玩。冬天不是溜冰,就是坐冰车;夏天水中戏耍,摸鱼捞虾。河边青石无数,那是洗衣女子们洗衣服的捣衣砧。

    她高兴地欣赏着着美丽的景色对警幻仙子说:“姐姐!这真是一个好去处,我要是能在这里生活该有多好!”

    警幻仙子说道“妹妹这个心愿你已经实现了,我也只能送你到这里了,你看对面宝玉正痴痴呆呆地在金光寺打坐!”

    “宝玉在哪?金光寺在哪里?我怎么看不到呢?”

    “小妹保重!后会有期!”说罢只见警幻用力一推,她的身体突然失去了平衡,一个倒栽葱向一个浊流滚滚的大峡谷栽去。她大呼救命,只听空中传来一阵音乐,有人吹着洞箫歌曰:

    绛珠草色妆土石兮,土石滋补翠色美……”

     

    在真定湾村东有一户姓兰的人家,一间破草窝里一条不大的土炕上,铺着一领破旧的席片,席子上面躺着一位孕妇。只见她身体虚弱,气喘嘘嘘,几声呻吟,一阵惨叫,一个女婴哇哇哭着诞生了。顿时屋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香味,朦胧中仿佛有阵阵美妙的音乐声声…….

    “生了!是个丫头!”兰阿大高兴地说。

    兰阿大的婆姨看着自己刚刚生下来的孩子,她高兴地笑着说:“我做了个梦!梦到剑柱山上长着一株非常茂盛的奇形怪状的从来没有见过的兰草。我感到好奇,手刚刚触到叶子,只见从叶子上滚下一颗洁白的玉珠来,稳稳地掉在我的手心。这时肚里一阵奇疼无比,这个小东西就临盆了,我看这个孩子干脆就叫玉珠吧!”

    “好!看来这老天爷就是给咱们送玉珠来了!也许是剑柱山上的神仙哩!剑柱山上的灵气就是玉珠呀!这个名字太好了!”阿大高兴地说。

    几年以后这个小玉珠长得非常讨人欢喜,全家人真可谓是掌上明珠。不久,兰家婆娘桂英又身怀有孕,她们心中更是高兴无比,说这次一定是个男孩!谁着想桂英临盆的那天,她又得一梦,梦到一朵白色的花朵,上面又滚落下一滴晶莹的水珠。生下以后,又是一个女孩,这就是老二,桂英以梦为缘,将二闺女取名为惢珠。

    兰阿大求子心切,一个劲儿地让病兮兮的桂英非给他生一个儿子不可,谁想后来又生了个娃,嗨!也真够邪门的!都是女孩,不过这几个女婴在生的时候,都非常奇怪。老三生时,夜梦紫鹃在柳树上啼鸣不停,好像有满腹的心事要说,突然飞入她的怀中,就取名为紫珠,小名为鹃。

    阿大不死心,非得让桂英给他生个男的不可,于是求神问卜,打卦算命,病兮兮的桂英实在是没办法,又怀了一胎,生下一看傻眼了!又是个女的,由于生在冬天又下了一场雪,于是起名为雪珠。

    兰阿大终于死了心了。他想,这才是‘没儿的命,犟扎挣。’没办法,他只好认命了,看来这银钱儿女是强求不得,都是上天的安排!和老天较劲儿没有好处!儿子没生下,倒把桂英折腾了一身的病!女儿也能继承家业嘛!他只好自己安慰自己和病兮兮的婆姨。

    兰家这四个女儿慢慢地长大了,出落的一个比一个漂亮。三村五里的人都说:“真定湾村老兰家有四朵金花,就是日子太苦,草根树皮当饭吃,破衣烂裳难遮体。”

    兰氏姐妹的命是很苦的,但是她们一时一刻也没有放弃抗争,最后硬是让这棵苦树上结出了甜果!

    有诗为证:

    苦根萌发四金花,芬芳浓郁香兰家。

    穷且益坚压须眉,酿得春光满山崖。

    第一部:根苦行孝撼天地

    话说这天地之间的人,一来到世间,就必然要接受各种磨难。只要大难不死,就必有后福。《西游记》中唐僧师徒四人西天取经,经过了九九八十一个洞,洞洞有妖精,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之后,方才成其正果!所以劝天下人:干什么事情要想成功,一定要守正道,行其善,尽大孝,守信用!经受磨难不屈服!当风雨过后,自然会有自己生命的一片绿洲,有诗为证:

    桂英中秋黄泉去,买身葬母孝感天

    大义主持众帮忙,可怜无钱难入殓

    葬母急求小凤仙,急人之难来救援。

    为孝何惧玉碎身,一片丹青碧云天。

    四花同悲痛断肠,天公挥泪撒墓前。

    玉珠守信履诺言,蕊珠为父郎。

    家天外来横祸,蕊珠坐镇挑重担

    山洞幽深雨绵缠,不是洞房是洞房。

     

    一 章:桂英中秋黄泉去,买身葬母孝感天

    黄土高原的秋来得早,没到中秋,冷雨阵阵,糜子黄稍。早晨大雾漫漫,傍晚寒意阵阵,一片片叶子开始变,黄而陨落的树叶像金色的蝴蝶蹁跹而下。

     中秋节这天,家家有钱没钱都要团圆。村里的那些受了一辈子的汉子们,家家忙里忙外的。虽然吃不上个香喷喷的白面饺子、甜格盈盈的中秋月饼,但是在自己的地里,掰几个青玉米棒子,煮上它一大锅。山药、萝卜、毛豆子、熘上它一大笼;虽然没有苹果、西瓜、大鸭梨,但是酸枣、红枣、也能上供桌,盘子里装的满满的,享受着自己地里种下的果实,也还活的他个有滋有润的。

    圆圆的月儿从山的嘴里挣出来,月色融融,好像为大地镀上了一层银,可是沉浸在鞭炮声中欢乐的人们怎么能感知到生离死别之愁?

    村东兰阿大家突然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嚎啕,村中的鞭炮声渐渐停了,这嚎啕声却越来越高。

    “怎么回事?”村里的人们听到哭声,都顾不上赏月了,急急忙忙地走出来,惊奇地互相发问。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书记侧耳一听,大着嗓门说道:“听哭声的方向是村东头,估计是出事了,咱们赶快去看看!”

    人们像蚂蚁一样蠕动着出现在村东。这哭声是从一个叫“兰背锅子”的家里传出来的。村里的好心人儿都急忙涌进了这个院子

    兰家的院子本来就不大,已经站满了人,还有好多人还挤在街上的高台阶上,一个个踮起脚后跟,像大鹅一样地伸长脖子向小院里张望。

    兰家破旧的屋子里的土炕上有一块门板,门板上一个年岁大约五十多岁的妇女仰面躺着。散乱的头发搭在她的前额,高高的颧骨,脸颊洼陷,一双眼在塌陷的眼窝中紧闭着,蜡黄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三个大点的女儿扑在母亲身上哭得死去活来:“妈妈!你怎么就这样走了呢——?你留下我们——教我们怎么活呀——!”

    五岁的老三不停地扶着妈妈的头一个劲地喊着“妈妈起来!妈妈起来!”

    老四必定才三岁,她太小了,只是用小手拨着妈妈的眼皮儿,她认为妈妈睡着了:“妈妈快醒来!我要吃奶——!嘻嘻!”看到姐姐们咧开嘴巴一个劲儿地哭,她也用小手粘上唾沫抹在眼上扮鬼脸。发现没有一个人理她,也就惊吓又委屈地哭了,小手把眼揉成活像小熊猫。

    兰背锅的脸色发黄,他微微喘着粗气,两手不停地捣着自己的前胸。

    “孩子们!快起来吧!”一些好心的大嫂大婶连忙把孩子们抱住抹泪擦鼻涕地哄着。

    “妈妈——!我要妈妈——!妈妈——!”兰家四个姊妹都哭着不肯离开。

    “兰阿大!人死不能复生,这活着的人还得指望你哩!振作起来快安排后事吧!”老书记说道。

    “是啊——!快准备棺木入殓吧!”大伙儿也异口同声地说道。

    老书记出来一一安排,周围的人们开始帮忙了。有的哄孩子,有的扫院子。最头痛的就是制备装殓的棺木衣物,这是硬头货,要花钱的!“阿大!快打开柜子,快把你的钱和衣物拿出来!”书记着急地说。

    兰老头的手不停地抖擞着。他从裤袋上解下钥匙,打开七尺长的红黑榆木躺柜,打开大包袱小包袱翻了半天,也没有给自己的妻子找到一件像样的衣服。无意中发现了一个旧的梳头匣子。这个梳头匣子还是桂英娘家不知陪了几代人的嫁妆,红色的漆皮快要掉光了。里面全是没有一点用的过期的旧单据,匣子的最底层有一本很薄的黄历、土地证,零碎布票、棉花证等。里面夹着仅仅有二十元钱,大部分都是零散的票子,最大的票面就是一张五元的,一元的不多,角角分分不少。这钱买棺木显然是不够,更不要说买件像样的衣服了。

    这兰家俩口子多年病魔缠身,有了病总是舍不得找医生看病,硬是拿命熬着,熬一天算一天。平日里一点也舍不得花,孩子这么多,这钱从哪里来呀?若要不信,你看这房子!房子破,压断的椽硬撑着,上面的瓦七高八低的。每到下雨天的时候,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外面不下了,里面还嘀嗒!躺在炕上,从拇指般大小的墙缝里可以看见天上的星星!一到冬天,西北风一个劲儿地往里灌,家里冷得如冰窖。炕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火盆,几个孩子的脚都冻得不停地流着黄水,红肿疼痛不止,她们一家就住在这超级危房之中。不信你再看——!看被子,被子破,到处露出的棉花,已经成了黑色的了,而且一家人仅仅有两床被子。看锅,锅破,一到做饭的时候,锅里的水一直往下漏水,把火都浇灭了,桂英每天还的拿上榆树皮面子糊锅哩!看碗,碗破,娃娃们淘气,不小心打了的碗,还要等着那些走村串户的钉盆钉缸的钉碗匠来钉,钉好后继续用!孩子们身上的衣服都是补丁摞补丁,小三小四还在光着屁股街上跑……

    大女儿玉珠姑娘比较懂事,看着兰阿大捏着这零零散散的十来块钱发呆,就擦擦泪,就一转身溜出去了。

    月色溶溶,发出清冷的光。照以往,她总是和妹妹出出进进地置办过中秋节的东西,在厨房里干活。由于她的爸爸和妈妈常年痨病,她从小就学会了做饭。搓高粱面鱼鱼,一只手里能搓五根;包饺子,能包三种颜色和三种不同的形状;过年蒸年糕,捏花馍馍都是一把手,每当村里的人们婚嫁、孩子过半月所需的什么花糕、牛犋、花馍馍等,都要请她来做!炒菜,更是一绝!怎么炒都是色香味美,而且总是各不相同。

    等到月亮上来的时候,她把自己做好的香美的饭菜端上桌,坐在爸妈的身旁,看着爸妈怀中撒娇的小妹,听着爸爸妈妈为她们讲故事,心里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感。可是今天,她的妈妈在月亮升起的时候却走了!她为了安葬母亲,心中怀着极大的伤痛,踩碎了这月光,踩碎了她的心,踩碎了她曾经有过的美好的梦,一个仅仅才过了十四个生日的她,不得不承当起一个成人的责任。

    她跑遍了亲戚,走遍了邻居,求东家告西家地借钱。可是人们只是含着泪说点同情的话,挖个三升二升的玉茭,这钱嘛!是个硬头东西,还是没有借下多少钱。

    玉珠一咬牙离开了真定湾,一路小跑来到了梅家村。

    她一口气来到梅家村西,敲开了一家院落的门。

    “嘭嘭嘭”这声音在静寂的夜晚显得特别的急促!这时里面走出一位中年人,一边走一边娇滴滴地问:“是谁——呀!”

    只见这个女人虽然半老徐娘,但是衣着打扮与人不同。只见她脸上老是擦着粉,好像一颗霜打的驴粪蛋儿;嘴上涂着口红,活像刚刚啃过死人的血口。身段粗大而衣服短小,特别是腰带系得特别紧,想要显摆一下自己身段的苗条,恰恰倒成了一个细腰蜂。中间细,两头粗,屁股显得特别大。只见她上身穿黑色缎面红丝绣得大莲花;下身着葱绿底色鸳鸯戏水甩裆裤;五短身材矮状柳,三寸金莲绣花鞋。

    说起这个女人呀,真不简单,自己守寡多年,但是光景过得还很不错!全靠着她能言善辩,能吹善拍,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说媒才使自己的光景过得有滋有味的!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她一看是兰阿大的大闺女走进来,心里自然更加地得意起来。

    这个职业化的媒婆名字叫小凤仙,她整天四处转悠,就是观察着谁家的闺女长大了,谁家的小伙子还没有老婆,心里老在琢磨着该怎么样去搭配,该怎么样去说服,充分利用好她赚钱的宝贵资源。

    前一段时间她看到兰大这个闺女越来越出落的这么标致,像一朵刚刚出水的芙蓉,活脱脱的一朵嫩海棠,心里早就琢磨着给她找个好主儿。

    真是无巧不成书,真有一天有人找上门来了,要她去真定湾村的兰阿大家提亲,事情原来是这样的:

    那一天玉珠在青楼峰上背着个采药的竹篓子她爸采药,她爬上青楼峰半山腰,发现这个地方,竖立着一块足有房子一样大的青石,上面刻着:“龙王台”三个字。这“龙王台”的下面有一道山泉,山泉流到一个四四方方的水池子,水池子周围还有残破的柱底石,残破石柱子的痕迹,残垣断壁,依稀可见。水池旁边有许多山洞,由于多年失修大部分都坍塌了。玉珠蹲下身子,双手捧起这清凌凌的山泉水,咕咚——咕咚地喝了个饱。这时,一位放羊的老汉看到她一个人孤身在山上,就走过来说:“玉珠!采药呢?

    “是的!”

    “你娘的病好点了吗?”

    “还是不见好!郎中说最好是进城找西医大夫去!可是爹老说没有钱!采点药也顶事儿!”

    “这个阿大呀!借几个钱也得给人看病呀!还是命当紧啊!不过!你爹也很是不容易的!自己又病,根本顾不上了自己,还的养活全家!真不容易呀!”

    玉珠点点头问道:“老伯!你说这个地方怎么又有这么多的洞洞?”

    放羊老汉捋捋胡子说:“这!——你就不懂了!咱们这个地方呀是出人才的地方!剑柱山地形险要,过去是兵家必争之地,这里就是想当年的穆柯寨,你知道吗?就是杨家将中战场上跃马横枪,领兵挂帅的杨门女将穆桂英居住过的穆柯寨!这位女英雄就出生在这里!”

    “啊哦——!原来是这样!”

    “孩子!天不早了,快回去吧!”

    “好咧——!”

    玉珠答应一声,背着个筐子就要下山。突然她听到一阵嘘嘘的口哨声。她扭头一看,原来是贾庄村贾贵虎的儿子贾缘。

    说起这贾贵虎,那可是三村五里有名的有钱人家,可惜生了个儿子不成器,外表其丑无比,说话结巴,半天吐不出几个字来,因为倚仗着老子有钱,所以整天游手好闲,不干正经事情,直到三十来岁了,还找不到老婆。苦闷了,就叫上几个狐朋狗友,在酒馆里喝个醉醺醺的,吐天洼地的跌跌撞撞地回来了。

    这一天他看见自己的狐朋狗友结婚了,喝了喜酒,想到自己还是庙门前的旗杆——光棍一条,一想到三十无儿半世空,四十无儿绝了根,心里不由地感到了阵阵悲凉,再加自己心中不快,未免贪杯,半醉半醒,不想早日回去,在剑柱山的半山腰胡转悠。他看到玉珠在山上采药,这一下可把朱大楞的魂儿给吸走了,搞得他神魂颠倒。

    “哇——!”真是仙女来到了山中了!我要是能取这个姑娘做老婆,那有多好!这到底是哪个村的?谁家的姑娘?我必须搞清楚才能慢慢地下手!于是他便悄悄跟随在后。当他打听清楚是真定湾村兰阿大家的大闺女时,就来到了离真定湾村大约有五里路的梅家庄,找到村里一位有名的媒婆子小凤仙述说了自己的心思,要小凤仙给他说媒。并且许下诺言:“如果说成了这门亲事,这谢银嘛!你就不要操心了!自然少不了你的!一百块钱可以了吧?

    一百块!这可个不是个小数字呀!媒婆高兴地几次登门去死缠硬磨:“我说玉珠她娘,你们家这么穷,俩口子都有病,还养着四个闺女,依我看,还是给咱娃找个好人家吧!让她过上舒眉展眼的生活,不也减轻了你家的负担吗?”

    “她婶子,这倒是件好事,你准备给谁家说呢?”

    “贾庄贾贵虎的贾大公子!这贾缘可是个老老实实的汉子,虽然年龄是大点,可是咱娃小,大女婿好!有个担待!再说了,咱的娃聪明能干,这贾缘人又老实,这贾家你可不知道,论家底子,那不用说!那光景三村五里有名气哩,可以胜过“沈万三”!存款几百万,小车四五辆,很有钱!咱娃如果嫁过去,就能把住家,全家人都听她的,还能急济你们点!这可真是千载难逢的好事,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女婿!那女婿哇,更不用说,要身材有身材,高高挂挂,身材通不条条的,要人模样有模样,脸蛋白白净净的,是个好后生!”

    “好倒是好!就是孩子太小!”

    “不小了!咱们那个时候还不是‘男人十五夺父子,女人十五成家计’嘛!不到结婚年龄也不怕,先完婚,然后慢慢地一边过光景一边等,等到够登记的年龄再结婚!咱们村不是有许多人十五六岁就嫁了,抱着孩子去登记的?”

    “那怎么成?生在咱们穷人家的孩子,真是苦了孩子了!看人家们的孩子,在这个年龄还正在学校读书哩!”桂英语气低沉地说。

    “女娃娃读书有啥用!有了孩子还不是洗锅做饭看娃娃!”

    “让闺女再长长吧!再说了!家里也离不开她!”

    “兰阿大也接了话茬:“闺女太小,实际上才过了十四个生日嘛!”

    尽管媒婆子软磨硬泡了好长一段蘑菇,俩口子就是没有答应,这事情也就自然缓下来了。 今天这个小闺女进了他的家门,肯定是又有买卖了!于是笑眯眯地走上前来,拉着玉珠的手假惺惺地说:“呀——呀!姑娘今天登门好稀罕呀!有什么事情需要婶子帮忙吗?”

    玉珠含着泪说:“我娘老了!”

    “啊——!多好的人呐!多可惜呀!她还小哇——!丢下你们这些又是小又是病的人谁管呀!我的多好的妹子呀!”说罢拍一下双手,拍一下大腿地哭起来。她这一哭,把只顾说事刚刚止住哭声的玉珠,又引逗地哭开了!玉珠沙哑的哭声,使这中秋之夜的月色更为清冷。

    这哭声真的使小凤仙浑身冷一阵,热一阵的。转念又想,事情还的办,这个忙还的帮,这叫主观为自己,客观为别人! 姑娘一个劲儿地哭,这还能说事吗?于是反过来拉着玉珠的手开始安慰起来:“唉——!孩子别哭了!人死再哭也不能复生!在姐妹中你年龄最大,又最懂事,有什么难处找婶子就说吧!”

    玉珠半天才勉强止住哭声:“我娘死了,人还在门板上,我爸拿出了多年的积蓄,仅仅才二十元钱!我投遍了所有的亲朋好友,还是没凑够!婶子你说这可怎么办呀!我妈的尸体还没有入殓,时间长了那怎么行?无奈之下只好求你了!前一阶段婶子和我爸妈说的那家人家,只要人家肯帮忙,我就答应这门亲事,麻烦大婶现在就去跑跑腿,最少聘金不能低于五百元!今天如果凑不齐先拿三百元也行,不足的以后办喜事的时候一并付清!您看好不好呀!呜呜——我的妈呀!我苦了一辈子的妈呀!你怎么那样命苦呢?”玉珠边说便忍不住地哭出来了。

    “好孩子!唵——!好孩子,莫哭了!婶子我现在就去!我可怜的妯娌呀!你怎么这么命苦呐!这个忙婶子是帮定了唵——!孩子你就放心吧!我现在就去!”说罢拿出小手绢,为玉珠擦干泪水,穿上自己出门不可少的行头,精心打扮了一下,就把门反锁上出门了!

    第 二 章:大义主持众帮忙,可怜无钱难入殓

    我们在上节说到,老书记看到这兰家媳妇在中秋节这天一命呜呼归天去了。出于大义马上站出来进行帮忙。因为这兰家在村里是小户,也没有个家人、父子的,只凭着人缘好,人们也自愿在她危难之中为兰家做点什么,所以这老书记站出来一张罗,人们很自然地纷纷出手相帮了。

    话说这老书记姓耿名直,人和他的名字非常相符,性格耿直,古道热肠。土改时期就担任干部。他不愧是多年的领导干部出身,不仅村里的各项工作,都安排得头头是道,就是这村里的婚丧大事,他都操办有方,而且热心负责,不请自到,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核心人物。他这么一张罗,村里的人自然一呼百应地开始忙乱开了。

    “阿大!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给桂英寻找衣服入殓?把钱拿出来,让人们好去准备!”

    谁想这“兰背锅子”在柜子里左翻翻,右寻寻,寻找了大半天,没有找到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是补丁摞补丁。好不容易才从梳头匣里最底层的一本破旧的黄历里,寻出二十来块钱。这!真是老虎吃蚂蚱哩——不够嚼!他急了连忙喊道:“二才,你是木匠,你负责赶快完成棺板!”

    二才摊开手说:“耿老!我这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他家一点木料都没有,我怎么……?”

    村里不是有树吗?叫上徒弟去锯倒不就得了!如果锯一棵树不够用的话,就多放上几棵树!今天我特批——!”

    “锯倒的木料是湿的!割棺木是干木料的好!”

    “我说二才呀!你纯粹是猪脑子!连这点办法都想不出来!谁家有现成的棺板咱们拿上树换!如果确实没有现成的棺木的话,谁家有干木料板子换也行,给人家点好处,要不给多记上几个工,这事情就由你来做!把棺木裱糊好,需要买什么东西,临时垫上,开下发票将来找我报销!这件事情由你来做,越快越好!”

     “好嘞!二木匠应声而去了。”

    “小五,你带上六个青年负责打墓去!明天早点行动!三天时间必须完工,所需要的费用小五负责底垫上,完了找我报销!”

    “好嘞!”小五也领命而去了。

    “妇女主任赶快安排你们女人们做的事,负责入殓由你们妇女完成,你就下命令吧!”耿书记说道。

    “好的!这个你就放心吧!”

     “耿书记,你先把这二十元钱拿上看那些地方急用了,你就负责安排吧!”兰阿大手抖擞着把这钱递过来,一只手不停地捣着自己的前胸,一阵剧烈的咳嗽使他弯下了腰。

    “快把兰阿大送到卫生所看病去!需要输液打针的话就输液打针,家里这一摊子事还全靠他哩!他可不能被拖垮呀!赶快让咱们村的赤脚医生负责给兰阿大好好地治病!把好药一个劲儿地给用上!”

    几个人扶着兰阿大到了村卫生所。

    “下面咱们再商量一下桂花的入殓吧”老书记说道。

    “好嘞!我看死者的装穿和入殓的东西我们男人在场不太合适,我看就全部交给你这个妇女主任了!如果钱不够你们凑合着先垫上,一应开销的支出要详细记好帐,完了找我一次性处理!”老书记对妇女主任说道。

    “好!你就放一百个心好了!这些都由我们负责去办!”她转身又高声喊道:“姐妹们,我看咱们大家都想想办法,多多少少都凑点钱!这不是积资钱,是积德哩!姐妹们,兰家桂英大婶活着的时候为人忠厚老实,待大家不薄,谁家有困难她总要尽十二分的力气去帮大家。她心灵手巧,虽然不是医生,可是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总是手到病除;哪家女人坐月子没有人家接产帮忙?她虽然没有念过几天的书,可是谁家有个矛盾纠纷,婆媳闹不和的,调解矛盾句句在理,说得人心服口服,是咱们村不是调解员的调解员!今天她走了!咱们大家要记住人家的好,让她风风光光、满满意意地一路走好!”

    是啊!主任说得对!咱们做人要有个良心!主任你就安排吧!”

    “首先大家要关照好这四个孩子!她们都还小!”

    “是啊——!这紫珠五岁,这雪珠姑娘才仅仅三岁,一定要负责照顾好孩子们!”

    “你说得对!我看就让春、麝月俩人负责照顾孩子们吧!”

    “行咯——!” 和麝月愉快地答应了。

    这春、麝月是玉珠儿时最要好的朋友,跟玉珠形影不离。后来她们俩个到学校去念书,玉珠为这事吵着要和春纤、麝月一同上学去。可是因为兰阿大的家里没有钱,硬是让玉珠跟着他上山采药,背柴,然后到城里卖了,得到的几文钱来维持家里的生活,还的给这个病老婆抓药。这春、麝月呢,总是在晚上,将自己学校学到的东西回来教给玉珠听,教玉珠认字。

    后来,这春和麝月因为在学校学习成绩优秀考了个卫校,在省城读了几年书,这样她们就多年分开。只要是一放假回来,她们就找玉珠玩,看到玉珠操劳家务没明没黑地疯忙着,她们也闲的没有什么事情可干,也就帮玉珠干点活儿。

    这天二人回来过团圆节,准备吃了晚饭,她们想跟上到玉珠家去,和玉珠好好地拉呱拉呱。好长时间不见了,怪想的!谁想玉珠家发生的事情她们也就正好赶上趟儿了。

    “哎——!孩子们呢?”

    春纤、麝月急急忙忙地跑过来,这四个孩子

    “老伯!这孩子全不见了——!”

    这时一个胖大嫂告诉道:“这孩子已经被老书记的媳妇金花大娘带回家去了!”等到俩人到了耿书记家,只见金花大娘已经把孩子们安顿好了。兰家这最小的雪珠已经被耿村长的老伴金花大娘哄得睡着了。小家伙睡梦中还搂着金花大娘的胳膊,一只小手伸进金花大娘的胸脯说在“揣妈的奶哩!”兰家三闺女紫珠五岁,她和三岁的妹妹雪珠,紧挨着睡在炕头,腮边还挂着泪蛋蛋也睡着了;二闺女蕊珠刚刚十岁,她稍微大点,比较懂事,就是不睡,一个劲地哭着。开始金花大娘给她讲故事,慢慢也就不哭了。渐渐地,三个小家伙都累了,渐渐地睡着了。

    春纤、麝月看到孩子们有人照顾,就迅速地返回兰家,想帮助玉珠处理点事务,可是怎么也没有看到玉珠。

    这妇女主任也是一个女中丈夫,一应的事情都安排得头头是道,她跑前跑后地不时地检点着。

    这时春纤、麝月急急忙忙凑在妇女主任的耳朵旁嘀咕着:“主任——!坏事了!”

    “怎么啦?”

    玉珠不见了!”

    “啊——!”

    妇女主任一声:“啊——!”迅速传到老书记的耳中,老书记焦急地说:“这孩子去哪儿了?”

    莫非这孩子想不开…….耿书记越想越害怕!生怕孩子想不开做傻事,就大声说到“大家赶快分头找呀!无论如何也要把玉珠找回来!”

    玉珠——!快回来吧——!”

    “玉珠——!你在哪儿——?”

    我们再说这玉珠,她原本想和小凤仙一同去,一来路上做个伴儿;二来嘛!她可以进一步很快促成这件事情,能够很快地把钱拿到手,因为安葬娘亲还急用钱呢!可是一听村里人正找她,对这个媒婆子说:“大婶我怕你一个人夜行胆怯和你作伴,你听!邻居们正在找我,喊我哩!是不是几个妹子又出了什么事情?我妈的尸体还在那儿,还是您一个人先去吧!”

    “好的!我不怕!你赶快回去吧!”媒婆子抖颤的声音回答,显然是硬撑着。

    她拼命地往回跑,这时只听见在一座高高的山冈上传来一阵凄凉的笛声,一阵粗狂的歌声传来:

    月儿圆圆——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原来是村里的小牛,听到了玉珠母亲病故的消息,听到玉珠哭得死去活来,他心痛着玉珠,可越是心痛越是心里烦,但是他又一点也帮不上忙,他恨不得插上双翅飞到她身旁,就是做不了其它,也能减轻她心灵的痛苦。可是不行呀!放羊就是他的最高天职,队里的羊就是他的生命,绝不能让队里损失一只羊。他只好吹罢笛子,在月下唱出来这么两句。

    玉珠一听这笛子声,就知道是小牛。小牛岁数比玉珠大,从小非常喜欢玉珠,家里穷得叮当响!没有钱上学,只好在村里放羊,每当他从山上回来时总要给她摘山上最好看的山花,采集最好吃的果,想方设法送给玉珠。玉珠也把他当做大哥哥,她的情窦还没有开,因为兰家没有男丁,家里一些男人的重活都是小牛抢着干!兰家也曾经想提出要小牛做自己的干儿子,可是小牛的父亲怎么也不同意!就是连结亲都不愿意!原因很简单,就是嫌兰家穷!小牛心里好像滚油烧心,他真心喜欢玉珠,可是他又不能违抗父母之命,不能落个不孝之人。

    “玉珠——!你在哪儿——!”人们的呼喊声越来越高,越来越多。乡亲们对她的关爱,使她刻骨铭心。月亮也许不忍看这惨淡的场面,不愿窥视这受伤的心灵,偷偷地躲进云层去了!玉珠毫无目标地跑着,跑着…..

    “啊——!”只听一声尖厉的叫声,她失去了知觉……

    这一声啊!笛声也不响了,人们纷沓而来的脚步声近了,小牛一听是玉珠的尖叫声,就顺着声音发疯似地跑来…….

    村里撒开人马分头找玉珠,听到玉珠的喊声,都锁定了目标。纷纷向真缘山跑来。

    真缘山是刚刚离开村子去贾庄的一座高山,道路崎岖难走。真定湾村就坐落在剑柱峰的山脚下,两山都是危峰兀立,笔直如剑,这痴情山和真缘山就好像两柄耸入云霄的两柄长剑,又好像一对美男女玉石雕像,在互相深情地眺望。

    小牛早到了,借着月光在草丛里找到了玉珠,只见玉珠双目紧闭,额上流出一缕缕殷红的鲜血,把额前散乱的留海染成黑红色的了,乱糟糟地遮住了眼睛。

    他急忙脱下那脏兮兮的夹袄,用力扯了一块布,紧紧地包扎好玉珠的伤口。

    玉珠失足滚下山后,把头碰了个血口子,鲜血直流,由于她本来心情就有巨大的伤逝,再加滚下山,一下子陷入一度的昏迷之中。

    “我苦命的孩子!你娘刚刚下世,你爸爸又病,身旁的三个妹妹还需要你呀!你是家中的主心骨呀!你怎么能出此下策,自找短见呢?”妇联主任拉着玉珠的手说。

    耿书记看到月亮照的玉珠那苍白的脸,情不自禁地滴下了几滴泪珠儿。“是啊孩子!死去的人没办法,那不由人,啥都可以丢下,撒手不管;可是活着的人不能人为地不管,孩子呀!你要坚强地活下去!你还小,不能走这条路!不能呀!你的病恹恹的父亲和三个不成人的妹妹离不开你呀!”

    “不能呀!孩子!咱们回家吧!”大家一起回答道。

    说完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轮流把玉珠背回家去了,放在炕上。全村的人看着这炕上并排放着的刚刚死去的妈妈,身旁躺着身心受到巨大创伤一直昏迷不醒的女儿,人们个个涕泪涟涟,一片抽噎的声音飞出小屋。

    第 三 章:葬母急求小凤仙,急人之难来救援

    回头再说那个媒婆子小凤仙,她平时胆小如鼠,就是平时院子里有个风吹草动的,就吓得屁滚尿流的。如果遇到一点点惊吓,与山中的野鸡一般无二,就顾头不顾尾地用被子紧紧蒙着个头,钻在里面哆嗦着说“怕——怕!”今天要不是这一百元钱,她是死活不肯出这个门的。看来呀!这钱就是好东西,正如人们常说的:‘有钱能使鬼推磨!’‘重金之下,必有勇夫,’这钱给胆小的人壮了胆,给胆大的送了命!这才叫贪财不顾命嘞!其实这俗人就是这样,一旦没有了命,钱又有何用?贪财之人就是看不到这一点,只要有钱,呵呵!啥都可以去做!况且这贾家也真个儿可是财大气粗,开口就是个百元!

    要说这说媒的,凭三寸不烂之舌,苦口婆心半天说一次媒,无非就是个媒八顿吧,充其量在双方的家里共同吃上八顿饭,以表谢意!至于谢礼嘛!大气的无非就是放上十来块钱,再买点烟酒糖块之类的东西,如果这媒人是女的,不抽烟不喝酒的话,就给买一身衣服;如果要是碰到那些小气的人家话,就给你提着一盒子雪白的馒头,再包几颗糖,里面放上五元钱就算是表示谢意了。可是今天她跑一趟就能拿到一百元钱呢!这一百元钱可不是个小数目,相当于上班的一个月的工资哩!她怎么能放弃这笔大买卖!

    刚才她和玉珠在一起的时候,胆子还壮点。一旦玉珠往回一走,她看着黑越越的山,黑越越的树,心里直发毛。玉珠一往回走,她的眼一直朝后看,心里自己安慰着自己说“不——不害怕!这有什么好怕的哩!”尽管她不停地自己安慰着自己,可是腿也颤,身子抖,牙齿打架,心里好像在敲鼓。前瞅瞅,后扭头,看到小树、土丘就以为小鬼紧紧跟在屁股后。特别是听到玉珠一声尖叫,吓得她:一股热稀两股流,屁声连连嘟嘟嘟。几步疾走,只见山间约约约有灯光,有灯光就有人家!她的胆子稍微壮了起来。

    走近了一看,只见在悬崖峭壁上有一个新开的山洞,旁边立着一根高高的杆子,上面安着一个贼亮贼亮的灯泡子。灯光下立着一个人,细长细长的影子黑越越的!

    “鬼——!”

    “你才是孤魂野鬼哩!是女鬼!”灯下的人看到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女人,笑着回敬道。

    “你黑夜在这里干什么?”

    “你不在家里好好地呆着,你跑出来干什么?你这个疯婆子是不是有点神经病?

     “你才有病哩!”

    “那你黑天半夜到这里干什么?”

    “我想到贾庄去,走着走着迷路了!”

    “一个女人为什么大白天不去,要在中秋节偷偷摸摸地去,肯定不是个好东西,是想偷东西!是个女贼!”

    “你才是贼哩!”

    “啊哦!那不是贼就是出来干那坏事的!”

    “你才尽干坏事哩!”

     “那你黑夜不偷东西吗,不干坏事出来干啥?”

    “我有急事想找贾庄的贾缘!”

    “呀——!贾缘是找我堂兄咧?”

    是吗?那就麻烦你引我去一趟!我有要紧事哩!”

    “好!我引你去!”

    我们前面有过交代,这里再给大家细说一番。这贾缘就是贾贵虎的儿子。这贾家不仅在贾庄,就是整个青楼镇,也是有名的暴发户,虽然不像过去土地主的高门楼,五道檩大瓦房,但是也够气派的。你看那宅院,在村里可是高高在上!地基特别的高,那水泥钢筋预制板建造的五间宽的小二楼,在村中可真是鹤立鸡群。这五间小二楼上面一律是红色琉璃瓦,在月下闪着贼亮贼亮的光。一亩大的院子布局合理:花圃栏里栽种着各种奇花异草,高低层次分明,而且不同的花的颜色还围成“富贵吉祥”四个大字;那果实树栽种的更是很有讲究,高低层次搭配,梨树果树交错,一律成伞形。一到秋天果实累累压满枝头金黄彤红交相辉映;蔬菜栏里:菜畦如刀裁笔画,畦中果实累累,紫的茄子,红的西红柿,绿的芹菜,豆荚,黄瓜满架垂挂,完全可以开个蔬菜门市。

    院子里高高的杆子上,悬挂吊着五百瓦的灯泡,把个院子照得一片雪亮,铝合金做的门窗,发着银色的光。

    这里读者也许会问,这贾贵虎如何一下子成为村里的暴发户呢?看官莫急,听我慢慢地道来:

    这土地,历来是庄户人家的命根子。解放前这土地和山林都是地主老财霸占着,穷人就是个打短工、当长工的命,靠出卖苦力维持着贫穷的生活。自从共产党来了,各村纷纷组成了农会,人们终于分到了自己的土地,每家每户都拿着盖有大红公章的土地证欢欣鼓舞。饿肚子的岁月终于消失了,不久又开始时兴互助组,人们的生活真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哇!后来又组成了人民公社集体化,大家都聚集在一起共同生产,集体化积累资金,对于农村的现代化建设推动很大,靠集体的力量修路,修渠,水利设施,农村机械化设施越来越齐全,可人们的积极性一下子没有以前高。

    自从队里实行土地承包责任制后,村里的人都睁着血红的眼争着一片土地,又像当年土改时一样,拿着土地到户的承包合同书欢欣鼓舞,不亚于第一次土改,人人想着如何利用好这‘刮金板’。可是这贾缘的老爹贾贵虎却问村长:“我可以把分给我的土地让给其它人,我不要,我只包一座山可以吗?”

    “你要承包荒山?”

    “对!这山荒秃秃的,我可以栽上树木,我还可以种上梨果,每年承包费交一万元可以吗?”

    村长一听嘿嘿直笑!心想,这个神经病发起呆来了,你包上个穷山吃啥喝啥?他嘿嘿冷笑一声:“行呀!五千就包给你!嗳——!不可反悔!——咹!”

    “绝不反悔!”

    “好!写合同!”

    “写就写!”说罢唰唰唰就把承包荒山的合同给签了。

    贾贵虎拿到合同的第二天,就叫来果树技术站的韩技术员,林业局的林副局长,规划这绿化荒山之事。

    林副局长在酒壶壶,肉铞铞的招待下,更是激情飞扬。

    这贾贵虎胆子大,没文化,想象奇特。林副局长是一个大学生,多年一直在副局的座位上不动。他和这贾贵虎一拍即合,贾贵虎要发家,韩局长要把他作为自己的实验基地,一旦他包了这个点,实验成功,就是他往宝座上爬的政治资本,是一棵未来的救命稻草,所以他们非常投机,一边喝酒,你扯一句,他扯一句。

    这人哇!不管你有没有文化,但是你必须有思想,这思想又从何而来?说白了就是一种对别人不管有意无意的言论和行动进行“感悟”!引发你的灵感思维!所以说,你今天如果和一些粗俗之人钻在一起,你就会受到一定的影响;如果你今天和高人处在一起,你就会从无形的言谈举止中得到启示,这灵感就在闲扯中迸发。如果俩个人的灵感触在一起的话,就又形成了综合性的灵感。

    俩人喝得半醉,说着似真似假的胡话。韩技术员不会喝酒,只是低头吃菜,举手倒酒,开口奉承。

    “林——林——林局长!我要把这剑——剑——剑柱山上——全——全——全部栽上树!绿化剑——柱——山,使剑——柱——山成为林海!成为绿色的一道长剑!——整个云中山——成为一条绿色的——长龙!”

    “牛!我们就在这绿色的长剑上做文章!开一个木材公司!肯定能赚钱!韩技术员竖起下大拇指,一边说一边低头夹菜。

    “嗯——!说得对!就是!将来可以开个木材公司!这叫英雄____什么来的?”

    “英雄所见相同!”

    “对!就是!就是!英雄所见略同!”贾贵虎喷着一口酒气说道。

    “有树有林就是宝,牛羊里面满地跑!里面养上牛,养上羊咱们还能开一个畜牧业公司!”林局长红光满面地说道。

    “还可以用树叶种蘑菇,猴头,木耳开个食用菌开发基地!”韩技术员附和着说。

    “好——哇!贵虎呀——贵虎!你脑袋聪明就是富贵!你胸怀远大!是个干大事业的人,就是一只虎!不像农村那些“小精人”,眼睛珠儿只能看到个鼻尖尖!你是干大事业的“大人精”!——如果山中再种上药材,开个——药——药材公司!那你就是中国最有实力的企业家了!”林副局长拍着他的肩说道。

    “呵呵——呵呵!多谢局长夸奖!我——我这个人呀!(嗝!——)算不上聪明,可是也看不起那些死脑筋靠苦力赚钱的人!他们还说我神经病哩!他们才有病呢!球迷性眼的死种个地,发球不了楞财!我吧!(嗝!——)喜欢向前看!”

    “聪明!这叫高瞻远瞩!村里那些人就是球迷性眼的,谁能跟你比呢!”韩技术员又竖了一下大拇指,又低头夹肉。

    “满上!满上!”俩人的酒喝都过量了。感觉不到一点点的酒味了,好像在喝凉水。“来!这小杯不过瘾,换成大杯!”局长说罢一口灌下去,杯底朝天一亮,高喊满酒,韩技术员急忙又给倒满酒。

    “林局长我要让我的票子哗哗地流,流进银行,银行的钱有数,是死的,我的钱是活的,无数的!我的荒山就是银行!”

    局长的脸喝酒喝得成了个红色,好像猴子的屁眼,脖子厚厚的槽头肉又像猪肝一样红,他喷着满嘴酒臭应和道。“对!一个绿色的银行!” 

    贾贵虎站起身来,头摸摸自己光溜溜的圆脑袋,把手这么一挥,真如列宁在1918打冬宫时的气势。“到时候你们跟上我干,把那破工作辞掉,跟我吃大块的肉,花大把的钱!你那局长,是个副的,油水全是人家正的捞,你这个官是鸡肋骨上面的肉,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到时候你们干好了!我公司大了,你们就是小公司的头头!”

    “分公司经理!”韩技术员接口道。

    “对!对对!分公司经理!”

    第二天会拍马屁的韩技术员根据他们喝酒时胡扯的内容,去其糟粕,取其精华,起草了一个承包荒山的可行性报告,在这个报告中有这么一段:“太行山是一条龙,剑柱山似一剑。青龙双宝剑,这里有丰富的资源等待着我们去综合开发!真可谓物华天宝;剑柱山下的贾家庄,潜伏着一个能人,叫贾贵虎。他大胆地提出要承包荒山,绿化荒山,造福子孙,营造绿色银行,这完全是富国富民之举!这剑柱山,真可谓藏龙卧虎,真可谓是人杰地灵!有如此龙虎精神,何愁青楼不富?……”

    不久这个报告批下来,县委对这个项目非常重视,拨了一百万无息贷款资助开发。

    这贾贵虎真的要承包绿化荒山吗?不是!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真正看上的就是这剑柱山丰富的矿产!这剑柱山上含有丰富的煤和铁,锰矿和石英矿藏,其它都是不经意之间的捎带的东西。当然,贷下款一切事情就好办了,他以矿山为主要工程,打洞出煤,天天大车出出进进,出去的是黑色的金子,拿到手的是哗啦啦的票子!大把大把的票子源源不断地进入了他的腰包。贾贵虎有钱了,有钱了生活上也开始会享受了,盖了楼,买了车,买东西要贵的,吃吃喝喝开始上了讲究,另外给村里也做了点好事,修路、济贫、盖学校。他派些内亲开始在山上栽树,为他们提供其它方面的致富信息,二来做做表面文章。

    贾贵虎有钱了,可是富人自有富人的心病,就是儿子不成器!

    他的儿子贾缘,游手好闲的不务正业,就懂的个吃喝玩乐,把他千辛万苦挣来的钱,大把大把地毫不可惜地挥霍掉了。他只要开口要钱,家里都不敢不给!如果你要是不给,轻则亲自动手把他老子口袋里的钱全部掏干净;重则,发起呆气来,能把家里的东西砸个稀巴烂!再要是发起狂来,能给你把这房子也给你点着了!这贾贵虎平时在人前面表现的是一只虎,给人一种威严的感觉,但是在自己的老婆面前就变了个人样了,就变得温顺的像一只绵羊,在娇生惯养的儿子面前,他就变成了一只可怜的病猫,虎劲儿全无。他真为管不了自己的孩子而伤脑筋!更为甚者,这贾缘手里一旦有了钱,就出去叫上一伙狐朋狗友在酒馆里大吃大喝,喝醉了打架闹事,要嘛就是寻花访柳,好不省心!眼看着他年龄老大不小了,多次告诉的媳妇都黄了。有些人家看着贵虎有钱动了心,就引着姑娘过来相亲,可是一听到贾缘这个样子都蹬蛋了!

    上次这个贾缘回来说要取真定湾村兰阿大家的姑娘为妻,贾贵虎又怕闹事,只好出大价钱让媒人去说,可是人家说孩子小没答应!这贾缘可真是个门槛王,几天不吃饭,和他老子天天怄气,弄得这只“虎”一点法子也没有!

    这不!今天是大十五的,不知看了谁家的新媳妇回来过团圆节,就一个劲儿地又和他生起气来,高级家具摔坏几个,高级茶几一脚踢翻了,五千块钱的高级推拉门上的玻璃被他砸了个粉碎!正当贾贵虎生闷气的时候,听说梅家庄村的媒婆子小凤仙来了。他心里一喜,总算是救星来了,我儿婚姻要动了,总算可以脱掉这个愁帽子了!

    贾贵虎赶快迎上去!“我说妹子!你这么晚了,是那股风把你吹来了?”

    “是好风!咱娃的婚事动了!你说我能不着急吗!再晚也得来!呵呵!大好事!”这媒婆子扭扭屁股一个劲儿地甜言蜜语献殷勤。

    “太谢谢啦!吃饭了没有!快端来月饼尝尝,这都是我今天刚刚从省城买回来的,是省级干部吃得!好吃得很!一盒月饼就是五六百元钱!”贾富贵提了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拿了几个包装考究的月饼放在小凤仙面前,然后又拿出明亮的紫砂壶,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用手指捏了几根又短又细,形如针尖的茶叶说道:“快喝茶!这可是上等的龙井茶,一桶子三千多元呢!品品味道,真是不错的!是未出阁的少女踏着晨露采来做成得!名贵的很哩!”

    这贾贵虎今天对这媒婆子殷勤的要命,又是端茶,又是递吃的东西,显得特别的殷勤。当他听了这媒婆子一席话之后,非常激动,他站起来说:“你放心!这个忙我一定的帮!说罢从柜子里拿出一万元现金,给了媒婆子三张崭新的大团结,小凤仙的心好像激动地要跳出来。

    他又让自己的老婆把柜子里的上等好衣服包了一大圪包子,发动了车就像飞一样地到城里,花大价钱买了一口上号的柏木棺材,小车大车一前一后,飞一样地奔向真定湾。

    第 四 章:为孝何惧玉碎身,一片丹青碧云天

    我们在上一章讲到,当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轮流把玉珠背回家放在炕上的时候,全村的人看着刚刚死去的妈妈,又看看死尸身旁躺着身心受到巨大创伤一直昏迷的女儿,一片抽噎飞出小屋。

    这一死一伤一病,这兰家的光景怎么过呀?问题是眼前这个死人怎么入殓呀,这都是大伙极为发愁的事情。

    “哎——呀!疼死我了!”玉珠轻声呻吟了一声睁开眼。她发现自己正躺在炕上,紧紧挨着母亲睡得门板,看着母亲蜡黄蜡黄的脸,深凹的眼,看着周围不停揉眼泪的好心人,她好像忘却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不知道怎么会躺在母亲的身旁。

    “看!玉珠醒了!”

    玉珠翻身就要坐起来,被大家按住了。妇女主任恓惶地哭着说:“娃呀!你好糊涂呀!你妈走了,至现在还不能入殓,你爹也病倒了,在村卫生所正输液打针哩!你的三个不懂事的妹妹还需要你照顾,你怎么就狠心自寻短见呐——咹——!”

    “就是——!你还小!家里离不开你呀!”

    “孩子!不敢想不开!千万不敢,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你死去的娘也不会心安的!”

    这句话原本是想打劝玉珠的,好让她宽心点,可是这‘你死去的娘也不会心安的!’这句话反倒又伤着玉珠的痛处,她大叫一声“娘——!你怎么就狠心丢下我和不懂事的妹妹走了呢?走了教我怎么活呀!”这一声哭,本来就虚弱的身体,一下子又给哭晕过去,大家又是一阵七手八脚的忙乱。

    月上中天,凄风阵阵,松涛夜哭,青楼同悲。

    嘀嘀——!嘀嘀——!一辆崭新的黑色高级豪华小轿车开过来了,后面跟着一辆大卡车同时开进了真定湾。只听“唰——!”地一声,开到了兰阿大家的门前,“嗤——!”地一声停了下来。

    车门刚刚打开,最先出来的是贾贵虎。只见他上身穿着灰白色的西装,佩带着一条蓝色的领带,下身是一条裤缝笔直的蓝裤子。后面钻出来的是他的儿子贾缘,只见他头油抹的光溜溜,上身穿一件蓝色西装,下身穿着蓝裤子,胸前佩带着一条米黄色的领带!一双高级牛皮鞋黑油闪亮。可惜这身皮囊如何的包装,但是包装不了尖嘴猴腮的脑袋,秃眉蛇眼的面容。最后下车的是媒婆子小凤仙了,只见她穿戴花枝招展的,穿着高跟摩登黑皮鞋,口红涂得活像五月大仙桃。

    汽车声,人们的嘈杂的声音把玉珠给惊醒了,她看见了媒婆小凤仙扭着屁股挤进人群,也看见了小凤仙后面紧跟着的西装革履的贾贵虎和一些不认识的人,她急忙要爬起来,被贾贵虎按住了“姑娘别起来!”

    “快把车上的东西取下来,把棺木抬下来给死者穿衣入殓!”贾贵虎挥挥手,指挥着车上随来的随行人员。

    真定湾村的百姓们,都被这给惊呆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看这一行人中间有小凤仙这个媒婆子,大家心里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老书记走上去大手一挥:“停停!停——!你们不能乘人之危,搞这下三浪手段!咹——!玉珠还小!”,他又对着小凤仙横眉冷对地说“小凤仙呀!_____小凤仙!你不能脱了裤子捞雨渣哩——贪财不顾羞耻!做这种缺德事情!棺木我们自有大队放树割寿器!一切我们大队自然会处理好的!”

    “死人放在炕上不能及时入殓心酸的!你们才放树!等到啥时候哩?”贾贵虎随口说道。

    “我们有干木板,现在正准备连夜加工棺木!”

    “呵呵!远水不解近渴!我说老书记呀,咱们虽然不是一个村的,但是相距不到五六里,同居一座痴情山,同喝一条云中河的水,邻里乡村的!我贾贵虎有钱了想积点德可以吧!给个机会吧!先把死人入殓了,以后的事情再说!你们看姑娘伤成这样也没有到城里包扎一下,这家人家太可怜了,我这一切的东西都算是捐赠!赶快给死者穿衣入殓!

    “慢——!今天你必须向大家把话说清楚!你他妈的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谁不知道你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打得是什么算盘?咹——!你们就是借这个机会想取玉珠做你的儿媳妇吧!咱们不用藏着掖着,就直说吧!孩子仅仅才十五岁,十五岁呀!家里有三个妹妹,一个身患疾病的父亲!你让她怎么……”老书记还是和贾家父子对峙着。

    “这不是买身葬父吗?”

    “是啊!你这个赖皮虎是不是想当黄世仁了?”

    “是啊!你们这不是乘人之危吗?”

    “真是老虎戴佛珠——假装善人呢!”

    “猪鼻子插大葱——假装大象哩”人们下面开始窃窃私语了。

    这小牛早就憋不住了,他看着这西装革履的贾缘,一股妒火冲天而起,“他妈——的!哪来的这些野猪?敢在我真定湾起哄!滚——!快滚——!”

     “我兰家人穷志不穷,绝对不会接受你的施舍,就是砸锅卖铁,拆房卖地也不愁打发了这个死人!你们还是请回吧!”这时兰阿大输完液急急忙忙赶回来,正好赶上了这个趟儿!

    “你们把我贾贵虎看成什么人了!咹——!人活着谁没有个难处?我贾贵虎有钱了,给乡亲们做点实事不可以吗?你们可以到我们贾庄去问一下,村里的桥是不是我又出钱又出人修的?大队添了一分钱吗?没有呀!都是我的钱呀!这桥修好是我一个人走吗?是大家走哇!应该说我投资我得益这是天经地义的,我问过桥的人收过一分钱吗?这是积功德的事呀!你只要积了功德,这钱是明处走了暗处来!”

    “就是嘛!”贾贵虎身后一个人说。

    贾贵虎越说越激动,他两手拍一下掌,一挥一举的好像在做演讲:“你们知道吗?咹——!贾庄修了宽敞的柏油马路,新建了学校,这些都是我贾贵虎出得钱,大队出过一分钱吗?人富了就的给人做点好事,就得……”

    “得得得——!”

    “你给我说清楚!你怎么和这职业媒婆子在一起,给我们解释一下,是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就是!说清楚!”

    “说不清楚就立即走人,否则我们把你的车推个四轱辘朝天,砸个稀巴烂!”大家七口八舌地说。

    玉珠猛地坐起来:“大家别说了!媒婆子是我主动央求人家这样做得,谁也不能怨谁!我看见妈死了,父亲仅仅拿出十多元钱!我妈活着的时候省吃俭用的,我就没有见她吃过一次好吃的东西,没穿过一件好的衣服,老是给我们做新衣服,而她老是补丁摞补丁的。妈有了病从来舍不得看,硬是咬着牙撑着,从来没有到县医院检查过,检查一次是要花钱的!她舍不得呀!她心里只是照顾着她的心头肉呀!她离开我们的那天,还是把平时自己喜欢吃得东西用小勺一口一口地喂给那仅仅三岁的妹妹!她是饿着肚子走的!怀里紧紧抱着妹妹们流着泪走的!妈妈就是这样肚子空空地走了,我是没有办法给妈妈的肚子里弄吃的了,可是我怎么能忍心让妈妈走的时候半天入不了殓,还是照样穿这破破烂烂的衣服走了呢?我看着妈妈躺在门板上,挠心的不行!是我主动地找到凤仙婶子帮忙!人家一个女人家黑天半夜地徒步到贾庄去的,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不能啊孩子!你还小呐!”

    “你还没有到婚姻规定的年龄,你不能糊涂!”

    “是啊——!”大家纷纷地回答道。

    “爹——!书记大伯,我给你们跪下了!我求求你们吧!赶快答应我吧!”说罢又是一阵嚎啕大哭,又一次昏死过去了。

    周围的人也泪水哗哗地往下流,“唉——!苦命的孩子!”

    贾贵虎也流泪了,他吩咐道:“快!发动车!大愣!这是五百元钱赶快抬上姑娘到医院去包扎一下,输点液,看她这身体,也真够虚弱的!”

    人群开始有点松动,自动让开一条路!

    “我说老书记,我看你是个德高望重,人人敬佩的人物,咱们还是先从紧处来吧!以后的事情嘛——!,那好说,尊重孩子的选择嘛!那算个什么事儿?以后就是孩子不同意了,这点东西就算我积德行善了,如果孩子愿意这门亲事,咱们就等到她够了登记的年龄,你说好不好?”

    老书记一听有道理,就对兰阿大说:“这个主意还是你拿吧!”

    兰阿大双手使劲挠着个头:“我没用!把家弄得这么穷!我娃是大孝子呀!我没有脸做这个主!”

    “你是一家之主不做主,谁来做主呢?”老书记急着说:“急死人了,你赶快拿个主意吧!”

    “哎——!这个不要着急!谁没有个难处?咱们还是先从急处来吧!那以后再说吧!等到孩子慢慢大了,听从孩子的选择吧!”贾贵虎摆摆手说道。

    耿书记看着兰阿大说:“我看这样吧!还是按照老贾的意思办吧!以后的事情慢慢协商处理吧!你要是心里感到过意不去,以后自己有了钱再还人家,就等于向人家贾家借的!你看怎么样?”

    兰阿大含泪点头道:“行!太谢谢了!太谢谢你们的帮助了!我今天可真是遇到活佛了!要不咱们这样吧!我给你打上个字据吧!”

    “算了吧!这又不是卖人哩!还立什么字据哩!”

    大家把玉珠抬上车,妇女主任也坐在了车上。

    “我看再上去几个人吧!你们放下病人之后,顺便分头去商店把一些急用的东西买回来!”老书记急忙吩咐道。

    “爹爹你呢?”贾缘问道。

    “我在这里和老书记共同处理一下杂事!然后你就让司机开车回来,对了!不要怕花钱,多买点供品,要好点的,吃的多买点!顺便给几个妹妹也买点!你们考虑看还有什么东西需要买的都尽快买回来!说罢又掏出五百元塞进儿子的口袋。我看再多拿点吧!”

    “够了!足够了!”

    “好——!快去吧!不敢耽搁!”

    小轿车屁股一冒烟就开走了。人们很快地从大车上抬下这柏木棺木,又把贾虎从家里拿来的新的高档衣服打开,开始让死者入殓。

    我们再说这玉珠。司机开着车到了医院,医生给她包扎了一下,医生看见没大的事情就说:“没有大的事情了,昏迷是身体虚弱,极度悲痛所致!没有什么大病!用不着输液打针!”

    玉珠一听自己没有大碍,神志也清楚了,她还是不放心家里的事情,也就随车到外面买了点东西。急忙赶回来了。

    老书记指挥人们干脆一鼓作气把事情办妥了,要准备搭灵棚。

    “耿书记,这搭灵棚的苇子席没几张!”村里一个小青年说道。

    “贾贵虎听了忙吩咐卡车司机,带上几个后生,到咱们矿上把帆布大篷布拉下来!”

    “好嘞!”

    他们一直鼓捣到半夜才收拾妥帖,贾贵虎才带着人马坐上车返回贾庄,玉珠目送着回去的贾家父子,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眼光。

    第 五 章:四花同悲痛断肠,天公挥泪撒墓前

     

    小姐妹一觉醒来,她们发现自己不在自己家里睡觉,就急急忙忙地穿好衣服跑出院子。姊妹们跑回自己家一看,院子里好多人出出进进的。姐姐穿着白衣服,跪在院子里的灵棚前哭着。玉珠看到三个妹妹回来了,急忙站起来,给她们一个个穿上了昨天大婶大嫂们一夜没有睡觉赶做的孝衣。一个一个地为他们编好小辫子,用白色的布条为她们的头上结了蝴蝶结。这洁白无瑕的蝴蝶结就好像一个个雪白色的蝴蝶落在她们的头上。紫珠、雪珠当然不明白这到底发生了什么?第一件事情就是进屋看看妈妈醒了没有?她们实在搞不清楚,昨天怎么迷迷糊糊地就离开妈妈,睡在别人家的炕头上嘞?紫珠进了家一看,破旧的门板没有了,妈妈不见了,她一下哇地咧开嘴巴哭起来:“妈妈呢?——妈妈呢?——!我要妈妈!妈妈到底去哪里了?你们把妈妈弄到那里去了?快把妈妈给我们弄出来!”

    雪珠也跟着姐姐哭喊着:“妈妈——!妈妈——!你在哪儿——?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这四个小姐妹以前一步也没有离开妈妈,今天看见妈妈不在了,她们怎么能不着急!

    玉珠把小三小四俩个小妹妹抱在怀里,擦着她们脸上的泪痕,自己克制着,努力地克制着哄着妹妹。她脸上强露出笑容说:“你们别哭!妈妈在这里——!妈妈就在这里——!”

    “妈妈为什么在木匣匣里?”小四雪珠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道。

    “妈妈昨晚没有睡好!怕影响她睡觉,我就弄了个木匣匣让她好好睡觉,醒了带着我们去摘花!”玉珠哄着她们说。

    “是嘛姐姐!”

    “就是的!咱们跪在这儿静静地等着妈妈醒来!”

    小姐妹们都顺从地依次跪下,一起低声地唱着妈妈经常为她们唱得催眠歌:

    小摇篮,摇呀摇。

    风不吹,狗不咬,

    小宝宝要睡觉……

    唱着唱着,玉珠不由地抽泣着唱不下去了。她想起了多病的妈妈白天还要背上背着老四,手里牵着老三,自己跟在妈妈的后面,手里牵着老二一同去地里干活。妈妈脸上豆大的汗珠一直往下掉,不知道她多少次晕倒在地里,姊妹四人拼命呼喊着。每次妈妈醒来,用枯瘦的手摸摸她们的头,苦笑着说:“妈妈没事!刚才打了个盹!”老三老四不听话,看到娘亲没事了,又开始淘气了。不是到处摘花就是追蝴蝶,赶野兔玩;等到夜里,老娘怀里左一个右一个抱着老三和老四,身子不停地摇来摇去,活像一个小摇篮,嘴里反复不停地唱着催眠曲:

    小摇篮,摇呀摇。

    风不吹,狗不咬,

    小宝宝要睡觉……

    等到妹妹们睡了,妈妈悄悄地爬起来才挑灯野战,走线飞针。不是缝补衣服,就是纳鞋底做鞋。细细的麻绳把妈妈的手勒下一道道血口子,那手旧伤上面又加新伤,老茧厚厚的几乎成了木头了。妈妈身体本来就不好,因为爸爸多病,她还是把自己看成是家的撑天柱,里里外外都离不了妈妈。可是这次睡着了,静静地睡着了,任凭姊妹们如何哭喊,也不再醒来了!她太累了!也许上天开了天恩,怕把她累坏了,就把她接走了,让她在一个安安静静的地方好好地睡觉。

    妈妈在世的时候,她最喜欢花了,四个女儿的头上都是插满了鲜花。老大春天生的,她喜欢迎兰花。老给玉珠插兰花,早春的二月兰,戴在头上,米兰插在头上,所有的兰花都要往玉珠身上插,打扮成一个花姑娘了。老二老三是夏天生的,她俩一个喜欢刺玫瑰,一个喜欢大红花。娘亲就在院子里种满了刺玫和大红花!老四是秋天生的,她最喜欢山菊花。就是在妈妈临死的时候,还亲自用红绸子为这四朵金花的头上挽了蝴蝶结,把各自喜欢的花用丝线绣在她们的腰腰上,把孩子们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懂事的玉珠跪在妈妈的灵柩前,含着泪用丝线为娘亲绣着她喜欢的花,妈妈喜欢的花很多,喜欢各种各样的兰花,喜欢令箭荷花,桑叶牡丹,大红花,菊花、洋绣球…..

    玉珠含着泪不停地绣呀绣,她要在一块布上为妈妈绣一幅百花图,把兰花花、刺玫瑰、大红花、山菊花大大地绣在中间,永远陪伴着妈妈。

    其实桂英不知是否在天有灵,她是否知道自己蒙受着全村人的敬重,被层层的花海包围?先看贾家为她购置的一切纸扎摆满了灵棚,你看:

    摇钱树,两边摆。聚宝盆,放光彩。金山银山在中间,金童玉女两边站。

    村里的人每家都要献上自己亲手做得花圈。小院堆不下就摆在门外。还有四个小姊妹野地里采得山菊花也堆满了灵堂。

    这桂花生前是贫穷,但是她不但心灵手巧,而且爱好很多的,每当在痛苦的时候,她总是站在高高的山顶,对着蓝天、对着深谷唱她最喜欢的《兰花花》,唱着自己随心所欲自己编的山歌,她的歌尽管自己自编自唱,但是歌喉很美,被称青楼人称为“桦树林中的百灵鸟”,北方黄土高原上的“刘三姐”。

    她一生可是个苦命人,生在穷人之家,嫁得早,为了活命仅仅十一岁就嫁给了兰家做童养媳。这兰家也不富裕,这女婿兰阿大还是个背锅子,如郭橐驼传里所写的“隆然伏行,有类橐驼…..”她的公公婆婆死得早,一辈子也没有好过一天,她看到别人家的女人光景过得舒眉展眼的,她自叹自己命苦,不敢多想,只能唱歌来宣泄!这一下她是否听到她的灵前贾家为她请来了云中县最有名的吹鼓手,为她吹吹打打;唱小曲的明星为她婉转唱和。

    乐声哭声同起,真花和野花同在。在守灵的这几天,兰家四姐妹跪在灵柩前默默地守着。老三老四还在嘴里不停地叨念着:“妈妈醒来——!妈妈怎么睡这么长时间还不醒呢?

    “孩子!你妈太累了!太累了!让她好好地睡个够!唵——!不要惊醒她——!”脸色土黄的父亲佝偻着身子安慰着不懂事的孩子们。

    唯有玉珠自己伤心又怕影响妹妹们,只能低声抽泣,眼睛红红的肿得好像核桃大,老二似懂非懂看着姐姐哭,她也伤心落泪,不停地为姐姐擦泪。

    老三老四俩人低着个头嬉皮笑脸地还在妈妈灵前扮家家玩哩。

    出殡这天,催人的鼓使劲擂,要命的长号朝天吹。唢呐声声催人泪,一片哭声动天地。

    几个后生进来抬着棺木就要起灵,这一下老三老四可着急了,她们明白了,妈妈要永远地离开她们了!这几个小家伙拼命地拦着人们,不允许动棺材。“妈妈在里面,你们不要——!你们不要——!”

    兰阿大硬是把孩子们抱开,这几个后生抬起棺木就走。

    “妈妈——!我要妈妈——!”紫珠、雪珠拼命挣脱兰大的胳膊,追赶着这些人,紫珠跌倒了又爬起来继续追着送殡的人群,雪珠跌倒了,吧膝盖也碰破了,她两条麻杆儿似的小胳膊伸得直直的,小手指着前方,看着抬着妈妈棺木的人越走越远,声嘶力竭,哭喊不停。爬起来发疯似地追赶着前面的人。

    兰阿大急忙抱住雪珠,她一次又一次挣脱,追赶着,追赶着:高声哭喊着:妈妈——!妈妈——!这一下她们醒了,她们才知道,妈妈醒不了啦!妈妈走了回不来啦!

    村里的人低着热头,个个眼里流着泪,摇摇头一个劲儿地叹气。玉珠、蕊珠低着头嗓门也哭哑了,被村里的婶子大娘们搀着跟在灵柩的后面慢慢地走着。雪白的纸钱漫天飞舞,像一朵朵白色的蝴蝶翩翩落下。兰阿大背上背着紫珠,怀里抱着雪珠,也随后来到墓地默默地站在墓穴的旁边。

    开始下葬了,几个后生把棺木的绳子拴好,棺木徐徐地落入墓穴,这一下玉珠、紫珠实在憋不住了,猛地扑向墓穴旁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妈妈——!”

    “妈妈——!你走了让我们怎么活呀——-!”玉珠哭得死去活来。

    众人硬是拉开,后生们七手八脚地用锹铲上土,埋了一个尖尖的土堆,上面插着招魂幡。

    雪珠、紫珠在阿大的身上晃动,挣脱兰阿大,跑过来发了疯一样,用小手扒这厚厚尖尖的坟上的土。

    四个孩子围着个坟头哭得死去活来。

    “兰阿大!快把孩子们引回去吧!哭得真叫人心酸呐!”老书记走过来搀扶起身体佝偻的兰阿大说。

    不知何时,黑云悄悄地降临了,一阵凄冷的风吹来,吹得这引魂幡疯狂地乱摆,它就像一条白色的钢鞭抽打着这树、这地、这刚刚堆起的新坟,抽打着人们的头,雨水顺着她们的脖子细细地直往下流,冷雨蹂躏着冷心,冷心涌出了热泪,泪水雨水同时倾注而下。

    云渐渐地散了,雨也渐渐地停了,姐妹四人又重新出现在坟的周围。玉珠为母亲拿来妈妈平时最喜欢吃的东西,这里有老爹最拿手的炒黄豆,还有她自己精心为母亲做得饭菜。蕊珠和二个妹妹手里拿着刚刚连根采来的花,栽在母亲的新坟的四周,这座坟呀,几乎成了“花坟”了。

    “妈妈——!”一大早,雪珠一睁开眼就哭喊着要来。

    玉珠说“咱们给妈妈弄点好吃的带上!你再哭,妈妈就吃不下了!”雪珠这一下才止住了哭声!

    玉珠走在前面,手里拉着雪珠,蕊珠跟在后面,手里拉着紫珠,一边走一边采花儿。她们随着兰阿大到了墓地,姊妹四人围着娘亲的新坟,又哭开了。

    兰阿大手里扛着一柄铁锹,为这座新坟培土。

    “妈妈!我们来看你来了!你能看见我们吗?”玉珠哭得嗓子沙哑了,她轻声地念叨着。

    “妈妈在里面,我们在外面,一定能看得见的!”紫珠说。

    “妈妈睡着了,不知醒了没有?”雪珠问道。

    “也许没有醒!”紫珠说。

    “我们唱歌吧!让妈妈好好地睡觉!”雪珠提议道。

    小姐妹们都顺从地依次跪下,一起低声地边哭边唱:

    小摇篮,摇呀摇。

    风不吹,狗不咬,

    小宝宝要睡觉……

    几天过去了,她们天天总要来看妈妈。

    紫珠和雪珠在田野里继续采花,小雪珠一边跑一边采说:“青青野山坡,花儿特别多,采来一朵朵,母亲来看我!”她为什么不出来看我们呢?莫非她不要我们了吗?雪珠一边用小手栽花一边说。

    “妈妈不会离开我们的!她就在咱们周围,听咱们说话哩!”蕊珠说道。

    一阵微风轻轻地吹来,吹拂着她们的头发和衣襟。我感觉到了,妈妈用温热的手在摸我的头呢!”紫珠说。

    “我要在这盖一座房子,守着妈妈!”雪珠说。

    “对!我也要守!咱们就住在这儿一起守!”

    兰阿大佝偻着身子赶来,心想孩子们天天围着坟圪转,这可怎么行?他走过来说:“孩子们!咱们回去吧!我还要下地去哩!”。

    “你去吧!我们在这里守着妈妈——!”

    天感其诚,泪雨又来了。这一下兰阿大急忙说:“看!天又下雨啦!咱们回去避避雨再来!好吧?”四姐妹这才依依不舍地回家了。

       雨一停,她们就要来,这时雨后天空特别晴朗,一道彩霞横挂在天空,紧紧地把个坟圈住了,兰阿大指着彩虹说:“孩子们,你们看老天爷搭了一座五彩桥把你妈接走了,她不在坟里了,她已经进了天国了!”

    此时一朵白云飘过来,遮住了彩霞,你们看那就是你妈,她已经不在这土里面了,她已经成了仙女了,你看她穿着美丽的白裙子在天上看你们呢! 以后你们要是想妈妈了,就看天上的云!”

    “是嘛?你这么知道的?”

    “是昨天梦里你妈告诉我的!”

    “那妈妈为啥就不到我们的梦里呢?”
       
    “会去的!你妈那么爱你们,一定会进入你们的梦里的!可能是她有事情要我去办!见到了我就走了,说改日一定要看看孩子们!”
       
    “好!我今天要早早睡觉!要梦妈妈!”紫珠望着爸爸的脸说。

    “我也要早早和姐姐一起睡!咱们一起去见妈妈!”雪珠也奶声奶气地说。

    第 六 章:玉珠守信履诺言,蕊珠为父觅新郎。

    三年以后,蕊珠已经长大了,她看见妹妹已经在兰家渐渐能料理了家务,里里外外成了一把手,于是就开始考虑还朱家一个大大的人情——报答贾家的大恩大德!

    其实这三年,贾家对兰家接济不少。贾家首先派来了工匠,把整个房子拉倒重新盖了三间水泥预制板房子,家里装潢的不算太华丽,但是也还凑乎,人来一看,还像个人生活的样子,生活也渐渐好起来。

    玉珠为妈妈守孝三年。过了三周年之后,她想这贾家为了兰家付出的太多了!自己当时央求小凤仙去说媒解决燃眉之急,是何等恳切,这是她一辈子也不能忘记的!可是她不能不讲信用,必须履行自己的承诺。于是就再一次登上了小凤仙的家门,要小凤仙出面和贾家商量自己出嫁的事情。

    这一下可乐坏了贾家。贾贵虎的心里高兴极了,他抽着烟卷,眯着一双小眼睛对自己的儿子贾缘说:“这兰家姑娘玉珠要嫁过来了!这孩子真是个守信用的孩子,可惜年龄未到登记年龄,先过来你们先处着,你可要好好地善待人家,等到年龄到了再登记圆房。”

    “爹爹我看到别人家的十五六就有了孩子了,登记的时候是抱着孩子去登记的!你还要我等?”

    “蠢货!人家还不满十八岁,反正是你打住的鱼了,过来你们处着看吧!只要玉珠同意圆房,我就立即给你办,人家说等等你就等等!不过你小子可要听好了,如果你的劣性不改,顽固不化,人家不想和你过了,和你离婚,那爹爹我就救不了你了!咱们可是鸡也飞了,蛋也打了鸡飞蛋打一场空!”

    “爹!这你就放心好了,神仙一样的媳妇娶过来,我保证满心满意地对她好,时时听人家的话!改好自己的老毛病还不行吗?反正人家教咱尿几股,咱就给她尿几股!”

    贾贵虎听了他儿子贾缘的话之后呵呵直笑,说道“臭小子——!这还算个人话!”

    月色凄凉如水,从外面射进来,月光把地形成明暗两半。此时她的心也碎成两半,真是身到贾家心在家。她舍不得离开这个家,她撂不下这个家!自从娘亲去世之后,爹爹多病,姐妹们小,她担水、山上砍柴背柴,下地做饭,晚上还要像妈妈一样,给姊妹们做针线活儿。里里外外的事情都由她干,好在蕊珠也渐渐地大了,也能搭把手了。咱花了贾家的钱,住进了贾家为咱盖好得房子,红嘴白牙吃了贾家送来的粮食,咱亲口应许下人家的事情怎么能不做?这大恩怎么能不报?如果到了贾家这身子骨是清闲了点,可是心里的负担却更重了,蕊珠虽然刚刚十五岁,可是她从小身子骨就弱,这千斤重担搁在她一个人身上,她能挑起来吗?

    晶莹的月光照在爹爹佝偻蜷缩着的身上,他头朝着墙壁,从他的出气的声音,玉珠听得出来,爹爹在叹气,他也没有睡着。再看蕊珠,她长长的睫毛内含着一颗似滚未落的泪珠儿,就好像一颗颗晶莹透亮洁白无瑕的珠子。蕊珠此时的心里真如万箭穿心,好似油锅煎、刀子绞,她舍不得让姐姐走,但是又不能不让她走!

    玉珠鼻子一酸,猛地紧紧地抱着蕊珠,蕊珠好像受委屈的孩子见到娘亲一样,一头扎在姐姐的怀里,泪如泉涌。蕊珠低声抽泣着“姐姐——!我舍不得让你走!”

    “好妹妹!姐姐也离不开你!”

    “姐姐!你放心吧!家里的事情有我呢!我会像你一样照顾好这个家,照顾好爹爹和妹妹!”

    “好妹妹!”

    这人世间最挠心的就是生离死别,死别,她们痛心疾首地经历过了!这生离,便又接踵而来,怎么能不教人涕泪涟涟?

    阿大也憋不住了,叹息变成了泪流,为了避免哭出声来,他拼命地咬着自己的指头。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自从老伴走了以后,自己的病未见好转,苦了这玉珠精心照料,里里外外都是她干,撑着兰家这个天。今天孩子要走了,自己连个嫁妆也没有!玉珠在月光下看着爹爹的肩膀一动一动地抽搐,坐了起来,抱着爹爹的头:“爹爹女儿舍不得丢下你!我的心好疼好疼!爹爹呀!您们的养育之恩孩儿我永世不能忘,可是受人相帮之恩孩儿也不能不报!我会经常回来看您和妹妹的!”

    阿大止住了哭声:“好孩子!去了以后要好好地孝敬公公婆婆,有了委屈自己想开点,要宽容大度!”

    “好!爹!孩儿记下了!”

    在一个春光明媚,鲜花盛开的盛夏,贾家开着车把玉珠接走了。临行的时候,紫珠、玉珠紧紧拉着玉珠的手,哭着说:“我们不让姐姐走!”

    “妹妹!等姐姐在那边安顿好以后,姐姐就开着车来接你们!你们一定要听爹和二姐的话,不要淘气,等到姐姐那边安顿好之后,就接你们俩个去上学,去念书认字!”

    “是真的吗?我最喜欢念书认字了!”雪珠眨着小眼睛说。

    “是真的!姐姐不骗你!”

     兰阿大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就要离开自己,一股热泪夺眶而出。他握着玉珠的手说:“到了人家家里就是人家的媳妇了,要好好孝敬公婆!自己照顾好自己,这几年爹看出来了,这贾家人缘还不错!你一定要做一个贤惠的妻子!经常回来看看家!”

    玉珠含着眼泪说:“我会的!爹___!你身体也不好,要好好保护好自己!…….

    玉珠就这样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兰家,嫁出去了。

    蕊珠呆呆地看着远去的姐姐,心想姐姐走了,家里的事情就又落在了自己身上,自己一定要挑起照顾妹妹和爹这副重担。

    兰阿大家的土地在南山的一个山圪梁梁上,沙田薄地的还很不平,是个坡地,只能靠天等雨。兰阿大把这十亩地一半种了黄豆,一半了种山药蛋。这黄豆和山药蛋是她们活命的口粮,顿顿山药蛋小米粥,中午路远不回来,就是阿大炒得五香黄豆,每人一把就是午饭。

    他的炒黄豆非常特色。他首先把这黄豆洗干净了,先泡上一夜,第二天,撒上一点盐,然后把土坷垃捣碎了,用箩子过下细细的土,把豆子一搅拌,就火上开始炒,锅里的豆子在冒过一阵热气之后,像小鞭炮似得,噼里啪啦地响着,豆子的小肚皮上裂开了缝,阵阵香味儿弥漫着,炒得豆子又酥又脆,味道还很不错!有时兰阿大细细琢磨着,把蒜捣烂泡在水里炒成蒜泥炒黄豆,有时候是小茴香泡成水炒的是五香豆。有时候把山上各种香草也捣成汁浸泡豆子,炒出这五香怪味豆子,妹妹们非常喜欢吃!

    到了地里劳动的时候,老三紫珠也懂点事了,蹲下身子在给土豆和黄豆拔草。只有雪珠还小,一会儿追蝴蝶,一会儿捉蜻蜓。一会儿采花为妈妈编花篮,一会儿又呆呆地看着天上的云,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妈妈!你怎么还没有进入我们的梦里?你去哪里了?我天天给你编花篮,放在你的坟前,你怎么不来取呢?是不是看看舍不得取走呢?也让我们看呢?”

    没有多久,爸爸的病越来越严重了。后来连路也不能走了。这可愁坏了蕊珠,她又是地里劳动,又要照顾妹妹,还要给爹爹上山采药,洗衣服、做饭,这全是她一个人的事情。一个刚刚十五岁的孩子,就承受着如此的生活重担。从小就瘦骨伶仃的她变得更加消瘦了,胳膊好像麻杆粗细,腿渐渐地还有点罗圈,一股风就可以把她能刮倒,可是你别看人小,背起一背柴禾来快如一阵风。生活的压力使她特别的坚强!

    每次她看到爹爹疼痛难忍的时候,就到青楼镇请一位老郎中来为她父亲看病。这位老郎中开始还好点,以后叫就耍开了架子,要嘛!就让她在外面等着,要嘛!就叫几回嘴上说一会儿就去,你先回去我马上就到,可是半天也不来!她回家等的心焦的,看着爹爹在炕上滚来滚去痛苦的,他的心碎了。

    一次,在一个漆黑的夜晚,爸爸的病又发作了。她一个人摸着黑又去三四里外的村子里去叫医生。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她走几步跌一跤,浑身滚成个泥蛋蛋。走到一片树林子,突然一个黑影在后面紧紧地跟着她,她心里感到非常地害怕,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心里想,是狼吗?但愿是狗,可是怎么老是跟着我呢?坏了是狼!她心里老想着爸爸曾给她讲过的狼吃人的故事,狼吃小羊的故事。她越想越害怕,想叫又不敢叫,不敢叫还害怕的想叫。幸亏一位护田员好像是听到了动静,打着手电,手里拿着一把钢叉走过来。她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回头看那个黑影,只听“扑通”一声,跳入密林深处逃走了。谁想去了郎中家,郎中睡下了不想出诊,开始装聋作哑不做声就是不开门。她一边敲门一边哭,郎中哭得心烦地睡不着了,才骂骂咧咧地勉强开了门,和她一起出诊。来了也不把脉,草草地个开了个方子,应付过去了。自从这以后她就想,我找对象的时候,一定找个会看病的郎中,为爸爸看病!

    爸爸的病刚刚有点好转,她就拿定了主意,又像当年姐姐那样,踏进了梅家庄的媒婆子——小凤仙的家门坎儿。

    小凤仙看见蕊珠进了她家的门槛,心里一阵高兴。因为凡是进她家门的人,无非就是个说媒!没有其它事情,一般人们是不轻易进她的门的。上一次她给姐姐说媒的时候,贾家给她不少,当时就给了她二百元,姐姐二次让她和朱家商量完婚的时候又给了三百。这五百元钱呐,可真是一个天文数字呀!那时候,一碗肉炒面才几毛钱呀!一袋子白面才九元钱!这五百元钱就可以买五十五袋子面哩!一年就是光吃白面也能吃上七八年!想罢就笑盈盈地说:“蕊珠姑娘!我娃有什么难处需要大婶帮忙的,你就尽管说!谁让咱们的关系不一般唻——!”

    “婶子!你门路宽,手上有这会看病的人,你….你就……你就给咱留意点!”蕊珠脸一红低着个头说。

    这小凤仙一听心里又是一阵高兴,买卖又来了!但是她还是假惺惺地说:“哎——哟——!妹子你是想找一个郎中吗?”

    就是!婶子你可不知道,为了我爹的病,我请郎中可扎尽难啦!蕊珠就把自己如何请医生的苦楚和自己的想法,像毛口袋倒西瓜一样——毫不保留地倒腾给了小凤仙,说到痛处不由地哭开了!”

    “蕊蕊,别哭!婶子是个心软而热心的人,上次不正是婶子出面相助,才为你们的家解决了困难?唉——!谁没有个磕磕碰碰的小灾小难,孩子!别哭了!婶子帮你还不行吗?

    蕊珠破涕为笑地说:谢谢婶子!”

    “这次说好了!是你愿意,可不要上次一样……

    “婶子不会的!是我求你的!”

    “上次也是你姐求我的呀!”

    “做自己的事情,让不理解的说去吧!这次我是下定了决心!”

    “好吧!我就按照你的说法给你好好物色一个如意君!”

    几天以后,丽蕊珠就迫不及待地二次登进了小凤仙家的门。

    蕊蕊!我还正准备找你。——!这几天呀!我左一个村右一个村的明察暗访,像篦梳刮虱子那样细细地刮,发现了一个合适的,抽个时间,婶子引上你去相相看。

    蕊珠听了心里一阵激动,她说:“婶子!这个人是哪个村的?

    “就是山水村的!是村里的赤脚医生,年龄是大了点!可是给人治病可神哩!手到病除!这人性格嘛也还不错,很会疼人的!”

    “能不能让他来?我爸的病一直不好,愁得我!”

     “唉——!我也是这个意思,可是人家说了,嫌你太小,一直没有答应。我苦口婆心地劝说,人家说,娶上个十五岁的毛女女,就怕等到人家长大了就变心了,真要那样的话,那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没有说我姐就是……

    “说唻——!我怎么能不说呢?我说她这家人家呀是最厚道的了!绝对没问题!想当初她姐的婚事就是我保的媒,也是年龄不够,三年以后人家主动上门提出完婚的!再说过去不是有许多的童养媳吗?如果人看对了,就以亲闺女对待,等到长大了再圆房!”

    人家还是犹豫不决,我说:“就是这女的不愿意了,认个闺女不是也很好嘛!反正你就一个儿子,膝下连个闺女也没有!

    “我说长大就是不愿意了,你身旁不是还没有一个闺女吗?就是养个闺女有什么不好!况且事在人为嘛!鸡蛋温得热乎乎的才能孵出小鸡来,只要你好好待人家就是石头也会温热的!’婶子几乎把嘴都说得快磨破了,人家才勉强答应,咱们去了可以表示诚意嘛!”

    蕊珠一听,点点头说“好!听婶子的!”

    第二天,风和日丽,春暖花开。青山高耸,草木翠色欲流;黄鹂轻唱,山花缤纷遍地。她为母亲摘了一大把山花,跪在在母亲坟前轻轻地插上:“妈妈!我已经长大了,自从姐姐嫁出去之后,家里的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事情就由我来做,妈妈!自从你走后爸爸的病越来越厉害了,为了请医生给爸爸看病,我算是扎尽难了!为了给爸爸看病,我决定了,今天我要和小凤仙去相一个郎中,妈妈!你听见了吗?女儿和你在说话哩!说罢一串串眼泪嘀嗒!嘀嗒!地洒在母亲的坟前。

    回来以后,她安顿俩个妹妹,“妹妹!今天姐姐要进城去,想给你们买点好吃的,你们要听话,不许乱跑淘气,如果谁要是不听话,我就不给谁吃!”

    “好的姐姐!我们一定乖!会听话的!”小四雪珠姑娘特别聪明伶俐,抢着回答说。

    “爸爸!我有事出门,听说有一个治您病的方子,我打听一下好去抓点药!”

    “好吧!孩子你放心尽管去吧!家里的事情有我哩!”

    蕊珠洗了一把脸,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就到了小凤仙家,她们急急忙忙地上路了。

    到了山水村,小凤仙把蕊珠引到村南大柳树下一个脱了黑漆皮的一个大门。

    小凤仙上去笃笃笃地敲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个子很高,眼睛红而特小,满脸麻子的女人把她们迎接进去。

    “坐下吧!”这个女人热情地让座倒水,态度蛮和善的。

    “多大了姑娘?”

    “十五!”

    不一会儿,这个高个子女人把自己的男人叫回来,她一看心里凉了半截,怎么这家人家如此的丑哇!这男人也是满脸麻子,嘴唇还特别的厚,可真是个地包天!这脸长得特别长,好像驴脸一般无二,眼睛特别的小。她心里咯噔一下,这爹娘如此的丑,这儿子肯定也美不了!管他美与丑,给爹治病要紧!

    “我说他爹,你把咱娃满红赶快叫回来吧!”

    “好咧!他瓮声瓮气地答应一声,倒背着个双手,低着头,趿拉趿拉地走了。

    不到一袋烟的时间,她的儿子回来了。只见他高挑挑的个子,身上戴着一股浓重的药味。他的眼睛和他父母的一样样的小,眼角老有两颗绿豆大小黄黄的眼屎,颧骨和他的父母一样样的高,真可谓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有一点欣慰的,就是他的脸虽然长如驴脸,值得庆幸的就是脸上没有麻子!不过脸色老是发黄,很厚的嘴唇老是发紫,一说话就使人感到了一种底气不足的感觉。

    他的眼睛如老虎一般,在不断地看着一只弱小的羔羊,细瞅了半天,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小妹妹,今年多大了?”

    “十五了!” 蕊珠看着这个男人在看她,脸儿羞得通红低下个头。

    “念过书吗?按理说你这个年龄正是念书的时候!”

    “我家穷,我爸又有病,念不起!”她低垂着头,两只手不停地把那长辫子解开编住,再解开,在编住,机械地做着这个动作。

    “啧啧!啧啧!太可惜了!你身旁还有什么人?”

    “身旁还有久病的爸爸,一个姐姐已经出嫁了,下面还有两个妹妹!”

    “妹妹多大?”

    “最小的一个六岁,还有一个八岁!”

    “你小小年纪真的愿意嫁给我这个快三十岁的人吗?”

    “我愿意!”

    “不后悔吗?”

    “只要你能好好地为我爸看病,我不后悔!”

     “你是为了爸爸的病才这样做的?”这个叫满红的人问。

    “就是!”

    “了不起!真了不起!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孝心!佩服!真是佩服!”满红爹一个劲儿地称赞着。

    蕊珠鼓足勇气抬起头,忽闪忽闪地睁着美丽的大眼睛问道:“你现在能为我爸看看病吗?”

    “行!我收拾一下马上出发!你们就在家等等!”

    “你真是个大好人!谢谢你!”

     等满红出门的时候,这满红的妈妈进了里间去了。这媒婆子指着满红的背影对蕊珠说:“跟上他,你以后的生活绝对错不了!有手艺的人饿不死的!”

    蕊珠点点头含羞地抠着手指。

    “孩子!把这你拿回去!”

    满红的妈妈从儿子的问话里已经感到,自己的儿子已经喜欢上了这个姑娘。照以往相亲,不说对方的意见如何,儿子要是看不对了,就会说:“对不起!你们聊!我还有病人!”这次他看到儿子整理药箱要去出诊,就感到这门亲事有门,于是就给蕊珠倒了满满的一杯红艳艳的红糖水,从里间包了些吃的,拿了一块早就预备着的腌肉。

    这块腌肉就是早就准备好的,一旦儿子有喜事,随时准备用的!今天看见儿子要出诊,姑娘心焦父亲的病,就拿出来了。“本来是要让你们吃饭的!看见你们要出诊,我也不留你们了!把这带上回去吃!

    “不!东西我们绝对不带,有陈医生热心给我爸看病,我就感激不尽了!”

    满红娘不由地大吃一惊,小小年纪如此懂事,能说出这样大人大气的话!看来这穷人家的孩子成熟的就是早,真要是我儿取了她,恐怕是我儿的造化,一辈子可以享福了!唉——!可惜我儿的身体,他有没有福气!”于是就硬塞在姑娘的怀中。

    满红娘把客人送到门口,看着媒婆子小凤仙牵着蕊珠的手远去的身影,不由地深深地了舒了口气。

    第 七 章:贾家天外来横祸,玉珠坐镇挑重担

    平地一声惊雷,化作狂飙漫卷。

    忙坏媒体政府,贵虎负罪入监。

    贾庄小型煤矿发生大型塌方的消息,真如一声晴空的霹雳,震撼着人的心灵;像一股强劲的台风,迅速地蔓延。

    新闻记者及时赶赴现场,走马灯式地进行采访,随时报道事态的发展。这一事态牵动着多少人的心,人们都在密切地关注着事态的结果。

    “本报讯:xxxxxxx日,云中县青楼镇贾家煤矿发生了巨大的塌方,许多挖煤的矿工被压在里面,窑主贾贵虎的儿子贾缘急忙赶过去救人,也被巨大的塌方压在里面,抢救结果随时跟踪报道。”这个消息已经成了各个报刊的热门新闻。

    乡镇领导都在现场办公。县委各领导班子亲临现场指挥。

    公安、武警接到消息,由第一把手亲自带队,带领抢险队第一奔赴现场,积极采取救助措施。

    人民医院接到县委的通知,立即派出了最好的医生赶赴现场,去做好救护工作,120救护车一路响着警报飞一样地行驶。

    贾庄煤矿出现大型塌方的消息各级不敢隐瞒,层层上报,省委着急了,派调查组来到了现场,责成调查组一定要追查事件的责任。

    国家部委也知道了这件事情,派人纷纷前来。

    贾庄的各种车辆挤得放不下了,就分别停靠在真定湾、山水村甄士堡这些村子里。公安交警密切地配合,进行维护现场和交通指挥。主要交通道路被戒严,方便于医疗救护车和领导乘车视察车队的来回运行和一些相关救助车辆的运行。对其它媒体人员和家属的乘车一律禁止进入,大部分都是步行进入现场的。

    县委的招待所是专门接待遇难家属的地方,人也开始爆满,熙熙攘攘的。有记者,有死难家属,也有新闻记者和调查组的人员。

    贾庄煤矿是私人开得小煤窑,是属于私挖滥采性质的煤窑,花钱办个开采证,就开始进行掠夺性经营。开始是工人在坑道里爬着进出,头上戴着安全帽,帽子上戴着国营老矿淘汰下来的矿灯,肩头拴着一根绳子,绳子上拴着个箩筐,拉出来就是钱。后来煤价开始上涨,贾贵虎就开始投资买了小道轨,从濒临倒闭的国营大厂廉价租来卷扬机,租来小煤车,提高了生产效率,那黑黑的煤面子一出来就成了白花花的钱。对于安全生产,一个方面就是窑主可能不懂,缺乏这方面的安全生产知识;一个可能就是埋头只顾赚钱,舍不得在安全生产上投资!窑里根本就没有个什么顶板啦,窑柱以及通风设备等一整套安全生产设备。更不用说什么安全操作规程了。

    后来国家对一些不合格的个体乡镇企业实行关停并转,对私挖滥采的小煤矿进行控制。可是这些“煤老板”很精明,别的没有学会,毛泽东的军事思想倒是学得不差!共同的战略方针就是游击战术:你查我停,你停我挖。当然这贾贵虎更是精明,各个部门都花上钱了,这些钱并没有白花,他的社会关系越来越多,有许许多多的部门都在暗地为他服务。当上级地矿部门执法检查时,消息早就进了他的耳朵里了,他马上偃旗息鼓,一点动静也没有;一旦风头过去了,他们加紧开采不误,就是在形势紧张的时候,他们往往在夜里加班加点地干,白天休息。而得了好处的上级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最可笑的是这些执法部门的办事员每到过年过节时就加紧检查,等到拿到好处的时候,就公开说:“只给你们三天的时间!”意味着这三天你们可以干个通宵达旦,三天后就开始恢复以前的游击常态了!

    由于这个口子是新开得口子,深度也就是个五六十米。抢险队拼命在抢时间,因为争取早一分钟就可以救活一个人的性命。正因为贾贵虎只想赚钱,安全设施很少投资,所以压在塌方里的人生还的可能性也就更小了。

    现场清理完毕,二十具尸体就停放在煤窑的门口,一律用白布单蒙着全身。最开头抬出来的就是贾贵虎的儿子贾缘,只见他的头颅早被大石砸得脑浆迸裂,血、脑浆和煤成了一团稀泥,没有找到安全帽。据人说,当他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他快速地爬进去救人,结果身子刚刚进去不久,就被压在里面了。

    接待死者家属的地址就在县招待所,整个招待所哭声一片!

    县委一方面,把贾贵虎的银行账户立即进行冻结。并把本人拘留起来投进监狱;一方面又迅速地作出决定:认真做好对死者家属的安抚工作,每人发给二万元的丧葬抚恤金。

    大队村长书记也受到牵连,书记说“原指望你承包荒山,谁想你打上了开矿的主意?

    贾贵虎耷拉着头说:“我性子太急了!这样见效快哇!我认栽了!”

    这一下捅破天了,平时供奉的神不是摊着暗股股的,就是沾点好处的,都一个个跟着遭殃了。摊股子的大鱼全被撸掉了,一些直接性的领导干部也进了局子,一些没有牵着边儿的沾点腥味的当官的被摘掉了顶戴花翎,一些不出名的为贾贵虎通风报信的人沉下了水。

    玉珠年纪轻轻地就失去了丈夫,公爹又坐进去了。她一下子变得成熟的多了,不像自己的母亲逝世后那样的惊慌失措的。她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各种事务。又是忙着局子出出进进,打点局子里的人,照顾好她的公爹;又还得处理安葬丈夫一切的事务,给他入殓装穿;又还得安抚死难家属,把丧葬抚恤金一个个给死亡家属迅速到位,为他们上香,恭恭敬敬地磕上几个头,表示深深地哀悼。

    玉珠刚刚安葬了丈夫,银行就上门催要贷款。她把家里该卖的东西卖了,就差卖房子了!但是资金缺口还是很大。此时她又听说父亲病重,因为处理这些紧要的事物,也顾不上回去看看父亲去。

    婆婆一下子又气又急,她一下子承受不了丧子之痛,破产之悲,夫入牢房这些事实,一下子全身瘫痪了,整天扶起扶坐的,喂饭喂药。她嘴里老是喃喃地说着那句埋怨的话:“好端端的一个人家一下子成了个这!硬是你那犟驴似的公公不听我的话!我早就要他好好叫上一个阴阳先生安顿安顿宅院,可他就是不听!你看看!出事了吧!媳妇子,你听我说,赶快把院宅安顿一下吧!”

    事情是这样的。贾贵虎的院子很大,但是小车车进出困难,原来的门在一个狭小的胡同里,而他家的西墙正好面临大路。他就干脆在半墙上打开一个口子,修了个门,门正对着公路,门口面临的则是一个低洼的圆形盆地,平时没有水,一下雨便聚集的雨水满池,车行走也不方便,但是可以绕着开的。

    有一次一个风先生路过这个地方,他仔细地端详着贾贵虎家半天才说:“这家人家现在富贵,你看院宅很大,楼房很高,但是不久便有血光之灾!”

    谁想这话被贾家太太听到了,这贾家太太是一个非常迷信的人,出门也要看看吉利还是不吉利的,身旁常常放着诸葛亮的“马前课”,每到初一十五,都要摆供敬神,上香点灯,跪拜祈祷,一听这话非常吃惊,就走过去细问其详:

    这个风水先生说:“你看这个宅院,半墙开了个洞,下面临深池,好像当肚开了一刀子,正好流在血盆里,此乃大凶之相也!”贾家太太认为言之有理,多次要贾贵虎赶快叫上这个阴先生安顿宅院!可是贾贵虎赚钱心切,老是顾不上,而且还说“别听这些江湖骗子的一派胡言,就能迷惑你们这样无知的呆女人!你懂个屁!这才叫大门开!二门开!骨碌碌的元宝滚进来!”

    贾家老婆一听,认为也是颇有道理的!

    在出事后那天,贾家老太太又开始怨了,唠叨个没完没了!这下贾贵虎才考虑这个问题,可是太晚了!他被关进去了,他非常后悔,其它自己对老婆的话可以说言听计从,这个事情上不知别住哪根筋了,为啥就没有听老婆的话,才犯了如此的“捅天大错 ”!儿子没有了,一切的一切都没有了,自己还不知道要被判个什么罪?能不能活?想到这里他老泪横流:“孩子呀!你回去之后,一定要叫上阴阳先生,把咱们的宅院,给好好地安顿安顿吧!确实咱们的宅院……

    “爹——!你也相信这个?主要是你没有好好地考虑安全生产的问题,我不以前也经常和你说,人比钱重要,命比钱重要!煤黑子下井都是提着脑袋挣钱哩!不知哪一天命就会没有了!你这个老板要多考虑安全生产问题,这对谁都好!可是爹爹却忽略了这个问题!”

    “是啊!孩子!你小小年纪考虑的如此周全,我不如一个女流之辈,光有一个胆子大,财迷心窍,不从长远考虑!早听你的话,也不会酿成如此大错!唉——!现在说什么也都迟了!”

    贾贵虎深深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烟盒子,从里面抽了一支香烟点着了,他望着青烟汇成一个个烟圈,徐徐地上升,霎时渐渐地变淡缥缈而去。他看着这圆圆的烟圈消失,他的梦也随之缥缈而去,泪一个劲地往下流。

    唉——!我说媳妇子!你丈夫没有了,你年纪轻轻的,我看还是早点找个好主儿逃命去吧!”

    此时玉珠眼前再一次出现了自己母亲逝世后的那一幕:

    在自己母亲病故危难的时候,虽然和贾家以前是互不认识,可是贾家却尽力出手相助,又是人,又是物、又是钱!就是说是为了婚姻吧!有多少人就是结了婚,人情也会淡如水的!她为了报恩到了贾家,信守自己的诺言来到贾家。就是贾缘虽然有点丑,而且有点憨,一直把她当成小妹妹看待,非常尊重玉珠的。开始他是有点游手好闲,不喜欢劳动,但是他的心很善良,是很爱她的!为了报恩,为贾家早点有个一男半女的,他主动提出:要和贾缘圆房,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入了洞房,她们也曾度过了一段男欢女爱的日子。谁想好景不长,不知道是自己命薄福不住这个幸福,还是贾缘命薄福不住这情谊绵长的爱情。现在贾家遇到这天大的事情,自己怎么能忍心就走呢?这样不是又陷入了不仁不义了吗?她热泪淋漓地说:“爹爹请放心!我绝对不会离开贾家的!我要伺奉你们一辈子!”

    “孩子!你还小!不能耽误你的前程!等到贾缘过了百天之后,你就找个好人家去吧!”

    “爹爹!你这是说哪里话来!我活是贾家的人,死是贾家的鬼,贾缘是走了,可是我不走!我一定要让贾家再次站起来的!爹爹你就放心吧!好好老老实实认错,听候国家对你的处理,争取早日出来,咱们再大干一场!”

    “孩子!我还能出去吗?就是说要不了命,也会判个无期徒刑,老死在监狱里的!还是听爹一句话!走吧!别傻了!”

    玉珠回来以后,就开始对这宅院进行处理,其实也好处理。把这新开的大门堵了,把原来那个小门重新开不就得了!开小门很简单,无非是用砖头堵起来了,把砖头拆掉不就通了!堵大门也容易,用拆下小门的砖堵上大门,这,自己完全可以动手,不用泥匠!况且开这么大个门也确实没有太大的用处了!高级豪华小轿车因为银行看见出事了就来催要贷款,拿车顶了贷款开走了!这都是她自己做主的!顶就顶了吧!等到过了这个难关,我就不相信贾家再发达不起来!有了钱咱们再买一个更好的!有什么了不起的!只要人活着就行!只要人憋着一口气,有精神,有信心,总有一天会再翻身的。

    风萧萧,雨添愁。

    寒月如钩,寂寞小屋无语泪长流。

    玉珠灯下望着贾缘的遗像,感觉到他不再是那么丑了,反而觉得更美了。这次发生的矿难,他本来是可以活命的!事发那天,他正好在坑道外面,只听到里面轰隆一声响,又传来一阵哎呀的声音,他一听不好!里面出事了,就飞一样地冲进黑黑的坑道救人,就凭着这一点就是令人敬佩的。

    她拿着贾缘的像,呆呆地发愣。今天她的心灵才开始慢慢地回味着这个人。

    爱情,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性格,也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形象。当初人人都说贾缘懒,游手好闲。自从结婚之后,好像变了个人似的。贾缘非常爱她,一直把她当亲妹妹看待,一点也舍不得让她受委屈,也不让她吃一点苦!每当玉珠洗锅做饭的时候,他总是抢在一边说:“我来!你歇着吧!”看着他笨拙的动作,玉珠硬是抢:“还是我来吧!看你笨的!”

    “我天生就笨!”你给我当师傅,当指挥官还不行吗?”

    在她洗衣服的时候,他又抢在了前面,“我来!”

    “你不会洗!这是女人干得活!”

    “慢慢学嘛!女人能干啥我就能干啥!”

    “女人能生孩子,你给咱生一个!”

    贾缘笑着说:“没有爷们,你就是再日能,也生不下!”

    玉珠抿着嘴直笑说:“耍贫嘴!”

    “好妹子!你要是啥时候想生了,我给你全程服务!”

    可是,她最终还是没有让他见上自己的孩子就这样走了!她的心里悔恨异常,虽然他们圆房后恩恩爱爱地度过了一段幸福的时光,可是不知道是自己的年龄还小,还是什么原因,最终还是没有怀上。她当时认为自己年龄还小,也不太着急,可是贾家却也着急,暗暗地要贾缘带着她去医院检查检查,可是贾缘还是那么漫不经心:“着急啥?该生的时候自然就会生下来,你着急!爬进去也不行!”

    自从贾缘接了婚,在玉珠的教育和影响下,开始懂得孝敬父母,懂得了干活,懂得了给爸爸出点子抓生产,小煤窑改进就是他出去转悠的时候,看见了国营煤矿的生产流程,又看见了厂里堆着大量换下的旧设备,如小道轨,煤车,就回来和他爸商量买下来的,真是浪子回头金不换。现在他孩子也没见着,没有听儿子叫他一声爸!就这样走了!

    自从她进了贾家,这贾缘每到买东西的时候,总是一买两份,每隔三差五地就要给她爸送肉、送米、送菜……

    这人的好哇,在你得到时候并不感到是一种幸福,一旦失去了就感到了可贵,就最容易怀旧。她以自己的亲身感受,自然感受到那些死去矿工的家属的心情。每个人都有这份浓浓的情,每个人都和她一样,在失去的时候会倍加怀旧,倍加伤痛!所以她宁可自己受穷,也不能拉下死难矿工家属的抚恤金,她压抑着自己的悲伤,经常去那些死难家属的家去慰问,送东西,深受大家的感动。

    所有遇难矿工的家属说:“孩子!处理好你自己的事情吧!这也不是有意的!意外事故嘛!当煤黑子谁都清楚,脑袋就掖在裤腰带上活着哩!”

    “是啊!贾老板以前对我们挺好的!我们不怪怨他,这都是咱自愿的,谁也没强迫谁!都是为了个高工资嘛!”人们尽管这样说,但是她玉珠心里总感到愧对大家。她决心发奋报答大家。

    玉珠把贾缘的遗像装在相框子里,放在他的灵柩前,左看右看感觉到他今天特别的美。嘴里露出一对白生生的虎牙,眯着小眼,这是她们在圆房后没有几天照得。

    “贾缘,你放心去吧!一路走好!我一定要在贾家办一个大大的公司,使贾家继续兴旺发达!”

    玉珠走到婆婆的房间,伺候好婆婆入睡之后,猛然想起她探望公爹时他曾说过得一句话:“我出不去了,家里一应的事情就由你来处理,你给咱撑起这个家!我相信你行!你一定行!”于是她就拿着公爹给她的钥匙开了贾贵虎办公的地方。她打开抽屉,里面是一些账本,打开一看,一个字都不认识。就是些账本,因为这个管账的为了赚钱,他白天下窑出煤,晚上来这里记账。出事后,他也是遇难者之一,这帐以后谁来管呢?她真有点发愁!

    当她清理时还发现一个档案袋,抽出来一看,是一厚沓沓的纸,还有盖着红坨坨的纸,可是自己认不得一个字,真使人发愁!她相信这些东西以后是会有用的!可是到底有什么用?何时有用?怎么用?她全然不知道这些!只能珍贵地放回档案袋,重新锁好。

    “这没有文化可确实不行!从贾家到兰家没有一个识字的!公爹的这个案子如果有个识字的该有多好?就是有一个懂点门道的给参谋一下也是好的!可是这一揽子伤脑筋的事情一个接着一个,也不知道妹妹们家了怎么样了?”

    他看着贾缘的相不由地又伤感起来:“贾缘!你就这样地走了!死去的人就这样离开了活着的人,可是你知道活着的人在天天思念你吗?贾缘啊贾缘!你为什么晚上不给我托个梦咱们再唠唠嗑!给我也出个主意,你看我这妇道人家要顶起这个家,处理这么多事情,又没有文化,多扎难呀!今天我不陪你说话了,我非常累!我好累呀!我期盼着你进入我的梦中,我等你来梦中相会!”

    “姐姐!”只听到一声稚嫩的声音传来,从门缝里挤进一个圆溜溜的小脑袋,接着又悄悄地挤进一个。

    “原来是三妹和四妹!” 蕊珠领着紫珠、雪珠来了。姊妹俩个紧紧地依偎着,坐在姐姐身旁,小四雪珠看到姐姐眼角的泪痕,轻轻地用小手拭去姐姐腮边的泪珠儿。

    “姐姐别哭!姐姐喜欢迎春花,这是我春天专门给姐姐采得,挂在家里的墙上,这次听二姐说要来看姐姐,我就特意给姐姐带上了!”说罢把这吹干的迎春花戴在姐姐头上。

    “我的四妹真乖!”

    玉珠一把把小四抱在怀里,紧紧地贴着这小脸蛋。这感情的潮水如脱缰之马,横冲直撞;如天河决口,似长江溃堤,眼泪!这情感最宝贵的结晶哗哗地流下来,惹得姐妹三人,悲恸惊天动地,一个个哭成个泪人了。

    自从妈妈死后,老二被窝里搂着老三;她一直在被窝里搂着小四。到了冬天,一把柴火烧得土炕,家里冷得如冰窖,被子很薄,睡在被窝里一个个把身体蜷成弯弯的大虾。到天亮的时候稍微用肉的温度刚刚把被窝温热了,就要起床了!小四从小就聪明,她睡觉的时候,总是把小腿和小脚伸进玉珠的两腿之间,让姐姐紧紧地夹住,一双小手紧紧地搂着姐姐的腰肢,生怕姐姐走了。

    自己出嫁后不久回到娘家。四妹一直哭喊着在后面紧紧地追着,跌倒了再爬起来,跌倒了再爬起来!真如自己看到妈妈出殡时自己和妹妹们哭着追妈妈灵柩那样!这世界上最揪心的最使人放不下的就是生离死别,死别的滋味妹妹是尝尽了,这生离的滋味还让这个仅仅五六岁的孩子一尝再尝!苍天呀!你把幸福给谁了?为什么如此不公!竟让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要再尝尝这生离的滋味?玉珠走不了啦,她下车哄着妹妹,姐为爸爸抓药,马上就会回来的!后来就由老二一左一右地搂着两个幼小的妹妹。有时候她回到家,老四早早就躺在被窝里等着姐姐来搂,就是睡着了,还在不停地喊着“妈妈——!姐姐——!”我给她们的爱太少了,想到这些,她的泪水再一次留下来,这热辣辣的泪流在腮边又变成冰凉的晶莹的珍珠。她恨不得有孙行者的分身术,把自己分成两半,一半陪着妹妹和老爸,一半陪着这半呆半痴的婆婆!

    “姐姐!不要悲伤!人死不能复生!想开点吧!这个家还全凭着你呢!一旦你要是垮了!这两头可就天塌下来了!”蕊珠拉着姐姐的手安稳道。

    “我的好妹妹!”

    “嗯!老爸现在怎么样?我事务缠身,好长时间没回去!”

    谁知姐姐这一问倒把蕊珠的泪水给又引出来了。

    第 八 章:山洞幽深雨绵缠,不是洞房是洞房

    我们在上一章讲到了,姐姐玉珠问起老爸的身体状况来,不问还好,一问蕊珠满肚下泪。

    话说蕊珠自从和小凤仙从山水村回来之后,满红天天为他爸步行来回十来里路输液打针,眼看她爸爸的病有所好转,可是满红却累倒了,发高烧不止,这可把蕊珠吓坏了,满红还是笑嘻嘻的!“蕊珠别担心!这还算个病,你放心好了!”

    赤日炎炎,红日中天,把个人烤得浑身直冒汗。蕊珠带着三个妹妹刚从地里劳动回来,紫珠的手拉着雪珠在前面走着,自己背上还背着一捆柴。

    她放下柴就听见屋里传来呻吟的声音。“爸爸!你怎么啦?” 蕊珠急忙放下柴就跑过去问。

    “爸爸的病又犯了!疼得厉害!”

    “好!我去叫满红去,老三看好老四,我去叫医生,你们不要乱跑!”

    “好得!”

    “老三!姐姐给你把火点着了,你把笼屉里面的吃的馏上,熟了你们吃!”

    “好的!”

    蕊珠手里拿了个冷馍头,一边走一边啃。

    到了山水村,满红听蕊珠说兰阿大老病毛又犯了,就二话没说,一推饭碗,背了个药箱就和蕊珠一同急急忙忙地出诊了。

    她们俩急急忙忙地来到真定湾,满红用听诊器仔细地听了半天,又仔细地看了看兰阿大的小腿、胸腹,用中指这里敲敲,那里叩叩,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瓶瓶,里面装着白色的粉沫,然后又拿出一个葡萄糖溶液的瓶子,用注射器抽了一针管管,又注入小瓶瓶中,使劲儿摇晃了半天,给兰阿大臀部打了一针,兰阿大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蕊珠,你爸的病暂时是控制住了,可是我觉得抽个时间去大医院看看吧!据我估计你爸的肺病很严重了。由于长期忧郁所致,虚寒交加,拉的时间太长,已经发展为肺心病了!你看他的腿已经明显有了浮肿,这肿呀不是好兆头,俗话说‘男怕穿鞋,女怕戴帽’男的脚肿就是穿鞋,赶快的想办法!对了!这剑柱峰背阴地方有野党参、苍术、黄金等药材,挖点回来,我给你配些中药或许还能顶些事!因为这西药吧,它的作用来得快,控制性强,但是对于有些病只是治表不治本,除不了病根!”

    “这些药我认得,当初我和我姐为了我妈的病跑遍了所有的山头,挖药材赚钱!我小时候只认得什么大黄、益母草、柴胡、追风草、秦艽、苍术等,野党参和黄金我却不认得!”

    “黄金和野党参是山里比较好的药了!这种药集天地之灵气,是药中之精华,和人参灵芝称为药中之珍宝,有人传说这些药有药神派童子化为蛇来看管的!我觉得其实不是,这些有灵性的药一定有神奇的作用。这些具有灵性的动物也和人一样地敏感,它们也许在吃这些药的根、茎、叶子、花和果实!”

    “是嘛?”

     “是啊!就说这黄金吧!叶子和根和咱们平时所吃的香姜差不多,是一块一块连在一起的,叶子和杆杆也和香姜差不多,一个圪节上长出四个细长的叶子,四个叶子是对生的,杆杆是四棱的!但香姜是辣的,可以调味用,也可以入药,他是温中散寒的,而黄金的味道是甜的,效果比生姜要好多了!相传过去那些山中修炼成仙得道的人就是吃这东西,吃上一两块七天不用吃饭也不饿!后来人们采回来洗干净了蒸熟切成片入药!这大自然其实就是个天然的药材库,有些人们根本看不起的花草、树木以及一切的动物,其实它们都有自己奇特的药效,问题是人们发现不了,有的发现了,却不会用。有的即使根据古人的什么本草纲目记载去用,但是药量和服法却是墨守成规。更为甚者,不以病人的实际情况而灵活运用,所以渐渐地淡化了对中医的重视,其实神奇的药效就是来源于神奇的用法!”今天满红像个中医教授,在给蕊珠这个小学生讲他的中医理论,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

    “好!我今天就去采!”蕊珠一听这野党参和黄金可以治爹的病,就急着要去采。

    “你又认不得!”

    前文所述,蕊珠因给爸爸请医生治病大伤脑筋。为了治好爹爹的病,她立下大志:谁要是热心能给我爸治病,我就以身相许嫁给他!当初和满红一见面的时候,她就大失所望!看到满红是那么的丑!她心里暗暗地说:苍天呀!天下怎么有那么丑的人啊?真是奇丑无比,我真的和他生活一辈子,我不!我绝对不!我要和一个漂亮的男人在一起!我应该有属于我自己的爱情!

    我们前面有所交代,兰家四姐妹在三村五里算是有名的四朵金花,每一朵都是那么光彩照人!大姐玉珠,孝感天地,贤惠知理,善良漂亮,是中国传统女性的化身,被青楼广为流传;蕊珠身体瘦弱,心细手巧,别人做针线活时她一看就会;老三紫珠天生丽质、漂亮高贵、身材苗条如月中嫦娥;小四雪珠身材不高不低,不胖不瘦,聪明伶俐,那双眼睛好像要说话一样,眼神特别明亮,樱桃小嘴甜甜地挺会说话的,从小就看出胆子大,考虑问题周全。在姊妹四人中,小四是最美最有头脑的第一朵金花。

    闲话少说,书归正传,再说蕊珠这么美丽,当然是要找个漂亮的白马王子了,她怎么能甘心和这么一个丑男子生活在一起呢?小小年纪的她夜夜睡不着,在深深地思考这个问题。有一次她找到了小凤仙吐露了自己的心事,小凤仙这个老奸巨猾的猎人怎么能轻易地放过这个自己找上门来的猎物,就笑着说:“孩子呀!你还小哩!其实这人呀!活一辈子哩!开头是看人哩!但是主要是看心哩!吃人呀?喝人呀?只要心眼好,对你好,就是你的福气!如果找了个漂亮的男人,你喜欢别人也喜欢,喜欢的人谁不动心,动心了就要勾引,勾引就要上钩,上钩了就要和别人过上,重则离婚,轻则一辈子和人家一个心眼的好,和你是同床异梦的,要不就是打架斗殴的,能幸福吗?我是过来人,我最清楚这个!我小的时候就是千挑万挑的,高门不来,低门不就,最后找了个漂亮的男人,开始新鲜的时候还好点,但是不久,才发现是个花心萝卜,问题是一些赖女人就要勾引哩!不久就和别人好上了,把我气个半死,开始还半夜偷偷摸摸地回家,我和他闹了几回,后来干脆成夜成夜地不回来了。后来就听说跟上人家女的到了深圳,我看过不成了,就和他离婚了,没办法又找了个老实的,人长得是丑,可是对我真好!把我拿小孩子一样,娇惯我,宠着我,可惜他后来得了病就走了!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他!临走时他拉着我的手,久久不愿意松开,可是他得的是要命病!婶子也是个命苦人!说罢还流了几滴眼泪。

    蕊珠拉着小凤仙的手说:“婶子对不起!我惹您生气了!”

    “没事的!其实呀!这人天底下就没有个全人!挑了光景挑不了人,况且咱是挑医生,这医生我可是给你挑足了!这满红我打听过了,人是丑点,岁数是大点,可是绝对没问题,人品好!”

    蕊珠一听倒是觉得也有几分道理,就说:“这我也看出来了!”

    自从和满红接触之后她才想起小凤仙的话来,渐渐地对满红有了好感。也感觉不到满红丑了,这不知道是渐渐看惯了的缘故,感觉不到他长得丑了?还是满红的精神大大地使她感动。为了爸爸的病,满红每天都要跑来打针输液,连口饭也没吃!更重要的是药钱一分也不要!蕊珠是个有恩必报的孩子,她心里暗暗地感激不已,这样好的男人打上灯笼到哪里去找?于是也就渐渐地喜欢上了满红。她每次看到爸爸痛苦不止,心里自然就踏实了,只要找到满红就有了办法了。满红一针下去,病痛全无,可以自由下地了。她认为满红了不起!技术高明的没法说,远远胜过了神医华佗!他是不是神医华佗转世?我就是三生三世也报不完他的大恩大德!满红真的成了她的精神大树了。

    “那你认得这野党参吗?”蕊珠问道。

    “我们村里曾经在低洼的地方种过一年党参,听人说这野党参的叶子和家党参一模一样,只不过野党参的味儿特别的重,有经验的人远远就可以闻到这种味道的!”

    “你能闻到吗?”

    “估计没问题吧!”

    “狗鼻子!”蕊珠掏了一下满红的胳肢窝咯咯地笑着。

    “你才是小狗嘞!”

    “好!我是小狗,今天我要咬人了!”说罢就钻在满红的怀中,两手不停地挠着满红的软肋学着小狗的样子“汪汪——!汪汪——!”

    “好了!别闹了!”

    “红哥!今天你陪我上山采药好不好呀?”

    “你叫我什么?”满红顿时惊讶地看着她。

    蕊珠脸蛋绯红,好像是一位霞姑从天而降,那好看的眼睛水汪汪地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满红几乎要发晕了,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听到姑娘这样叫他的!在村里他又病又丑,好多人都说他这一生注定是个打光棍的料!想不到今天这小小年纪的蕊珠这样亲切地叫他一声甜甜的哥,他怎么能不激动呢!

    蕊珠看着满红红着脸傻愣愣地看着她,就撅起好看的小嘴假装生气地说“怎么?”

    “我没听清楚你叫我什么?”

    “怎么?耳朵聋啦?”

    “就是!我的耳朵天生就不好!是个聋子!”

    “过来!我凑在你的耳朵上说!”傻乎乎的满红果然凑过头来

     “我叫你满红哥——!”说罢抱住满红,在满红的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姐姐——!你干什么呢?”这一个动作正好被刚刚从外面玩耍回来的雪珠看见了,小家伙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道。

    “啊——!是医生耳朵旁边爬着一只虱子,我把它捏下来!”

    “捏虱子是手捏呀!怎么用嘴捏呀?是不是用牙咬虱子呢?吃在肚里啦?”

    “就是!你姐今天想吃虱子哩?”

    “那为啥不到我的头上吃呢?我的头上虱子咬我哩!快来吃呀!”

    “傻货——傻问——!”

    “雪珠,我和你姐要上山给你爸采药去!你和三姐在家伺候好你爸爸!”

    “就是!爸爸醒了要让他吃药,让他多喝点水!听话!四妹乖!姐回来给你采最好的花,逮几个花蝴蝶回来!”蕊珠也红着脸吩咐道。

    “好的!我会听三姐的话的!你们放心地去吧!”雪珠说完蹦蹦跳跳地跑到院子里去玩了,蕊珠很快地拿上采药用的工具马上出发了。

    一路上,山花点翠,白云飘逸。一双双蝴蝶在山花中蹁跹起舞,时而双双落在同一枝花上,贪婪在花蕊的艳色清香中痴迷沉醉,;时而双双飞舞,恋恋不舍地盘旋着。好看的一对对山鸡,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对快乐地好像世外而来的恋人,打破了它们沉寂的领地。这雌的发出咕咕的叫声,好像说:“天生一双”。这雄的山鸡拖着常常的漂亮的尾巴好像出来要保护自己的同伴,发出声声警告。

    蕊珠天的心情特别的好,她左右看看没人就轻轻拉着满红的手!她们两人手拉着手,肩并着肩,欢快无限。蕊珠姑娘一边走一边还在不断地采着山上的野花,编好了花环戴在满红的头上。满红也采来苦涩的野果塞进蕊珠的小嘴里,还不断细心地瞅着草丛中的各种药材。

    她们两人刚刚登上剑柱山的半山腰,只见群山云雾缭绕,真如李白的“半璧见海日,空中闻天鸡”。远处的母亲河就好像一条弯弯曲曲的玉带,缠绕在雄伟的山下,弯弯曲曲地绕过绿色的田原。宽敞的公路如一条灰色的线,车辆如同小小蠕动的甲虫。

    她们喘着气儿,红着脸一股劲儿爬上了剑柱山的主峰,只见远处群山重重叠叠,都拜倒在这剑柱峰脚下,真如一种杜甫所说的“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她们坐在这峰顶的一块山石上,蕊珠红着个脸,头倚在满红的肩上,尽情地欣赏着这美丽的风光。

    这时的满红也被这美丽的风光所陶醉。平日里他只顾为了功名利禄奔忙,今日才真正地享受着这天人合一欢愉的生活,他想起了陶渊明的种豆南山下的悠闲生活,真的在这山里隐居不再下山,也真是一种神仙道人的生活。他想起了李白的游仙诗《梦游天姥吟留别》对着苍天开始吟咏起来:

    “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越人语天姥,云霞明灭或可睹。
    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

    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月。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谢公宿处今尚在,渌水荡漾清猿啼。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千岩万转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熊咆龙吟殷岩泉,栗深林兮惊层巅。
    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列缺霹雳,丘峦崩摧。洞天石扉,訇然中开。
    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 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忽魂悸以魄动,恍惊起而长嗟。”

    此时的满红感觉到,这李白就是专门为她和蕊珠今天登上剑柱山而写的,他佛佛真的和这位天上被贬下凡的诗仙李太白在一起,要和天上的仙人相会哩!不!他的身旁已经来了一位仙子了,太白在哪里?快来瞅瞅我身旁的这位仙子吧!是不是你要和鼓瑟的虎,回车的鸾一同前来……

    谁知这满红一阵吟咏,不知是上感天公,还是惊动了诗仙,刚才天还好好的,一下子从山后偷偷冒出一朵蘑菇状的白云,越升越高,顿时这乱云上下交错翻飞,越来越多,颜色越来越浓。

    看!天空中仙人来了,你不是说‘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吗?他们腾云驾雾地来了!”

    “傻瓜瓜!赶快下山!大雨马上就要来了!”

    这山上的气候就好像少女的脸,说变就变,正当她们两人快速下山的时候,一阵霹雳的雷声响过之后,乌云把整个天都包围了,顿时天空黑沉沉的,阴风阵阵扑面而来!

    “快!一边下山一边找山洞!”满红手拉着蕊珠,喘着粗气,屁股后面的药箱还想不浪鼓一样,左右撞击着他的胯,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她们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离开主峰,走到半山腰,大雨噼里啪啦地倾泻而下,人的眼睛也睁不开了,雷声一阵紧似一阵,蕊珠人小还是聪明。她说“到那边崖跟下面!”

    “不行!会触电的!”

    “或许还能找个山洞哩!”蕊珠挣脱满红的手跑向旁边的一个峭壁下面。果然旁边有个天然的山洞。

    她俩什么也不顾了,拨开荆棘就钻进洞里。

    洞里非常低,她们俩猫着腰钻进去,里面正头对头卧着一对黄茸茸的狐狸。一见这两个湿漉漉的人钻进了它们的洞天福地,大吃一惊尖叫一声,就从她们俩人的胯下逃走了。蕊珠尖叫一声,紧紧抱住了满红。
      
    “没事!是狐狸逃走了!亲爱的狐狐!今天对不起了!我们临时暂时避一下雨,我们走了你再回来吧!”

    幽深的山洞里,狐狸的窝里有松软的草,里面还有小家伙们残留的余温呢!湿漉漉的衣服紧紧地裹在了身上,非常难受。俩人迅速脱下湿漉漉滴水的衣服,把湿漉漉的衣服搭在洞里的石头上。蕊珠脱了衣服露出羊脂玉般的胳膊,里面穿得是红肚兜兜儿,她含笑说:“不许偷看!”

    好!我不看!满红顺从地闭上双眼。

    山洞幽长而不宽,二人身体只能贴得很紧,她们已经互相感到了对方的体温。一阵山风吹来,蕊珠不由地打了个寒颤。“好冷!红哥,你抱住我!”

    满红不由一愣,脸儿发红,他第一次看到这么美丽的姑娘这白腻的肌肉,优美的线条。他真想紧紧地抱住,可是又不敢,听了蕊珠让他抱,他反倒呆了。

    蕊珠看着满红结实的臂膀,丰满的肌肉,浑身散发着诱人的阳刚气息,一阵春心欲动热浪滚滚,快来呀!还呆什么?

    满红顿时有一种云里雾里的感觉,浑身热血沸腾。就大着胆子紧紧地抱住蕊珠,只见蕊珠猛地一翻身,把满红搬倒压在自己身上:“红哥!你的大恩大德我是世世代代报不完的!反正我是你的人了,迟早一样,今天你要了我吧!”

    满红呆如木鸡,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生理需要和心理真爱一次次地要冲垮这道德的防堤,可是他是医生,他最知道自己,今天一旦和蕊珠男欢女合,将会付出更为惨重的代价,肺结核治疗期间最忌讳的就是同房,如果她要拒绝蕊珠,就会辜负了蕊珠对他的美意,给蕊珠的心灵带来痛苦!

    “快来呀!红哥——!” 蕊珠已经脱下了内裤,一个纯真少女的全部已经展现在他的面前,他多年压抑的男性冲动今天怎么也控制不住了,他只感到浑身热血沸腾,一股电流涌向他的全身,他什么也不顾了,爱的冲动终于冲破了理智,她们在幽深的山洞里尽情地享受着洞房花烛的幸福和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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