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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他叫方正信

    时间:2017-04-18  阅读:次  来源:中国文学网  作者:谭雨婷
    摘要: 小时候我们有很多的童年伙伴可以无所顾忌的玩闹,却在成长的时光里慢慢的变得含蓄起来,其实我一直不懂,是真的无话可说还是无法诉说。
    狗儿和谷子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无话不谈,却在狗儿上高中那年踢了谷子一脚以后仿似有了隔阂,乃至以后每每欲言又止却最终无话可说了。

             桐花岭是一个小山村,这里的孩子大都是留守儿童,孩子们从来都没有走出过大山,但一说起山的那边总是格外的兴奋,因为爸爸妈妈就在山的那边的大城市里。

           但方正信就走出了大山,因为他是村子里唯一的大学生。
           在小时候,他还不叫方正信,村子里的人都叫他狗儿,只有谷子叫他狗儿哥哥。
    谷子从小就喜欢粘着他,狗儿性情也极好,每每出去捡柴回来的时候都会帮着谷子把柴背回来。然后谷子和狗儿一前一后走在黄昏落满村子的小路上同着那些村子里的老人归家,狗儿不喜欢说话就谷子像个小鸟一样一路上没完没了的说个不停,逗的那些大人们哈哈大笑。
           小时候谷子离不开狗儿。
           上学堂的那会先生是村子里德高望重的老学者,白花花的头发和胡子连城一片,谷子喜欢叫他白胡子爷爷,先生很不高兴就罚谷子站在门外听课。
           谷子是个调皮捣蛋的学生,总是喜欢在上课的时候嚷嚷着要去厕所,在检查作业的时候哭着说娘又叫她捡柴所以没做,在写作文的时候把她家的飞禽走兽的名字写个遍,谷子总是会被罚站,于是在先生关上门的那一刻谷子就跑到狗儿所在的年级的窗子上做鬼脸,看着狗儿纠结在一起眉毛咯咯的大笑。
           谷子就喜欢逗狗儿玩,喜欢拿着梳子让狗儿给她扎辫子,喜欢在吃中午饭的时候把狗儿饭盒子里花生米吃个干干净净,喜欢逼着狗儿给她捉很多很多的螃蟹,喜欢回到家里给狗儿他妈告状说:狗儿哥哥今天抢她花生米吃,还喜欢在狗儿安安静静的做作业的时候把门给串上,然后半晌听见狗儿大声呼喊谷子的声音。谷子乐此不疲,狗儿倒也无所畏惧。
           忘了说,狗儿是学霸,谷子是学渣。
           狗儿读初三,谷子读四年级。
           那个时候谷子成天和狗儿在一起,从没有想过长大以后的事情。
           后来谷子读五年级,狗儿也上了高中,狗儿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村长他们都去给狗儿他妈送礼道喜,一时间狗儿家门口可谓门庭若市,谷子可替他高兴了,愁的是一个月只能见一次,可即使是这样谷子也觉得狗儿不算离开。
           狗儿每个月回来都风尘仆仆,谷子每回瞪着眼都不高兴,狗儿就会讲城里很多很多新奇的事情,逗得谷子笑的合不拢嘴。
           记得有一次谷子在楼上拿柴做饭,不小心踩到一颗钉子上,不幸的是钉子上钉着一块小木板,谷子从小和爷爷住在一起怕爷爷担心没敢讲,就拖着小木板走了一周,眼见着脚掌越肿越大谷子却也咬紧牙关一忍再忍,穷人家的孩子总是那么懂事怕给大人添麻烦。
           直到狗儿回来看到谷子的脚掌,二话没说背着谷子就去了村子里的小诊所,在小诊所里老医生把情况说的多坏多坏乘着谷子分心的时候把钉子从谷子的脚掌里拔了出来,谷子很疼心里怕的慌哭闹个不停,狗儿抱着谷子给她讲在学校里有个和谷子一样爱哭爱闹的女生,狗儿是多么多么的烦她,末了狗儿又说,你要是再哭再闹我也觉得你烦了,话毕,谷子果然不哭了安安静静的趴在狗儿的怀里。
           谷子觉得狗儿的怀抱真的好暖好暖,坚挺的像一座墙。
           后来狗儿很少回来,说是周末要补课,谷子很是失落,想着下回狗儿哥哥回来一定要好好收拾收拾他。
    一个人的时候谷子再也不像原先那样叽叽喳喳的像个小鸟,现在的谷子会一个人到山坡上放羊捡柴直到夕阳渐渐落下,各家的烟囱冒着缕缕炊烟,坡上的柏树看的黑搓搓的时候牵着羊背着柴火慢悠悠的走回去,偶尔也会对着那头老山羊说说话。
           狗儿终于放假了,谷子高兴的像个小皮球,蹦哒的老高老高了。谷子老早就在狗儿他妈家候着蹭饭吃,因为狗儿回来的第一顿必定有肉吃,这是惯例。
           乘着狗儿生火做饭的当,谷子去取干豇豆的时候看到狗儿的书包,谷子想也没想就打开了看看,一本精装笔记本就那样华丽丽的出现在谷子的眼里,那个时候这样的笔记本可少见了,谷子心想一定要让狗儿送给自己,狗儿是最最疼她的哥哥肯定会送给她的,谷子信心满满。
          “啊”谷子吃痛的一叫摸着右腿,眼里的泪水夺眶而出,这有力的一脚是狗儿踢的,谷子愤怒的看着狗儿,狗儿一边夺过笔记本一边抱怨的说:“你懂不懂偷看别人的日记是侵犯隐私权。”丝毫没有发现蹲下的谷子正痛的专心。
           这是第一次,狗儿哥哥踢自己,这是长这么大第一次,狗儿哥哥责怪自己,可是谷子明明没有翻开看也没有看到什么啊。谷子满腹委屈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狗儿的家里,谷子心疼极了,她不明白为什么狗儿会突然这样对自己,不明白为什么狗儿就不准自己看他的东西,明明小时候就说好的,狗儿的东西就是谷子的东西啊。
           这个假期,谷子没有去送狗儿,狗儿也没有来看谷子。
           不知道为什么,谷子觉得狗儿变了,好像变得远了。
           谷子也安安静静的成长,学是上的一团糟但村里的乡亲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该早早嫁了好,谷子哭闹,誓死也要读高中上大学,谷子她娘没辙,索性就这样继续读着。
    后来狗儿考上了重本大学,谷子听说是一所军校县里市里的领导都来狗儿他家采访道喜,谷子不屑一顾好家伙,当初那一脚是用军人的力量踢的。
           谷子也很少看见狗儿了,半年回一次家,每回回来都赶上谷子在补课,缝着过年恰又是狗儿守校,索性一来二去两年没见着,谷子也开始上高中了,谷子是学渣自然也没上个什么好高中,这让她在狗儿面前越来越感觉自己没出息。
           村子里的人陆陆续续的给谷子提亲,谷子每每看见曹阿婆就远远的关上门,曹阿婆说谷子还是读过书的人越发的没了礼貌,谷子不理会,她才不要就这样草草嫁了。
           这样,谷子觉得狗儿离他真的远了。
           直到狗儿的爸爸去世,时隔两年,谷子再一次看见狗儿,那一声狗儿哥哥深深的咔在喉咙里,挺拔的军装,眉宇间的英气无不挥写着陌生,狗儿跪在灵堂前谷子站在他身后的门缝里看着狗儿的背轻轻的颤抖,谷子感觉的到狗儿的啜泣,只是谷子再没有勇气也再不敢那样冒冒失失的跑到狗儿的面前叫他狗儿哥哥,其实谷子很想很想像当初狗儿抱着她那样抱抱狗儿,可是谷子还是别过眼将眼泪轻轻抹下消失在了狗儿的家门口。
           不多时狗儿走了,谷子没有去送他,狗儿也不再顾及她,谷子觉得大概长大了,小时候的情意也该随着时间淡漠了,所以狗儿也该远了。
           后来谷子的爷爷生病了,忘了交代,谷子的爷爷也是狗儿的爷爷。
           爷爷的两个儿子早逝,自然照顾爷爷担子就落到狗儿他妈和谷子她妈的身上,谷子的妈妈在外地打工没有回来所以上高中的谷子就替她的妈妈肩负起了重任。
           谷子的爷爷待她很好,小时候经常给谷子将故事,樊梨花薛仁贵,白蛇许仙,孙悟空,宋江等等等等,在那个没有电视的年代,爷爷的这些故事足够让谷子在空闲的时候精彩的想象,所以谷子也很粘她爷爷。
           农村的夜晚总是来的较早,寒冬的冷气铺面,谷子守着静悄悄的屋子,看着病床上的爷爷,心就疼的要命,狗儿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带着一路风霜。
           谷子就突然想哭,像曾经那样在狗儿面前叫着狗儿哥哥肆无忌惮的哭闹,但谷子忍住了,连那一声狗儿哥哥也再一次咔在喉咙里了。
           狗儿像曾经一样熟门熟路的拿柴生火,给爷爷和狗儿做了一碗水蒸蛋,那是谷子第一次吃水蒸蛋,还是狗儿亲手做的,谷子心里突然有一点点感动但更多的是陌生,谷子再一次面对曾经这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陌生了,但他们终究没有开口说话,仿似没话说一般,谷子满肚子的话却也在这静悄悄的时间里被慢慢的磨的无话可说了。
           爷爷后来终究去世了,狗儿守在灵前面无表情,谷子也闷闷不乐。
           葬礼结束后狗儿又走了,谷子跑去送了他,狗儿轻轻的抱了抱谷子,谷子计算了一下,不足曾经的十分之一,谷子发誓再也不要见到他了。
           谷子望着狗儿的背影,一身笔挺的军装,威严的像一面国旗。
           谷子想着,终究是长大了,远了。
           后来谷子没有考上大学,哭闹一番去她妈那里打工,这样谷子也算走出了大山,狗儿去送谷子,这一次狗儿没有穿西装,白色衬衫那么耀眼,谷子曾经想过自己的白马王子该就是这样子,浅浅的头发,白色的衬衫,满眸的温情,笑意盈盈乘着黄昏走来。
           这一次是谷子抱了狗儿,然后头也没回匆匆的进了火车站,没说一句话,也不想留时间说一句话,也怕他看见自己泪如雨下。
           几年过去了,谷子再没回过家乡,记得谷子有一次发信息给狗儿说:“我们能不能像小时候一样,吵吵闹闹,说说笑笑。”狗儿半晌回了一句:“没时间。”
           便这一句,谷子心如刀绞,泪如雨下。终究不胜从前,终究只是弹指一挥间,为何谷子总想着从前,为何她还喜欢叫他狗儿哥哥。
           再后来狗儿结婚了,谷子没有回去也没有发信息给他,谷子听说新娘貌美,灼灼其华。
    谷子那天喝了很多酒,在异乡她以麻痹自己的方式祭奠曾经的热闹,谷子说:“能嫁给他的女孩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她一定像一朵百合花,静然淡放,悠悠其香,字闻其意,意为其魂。”
           从那以后谷子说,他叫方正信,叫他信哥。
           仿似她的世界没有狗儿,也没有狗儿哥哥,她割舍的不仅仅是曾经那段童年回忆里纯粹的热闹还有她长大后对他一如那声狗儿哥哥般无法开口的情谊。
           他依然叫她谷子,仿似他不知道她曾经内心的五味杂陈。
           不过这样也好,他终究会远离他,而因为血液亲情,她终究会再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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