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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爷爷有关的记忆

    时间:2017-04-18  阅读:次  来源:中国文学网  作者:谭雨婷
    摘要: 爷爷去世很多年了,每每想起便觉惭愧,在后来成长的日子里才发现爷爷是最爱自己的人,而可笑的是我曾经那么那么的讨厌他,而他却一如既往的纵容我的胡闹,我未无法好好的照顾他。

            爷爷去世已经9年了,我大概记得是在01年的时候和他住在一起的,在那之前我我十分不喜欢他,那时候我总是在背地里叫他老古板或者叫他糟老头。

          我有多不喜欢他?
          至少我还零星的记得家里蒸的包子还剩下几个,妈妈看到爷爷从屋外的楼门阵前路过的时候让我赶紧去找个干净的袋子给爷爷打包拿回去,我看着花盘里胀鼓鼓的包子一个一个的拿起恶狠狠的咬了一口又一个一个的放了回去。
           我就是讨厌他。
           我记得我亲眼看到他和妈妈在田埂上打架,看到妈妈那被磕破的额头和满身的雨水,这让我想起小时候那个恐怖的夜晚,爸爸坐在桌子旁边看电视端着一碗面疙瘩一声不响的吃,我忘了那争吵的原因以及是怎样开始的,我只记得爸爸将那一大碗面疙瘩狠狠的摔在地上滚烫的面汤溅到我的胳膊腿上,我被那破碎的碗片以及那翻到在地的凳子吓的不轻,一瞬间,哭声与叫骂在这个炎热的夏夜如火势般一发不可收拾,院子里的邻居都来拉架,我却仍然能透过那人群看到爸爸和妈妈扭打在一起,昏暗的路灯下一片凌乱,这一幕成了我后来久久无法愈合的心病,就算后来妈妈告诉我说我和你爸这辈子打了不少架,你说的是哪一场?
           我记得妈妈睡觉时枕下放着菜刀时的胆颤,也记得妈妈吃了爷爷喷了药的李子独自痛苦无人问津的冷漠,我还记得重病缠身的妈妈无助与绝望还被爷爷逼着翻地时的挣扎,原谅那时四五岁的我所能看到的片面,那时我好恨,恨爷爷和爸爸,恨自己不能快快长大。
           那时候妈妈很少提起过爷爷,我也很少看到过他,只是偶尔看到他穿着厚厚的中山装,带着一顶藏青色的帽子,踩着一双大头老人鞋,就那样驮着背从我的眼前不说也不笑的走过,渐远,像一只蜗牛一样,背着壳缓缓的移动,我总是喜欢对着他的背影做鬼脸然后再悄悄的叫一声糟老头。
           没有和他住在一起之前这就是我对他的全部记忆,没有任何人对我讲起,也没有用任何时间去关注过。
           直到有一个夏天,妈妈执意要出去打工,我记得那天很热很热,我家的牛被人牵走了,猪也被卖了,7岁的我已经能够想到即将发生的是什么,我我紧紧地拽着妈妈的衣角,我问她:“你是不是要去打工了?你是不是要离开我?”我妈妈抱着我不说话,好一会儿才说去城里待会带糖回来给我吃。我哭着闹着还是不让她走,我忘记了是谁将拼命挣扎的我抱起来然后关到屋子将门反锁,我只记得我一直在哭,哭了很久很久,久到院子里的人散了,久到终于有人将我放了出去,我记得那时的我迫不及待的踏出房门跑到窑边,我站在山上清楚的看到妈妈只有米粒般大小的身影在边走边停,记忆里直到现在那是唯一一次那样哭的歇斯底里,昏天暗地,整个院子里的人,整个四队的人,整个康乐村的人好似都听到了我的哭声,那会再没有人将我反锁起来也没有人靠近我,我就坐在窑边看着妈妈米粒般的身影消失,直到黄昏渐近,直到黑夜来临,直到我再也记不起来那一晚是怎样过去。
           后来我总是能听到别人说,就是那个女子,张大英走的时候哭的不得了,要是我我就舍不得走,张大英也狠心,那么小的个娃娃。伴随着这句话的还有一声长叹,最开始的时候我也总能忍不住哭泣,再后来,再后来听他们提起我总是反感希望躲得远远的。
           妈妈走后外婆在我家住了一段时间,我对外婆也没有太多记忆,只知道她对我很好。
    住了好一段日子,我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有一天外婆牵着那只年轻的母猪坐上了一辆三轮车我才知道外婆也不是属于我的。
           爷爷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他背着一个大大的背篓里面装的是我的日常用品以及上学时的书。
           很多故事多以忘却,比如我忘记了是怎样和他住在一起,以及一开始发生了哪些事情,任凭我怎样努力的去想去记起却总也想不起来,后来我放弃了,因为我想至少这开始没有多大的不适应也没有多特别的怨恨,可能我很平淡的接受了这样的安排,也或许是他对我很好让我忘记了那些离别的伤痛,至少想不起来证明我过的很平静,平静即是幸福。
           爷爷一直住在三妈的家里帮忙带着三妈和三爸的女儿雪儿姐,我不说三爸,是因为记忆里从来没有这个人,很早就听别人说过三爸出去打工了无音信。
           三妈的房子很烂,厨房里有一根很长很长的只是被褪了皮的树杆支撑着灶头旁边的屋顶,好似没有这个树杆这房子就会顷刻倒塌,我记得他们的房子是98年的夏天被大水冲毁的,等我知道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满屋子找不到妈妈,我问院子里的人他们告诉我,我爷爷的房子被大水冲了,妈妈去帮忙背积沙了。直到我亲眼看到爷爷的屋子被冲毁的一塌糊涂,那时候4岁的我完全无法想象12岁的雪儿姐在那个夜晚忍受了怎样的恐惧,我只记得我拿着我的校服换下她湿漉漉的衣裳,然后拉着她的手跟她一起玩耍。
           直到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渐长,她偶尔会跟我说起,那时候她有多讨厌我,她说她讨厌我总是笑的满脸开花的样子,她总是讨厌我告诉她我今天又吃了什么包子,所以每每去她那里她总是不理我,却在我走的时候又想让我留下了和她一起玩耍,很多年过去了我始终记得她说的这番话,她说这话的时候我们已经在一起生活好几年了,那时候我们是真的好姐妹,我记得我那时候说,你看我现在和你一样,我们都是一样,以后我们也会在一起。我记得她嘴唇薄薄的,笑起来脸颊红红的,其实她不知道她真的很漂亮,爷爷曾经给我说,论聪明你胜过她,轮脸蛋你姐要生的漂亮些。
           那时候我们还小,我们总是被爷爷逼着去拔草,和妈妈在一起的我没有做过这些活,爷爷让我去我自然不会去,但姐姐总是能乖乖的背着背篓默默的去拔草,而我总喜欢跟爷爷讨价还价。
           我说:“爷爷你看,前天拔草,昨天拔草,今天拔草,明天还要拔草,没完没了,不去了。”
           爷爷总会说这是最后一天了。
           我扭着头说:“不去,你前天就说这是最后一天。”
         “你要是拔完这一地草我就给你20块钱。”爷爷笑嘻嘻的说。
         “不行,还有我姐的那一份。”我义正言辞
         “好,好,好。”爷爷捋捋胡须笑着点头。
           于是我屁颠屁颠的把这消息告诉了姐,然后我们俩卖力的在田里拔的废寝忘食。
           这钱自然没有给到我俩,不然他也不会被叫做老古板。
           我只记得在后来的某个日子里,我和姐在地里割麦子,很大的一块地,爷爷站在地的那边,我和姐站在地的这边,我告诉姐说“我们唱歌吧,你学我唱”谭润德,那个老古董哟。你怎么不唱啊?”
        “我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你看我的,喂,谭润德?喂,喂,你看不是听不到吗?”于是我提了提嗓子大声喊道:“爷爷。”
           爷爷抬了抬头问:“怎么?”
           我调皮的说“没事。”顿了顿又问姐:“怎样?”
         “好吧。”姐姐怯生生的说。
           我:“陈水清那个老古板哟,连哄带骗让我俩,去拔草,去拔草。”
           姐:陈水清那个老古板哟,连哄带骗让我俩,去拔草,去拔草。”
           我:“谈的价钱一溜烟啊,进了古板的口袋包啊。”
           姐:“谈的价钱一溜烟啊,进了古板的口袋包啊。”
           那时候我总会跟姐姐去白门沟菜市场卖菜,两个孩子来回车费2块钱,卖一上午也只能卖个10块钱左右,然后我俩再去买只冰激凌,可纵是这样我们也会被爷爷狠狠的批一顿说我们连这个月的电费都没有卖够,我感觉毫无压力,可是姐姐总会很是自责,我总是要安慰她很久。
            我记得爷爷打过姐姐很多次,一次是爷爷的钱不见了,一屋子就我们三个人,爷爷拿起了拐杖却偏偏去打姐姐,我记得那晚姐姐委屈的跑了出去,我和爷爷出去怎么找没有找到于是那晚我很自觉的跟爷爷睡到一个屋子,因为我知道半夜她会回来。
           还有一次是姐姐考试差了,我帮她把分数改了,这伎俩自然是被爷爷看破了,他说姐姐不诚实,考不好不敢承认还要骗他,随手拿起拐杖就打,我看到拐杖落到姐姐的身上被弹起一层一层的灰和她滴落的大滴大滴的眼泪,在那一拐杖落下的时候我挡到姐姐的身旁真疼,我想姐姐挨了几拐杖更疼吧。我给爷爷说,分数是我改的,主意是我出的,你打我呀。爷爷不说话,丢了拐杖留下我俩站在那里,也许是真的还小,站在那里我两情不自禁的傻笑起来。
           最后一次,是的最后一次,那一次被打之后18岁的姐姐原本要读技校却被逼着踏入了社会。
    我记得那个下午,初中毕业未考上高中的姐姐正为着能上技校而高兴的不得了,我自然也替她很高兴,我都陪她去看了学校,我们甚至商量以后每周回来她会给我带什么吃的,却突然看到爷爷怒气冲冲的回来拿起地上的一片木头狠狠的打在姐姐的腿上,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姐姐忍不住哭出了声音。我从他的声音里大概听出同村的姐姐的同班同学说姐姐要去读的那个高中很瞥,简直就是浪费钱。

           那一次,在我记忆以来姐姐哭的最厉害,我曾经以为我很了解她,也想过去保护她,可是我终究什么也做不了,我就那样看着她无助的哭,就那样不敢靠近也没有远离,后来我想其实我一直都不了解她,就好像我曾经认为我们很相似,却不知道只是因为一点相似的经历,仅此而已,就好比我永远不会身临其境的去体会98年的洪水冲毁她家房子的那一刻的轰响是怎样的可怖;我永远不会理解吵架后不声不响的离家出走蹲在家附近看着灯灭是多么的孤独;我永远不会体会别人说你爸爸不要你了,你没有爸爸是怎样的感受。
           我也曾经离家出走过,只是这方式却是截然不同,我记得我和爷爷吵架后,等他出去做农活,我会用毛笔写一张大大的留言条:爷爷,我去姑婆家了,不要找我,心情好了就回来。这方法只用过一次,也就是那一次被李爷爷看到后来一传十十传百,都说亚亚是个有文化的人,那时候我超级不明白不就是一张留言条吗?也能看出文化?这待遇自然和姐姐的不同,我回去后爷爷会做好吃的迎接我的回归。
         

           和爷爷的记忆也正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姐姐走之后。
           姐姐走之后很少给爷爷打电话,我自然也是听不到她的声音,开始很是想念,没人陪我说话,没人给我唱歌,没人陪我谈心事。 曾经两个人做的事也得我自己一个人面对,仿似姐姐走之后我长大了许多,不喜欢像以前那样针对爷爷,讨价还价。
           只是我还是一如既往的任性,爷爷曾经说过,我就那种万事得顺着我的心,顺着毛毛往下摸,不可逆着。也说过,他暴脾气了这一辈子到头来败在我这个黄毛丫头上,还说过,他这辈子打了多少孩子,却始终连句重话也未曾对我说过。
           是的,他说的是真的。
           他从没有打过我,也从没有狠狠的说过我。
           可是我真的,真的从没有爱过他,就连他快要死掉的时候。
           姐姐走后我才认真的去靠近过爷爷。
           其实爷爷除了是个老古板和糟老头以外,他还是一位知识渊博的老人,我想这大概很少人能感受的到。
    爷爷教我背诗词,给我讲故事,从樊梨花讲到穆桂英,从瓦岗英雄到梁山好汉,从三国到西游,从梁祝化蝶到白蛇报恩,这些故事我听过很多遍,每一次总是听得津津有味,爷爷从来不讲《红楼梦》,不过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有《红楼梦》这本书,我想这也许就是为什么当我翻开这本书的时候就像发现新世界一样就再也停不下来的原因吧,是的,那些故事一直停留在我的脑海,有些故事他一讲起我甚至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我曾经对这些故事耳熟能详,真的。
           那时候最常见的画面就是,爷爷坐在台阶上抖动着鞋子里的泥沙,黄昏落到下,我看到天边大片红彤彤的颜色和那远方冒起的一缕缕炊烟,园子里的梨子树有些枯瘦,稀疏的青菜在悄悄的成长,爷爷总喜欢凝视着天边唱:人生难满百,七十古来稀,水流归大海······
           那时候我不太懂,却也能够体会的了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感觉。
           每每这时我总是会坐到爷爷的生后帮他刮下锄头上的泥土问:爷爷,今晚吃什么饭?
         “你想吃什么?”
         “不知道。”
         “吃西红柿鸡蛋面。”
           我确实非常喜欢吃西红柿鸡蛋面,我记得爷爷也非常爱吃,后来长大后我会想究竟是因为爷爷真的爱吃还是因为我爱吃,我确实从来没有问过他,而他总是会问我你喜欢吃什么。
           后来的日子我和爷爷几乎不怎么吵架,记忆中却也有那么几次,更多的不知道是因为忘了还是真的没有。
    确实,我已经忘记了吵架的开始,只是记得我一阵风似的回到和爸爸妈妈的屋子里开始清扫,甚至洗锅洗灶一切准备就绪,我要离开爷爷独自生活这样就再也不用和他在一起生活,而我一切准备就绪爷爷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跟我说,只要跟他回去,我想做什么想吃什么都可以,毫无疑问,爷爷是宠我的,真的。至少他没有让我一个人去卖过菜,他一个人去卖菜回来后还会给我带包子吃,或者买点新鲜肉再或者买点他爱吃的豆腐,如果我跟他一起去,他还会带我去老街那边吃碗牛杂碎,老街的牛杂碎味道鲜美,我总能吃好几大碗,老板是一个年老的发胖的女人,仿似屋子里吃饭的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人,只要和谁拼桌拼到一起总能随意的摆谈起来,好似天下老人一家亲的感觉。
           还有一次是我偷爷爷的钱,偷了他的五块钱,爷爷问我有没有拿,我用力的摇摇头说怎么可能?然后爷爷开始给我讲很多很多的大道理,我只说了一句:是我拿的我怎么会不承认?难道我问爷爷要钱爷爷还会不给我?良久,爷爷不再说话,我始终没有承认,只是到后屋子里的钱摆在眼前我也再没有拿过。
           爷爷很少生病,倒是我常常生病。
           一生病就是头晕发烧,爷爷会请医生到家里来给我看病,输液,吃药避免不了。爷爷总是会将我照顾的妥妥帖帖的,有时候他会守着我看到瓶子里的水还有一半的时候他就会去请医生来给我拔针。
    我记得有一次起水痘,老师放了我一周的假,大暑假天,六七月的日头晒得毒辣辣的,爷爷怎么也不让我起床,说外面日头大,毒气大,让我安安心心的睡着。
           有时候一对比,真的会发现爷爷对我真好,我没有见过姐姐生病所以没有见过他怎么照顾过她,但是我记得姐姐的满手冻疮流脓也没有见爷爷着急过,却在我的手红肿的时候着急的去地理拔胭脂罗卜在火里烧汤让我贴在冻疮上,真的第二天真的会好很多。
           有时候爷爷也会一个人坐在月亮下面给我说:“你姐姐那个没良心的,我养育了那么多年却始终没有个电话。”我知道这话虽然难听,但是掩藏不了他的想念,他想姐姐。有时候他也会说:“你姐姐很勤劳,你就是懒,你姐姐做的油饼子好吃。”是的,在后来的年岁里他再没有见过姐姐,他想她。记得姐姐以前让我给她寄毕业证,我写好了地址寄了出去,姐姐却总也没有收到,那是唯一一次爷爷那样的说我,我知道他是真的着急,每一周我都很害怕回家,因为爷爷会让我去邮局要东西,几个月没有收到问我寄到哪里去了, 以至于现在每当给客户寄东西的时候我还是会有心理阴影,总害怕快件没见了找不到或者要不回来,总是很小心翼翼的。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和爷爷关系亲密起来的,但我清楚的知道我这一生未爱过他,或许我这一生未爱过任何人,包括自己。
           对他,更多的是可怜,真的,可怜。
           我不知道他年轻时是怎样的雷厉风行,但我眼里的他只有孤独和可怜。
           他的大儿子对他爱理不理,二儿子和他走的亲近却也被他怀疑过偷了他即将买成钱的梨子,他的三儿子十几年音讯全无,他的四儿子常年在外甚少见面,他的大女儿对他甚好,只是离家较远很少回来,他的二女儿去世了,他的三女儿离他很近却很少前来探望,他的妻子,也就是我的奶奶在我出生两个月的时候从梯子上掉下来摔死了,我对她毫无记忆,那些零星的记忆也只是在爷爷和爸爸口中听到的,时常听他俩念起的便是,你婆婆做饭是最好吃的。
           这是爷爷给我的感觉,儿女众多,晚景凄凉,甚至连他亲手喂养的那只黑猫也对他避而远之。


           我这一生看到爷爷流过三次眼泪。
           第一次,那是我上小学放学回来走到田边像往常一样喊爷爷,那一天爷爷侧过头未像往常一样对我笑着说:“回来了?”我始终记得那天他在割菜籽,放下手中的镰刀向我奔过来大声的哭泣,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爷爷哭泣,那样的不顾形象与威严,我紧紧地抱着他不敢问为什么,我生怕他一开口会吐出炸弹般伤亡惨重的消息,我甚至在猜测会发生怎样的事情让这冥顽不顾的老人如此的声嘶力竭,他不停的说:“孙子,我错啦,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爸爸。”我不停的安慰他,像安慰小朋友一样,他终于断断续续的将事情说了一遍,原来是我爸爸放在他那里的钱被骗了,1800块,不算多可在那个年代的农村也不算少,关于钱的事我倒是不在乎,我破涕为笑,我说:“爷爷,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不就是1800块钱嘛,又不是1万8,你至于吗?何况爸爸本来就是你的儿子,拿1800块钱孝敬你也是应该的,虽然被骗了可又不是你的错。”我人小鬼大,哄的爷爷一愣一愣的。本来那年计划放暑假和爷爷一起去广东爸爸妈妈那里游玩,然后我和爷爷商议第二年再去,后来几年终究没有去成,          爸爸也是常常说起,早知道那年还是该接你爷爷来耍一趟。
           这世间要是真有那么多早知道该少多少后悔和遗憾?
           我知道这在后来也成了爸爸的一块心病。
           第二次,是在一个寒冷的冬天,我忘记是耳零零几年了,我只知道,很冷,风很大,路过的人大多都是行色匆匆,我从学校回去远远的看到爷爷的屋子就那样孤独而荒凉的躺在那里,瓦片上很多枯叶一捏就脆脆的响,我从屋子边缘路过的时候看到很多瓦片被摔的粉碎,我害怕极了,小时候有很多恐惧我从未向别人提起过,而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所坚固的房子,有一位爱我的壮年,真的。我害怕那屋子就像这瓦片一样一不小心就摔的粉碎,也害怕这屋子会像98年的那场洪水一样来个柱倒墙塌,我真的害怕。我害怕这屋子,仿似有许多孔,总是要用盆子或桶不停的接雨,然后不停的倒水,我记得有一天夜里下大雨,我从睡梦中被雨点淋醒,于是我一个人抱着盆子在那个夜里小声的哭泣,我还记得我看电视的时候一条蛇就从我的脚背上那样缓缓的穿过,我捏着双拳不敢叫也不敢颤抖,就那样独自承受。
           走到家门口,我看到爷爷的猪圈门敞着的,我心想会不会是大风吹开了猪圈门那猪会不会跑了,于是我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看到的却是猪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它死了,阿黄还在舔着他的屁眼,它的肚子胀的像气球我用力的按了按,胀鼓鼓的按不动。我突然有点担心爷爷,这一年他的二儿子去世了,现在猪也死了,人总是在别人的死亡的时候怀着巨大的伤感,只有自己面临死亡的时候才会体会是怎样的痛苦与恐惧。我开始很担心爷爷,我走到门口看到紧闭着的房门我轻轻的推开,爷爷就像一尊石像那样呆呆的坐在那里,好像坐了很长时间,我看着桌子上的灰以及爷爷中山大衣和帽子上的灰尘,是的,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的心情我只是记得我握着他冰凉的手说:“爷爷,我们家的猪死了?”
         “是啊,不知道今年怎么的,好多都死了。”
           那时候我不明白这话里的沧桑,只是就那样陪爷爷做着,看黑夜更黑,看爷爷目光那样呆滞,是的,那是我第一次感觉爷爷真的是老了,我曾经肆无忌惮的叫过他糟老头,他总是会笑,而现在我真正的感觉到他的苍老以及苍凉。我很清楚的看到他眼里的泪光,只是看他强硬的忍着然后目光渐渐正常。
           第二天七十古来稀的他爬上屋顶,我站在屋子里关着门拿着长长的竹竿告诉他说:“爷爷这里有漏子,还有这里。”然后我能在屋子里清楚的听到他在房背上爬来爬去的声音,他会跟我讲他年轻那会翻瓦怎样怎样的厉害,而现在我只是听到他喘着粗气翻翻停停一上午。
           第三次,是他得病快要死的那段日子,那是我读初二的寒假2007年尾,他已经瘦的像一把枯材,好像只要用力的一碰就会碎一样,不,是轻轻的一碰也会碎,是的,他得的应该是胃癌,本来就那么小的老头越发瘦的不可收拾,大爸给我了一个口罩说只要靠近爷爷的时候要带着,好几次大爸带着口罩去爷爷的屋里带他上厕所我总能听到爷爷给我说:“胃癌又不传染,亚亚都不戴口罩。”是的,我没有在爷爷面前戴过口罩,哪怕是看也没有让他看到过。那天爷爷让我给他换衣服,他说:“孙子,你给我换一下衣服,你妈织的毛衣帖在身上闷的我好难受。”
           我掀起他厚厚的被子把他扶起来,我试着转过身将床帘放在床勾上,但在我转身的那一刻爷爷就那样重重的倒了下去,那时我才意识到我的爷爷,那个可以追着雪梅姐满屋子打的爷爷,那个可以在房背上翻来翻去的爷爷,那个可以挑着两桶粪去灌园子的爷爷居然连坐都坐不起来了。虽然是寒冷的冬天,我却流着满脸泪和汗,是的我脱不下来那件折磨的他喘不过气的衣服,在我几番折腾下爷爷突然哭了起来,满嘴说的都是些想死不想活的话,我也跟着哭了起来,我躲在门外拿起电话打给大爸哭着说:“你快来嘛,我爷爷要脱衣服脱不下来。”
         “我马上回来。”大爸冷静的说。
           回到屋子后爷爷还在哭,我拿着剪刀,一剪子将毛衣从胸前剪破了然后爷爷像得救了般不停的说:“还是孙子好,孙子好。”
           我不想看到强悍的爷爷就那样枯萎下去,我不想,生活总是在不停的在逼我们成长,逼人走向死亡。
           我并没有感觉爷爷有多幸福,我总觉的爷爷这一生都在等待幸福,可是幸福没有降临也或者是幸福也会死亡,等到后来,他的儿子也没有回来,他终于等到了全家团聚,上到长辈,下到儿孙,可是伴随着这团聚的是他看不到的一场葬礼。

           爷爷曾经有多强悍?我是断断续续的听别人讲起的。
           我听二妈讲过,爷爷曾经有个外号叫讨口子,讲的是爷爷曾经是个叛逆的少年,离家出走到阆中流浪,对于那个没有的士也没有客车的年代阆中离苍溪已经算是很远了,终于有一天被熟人看到带了回来,于是爷爷也算是那是去过外面见过世面的人了。
           我听大妈说过,爷爷曾经说一句话没人敢反抗,可以让后来父辈们心中威严的大哥一声不吭的放弃学业去挣工分,打过老婆也把孩子们打的鸡飞狗跳。
           听妈妈说过,以前怎样怎样的强势,逼得爸妈差点离婚。
           当然我亲眼见过,和我妈妈打架,和二妈打架,和刚婆婆吵架,是的,在我没有靠近他之前他是个臭脾气的糟老头,我靠近他之后我会发现他真的没有火爆的脾气,也没有多吝啬,反而有文学主义的浪漫,甚至还会逗我开心甚至也宠我,保护我。
           真的。
           我记得每年中秋节的时候我们不会自己煮饭吃,我们俩会一人两块月饼,一人一瓶牛奶,然后再一人两个皮蛋,那时候我们很少这样吃,一年当然只有一次,我们俩会在小院里搭一张桌子,开着路灯,看着那些飞蛾围着灯光扑来扑去,后来当我也有这份浪漫情怀的时候我才明白一个词:赏月。
           爷爷其实很厉害的,他总能根据头天晚上的月亮判断第二天的天气,我把他这种本领叫做夜观天象。
           爷爷很喜欢戏文,偶尔看着电视里的戏曲也能哼唱几句,可是那时候我特别讨厌看唱戏的,换台的时候总是换的飞快生怕他看到中央11台又在唱戏,但大多数的时候就算有唱戏的爷爷也不会看太久。
           记忆总是会翻腾,折腾出来的都是些平凡而琐碎的事情,可即使就是这样不值一提或者平淡无奇的琐事我也想这样安安静静的写下来,不是我固执而是我不想让死亡这样太快的来临,让他那样太快的离开我的记忆。
           可是说了这么多,记忆那么长,死亡却总是那么清晰,而在这之前的潜伏的就是病痛。

           其实爷爷很早就觉得他的胃不舒服,先前去检查是胃下垂,然后爷爷也没怎么接受治疗按着村子里的老办法勒紧裤腰带,这一耽误就是好两年。终于有一天撑不下去了,再一检查胃癌,那天他是一个人去的,回来后闷闷不乐不言不语,拿着检查的单子给我看, 我看不懂,爷爷平静的说是胃癌,然后自言自语到,没想到这一生到了是这个病来收拾我。
           我忘记了是几月份,好像全家人都知道爷爷得了胃癌,可是一家人也都相安无事,各自忙碌。
           不知道什么时候爷爷病情加重,作为媳妇妈妈自然得回来照顾爷爷,这是妈妈自我七岁走后第一次回家,14岁的我欣喜若狂,可是一想到爷爷我又无限伤感,我总是不明白为什么只有家里死了人爸爸妈妈才会回来,我总是不明白为什么想要开开心心的相遇总是在一场又一场即将开始的葬礼上,我总是不明白为什么无限的恐惧要让小小的我独自承受?阔别7年我再次见到我的妈妈,带着城市味道,我觉得那时候的她漂亮。而我穿着头天晚上洗的校服还湿嗒嗒的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坐在客车上,我透过昏暗的玻璃从一排排位子上看过去,妈妈挥着手就那样出现在我的视野,时隔7年成长的时光,我们彼此仍然能够第一眼认出,剩下的就是拥抱,真的紧紧相拥。
           说好听点妈妈是回来照顾爷爷的,说难听点,妈妈是回来等爷爷死的。
           真的,就是这么残忍。
           奇怪的是自从妈妈回来后爷爷病情好转原来吃不下一晚面现在可以吃一大碗,然后爷爷高兴的哼着小曲笑着给妈妈和我熬粥喝。
           妈妈休两个月的假,见此情况自然也就有了再出去工作的念头,那时候我最幸福的事就是放假以后先去给爷爷杀几条鱼然后回到妈妈那里吃晚饭,时间安静的流通,没有恐惧,没有病痛一切都那样安然自在,真的那是我          这一生里拥有妈妈时间最多的日子。
           妈妈又走了,回到和爷爷生活在一起的日子。
           这段日子的开头,是爷爷不停的将米磨成粉,是我不断将那些活蹦乱跳的小鱼杀掉,而所有黑暗的日子也是在这样种情况下不断地袭来,而我宁愿这一生都不曾遇到过,无数个夜晚想要抹也无法抹去的日子,成长总会让这些日子不断清晰而我总是在梦魇里绝望的流泪,我并不强大只是无法软弱。
           爷爷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我甚至有如此不孝的念头,真的,我希望我回去的时候看不到他了,真的!
    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这日子有多难熬。
           终于放寒假了,那天我不想回家,爷爷还能为自己煮米糊还喝得下去,回到家里我照样睡懒觉,爷爷总是悄悄我的门然后悄无声息的离开,我睡在床上百无聊奈的等着新年的喜悦将此番无奈悄悄打碎,发现爷爷不对头是有一天他起的很晚,我起床来问他是否需要吃什么,他说已经吃过了,然后我告诉他说我要去城里买点东西你要我带什么?
           他说,他要香,蜡烛和纸钱。
           我疑惑的坐在那里用笔记着,然后爷爷突然说:“你要跟谁出去?”
           我说:“我一个人啊。”
           他说:“今天早上有个男的来找你,你是不是要跟他去。”
           我正疑惑那来的男的,他突然说到:“他又来找你了。”
           我说:“在哪里。”
           他说;“你看在门口,进来了,穿白衣服。”
           我回过头看着半掩的门,恐惧突然袭来,我假装镇定的问:“爷爷你确定他刚刚进来了?”
           我看不到爷爷的表情,背着光,他睡在床上一动不动,可是他明明一直再跟我说话的怎么会感觉那么安静,那么可怕。
           他缓缓的说:“坐在你旁边的啊。”
           我夺门而出,生怕自己哭叫出来,跑到大爸家惊魂未定,14岁的我无法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抱着大妈断断续续的将刚才发生的事说给他们听。
           我是下午才回来的,拿着爷爷要香、蜡、纸。
           爷爷说他一天没有起床了,好饿,我问他有没有吃饭,他说太饿了,起不来。
           我并没有主意到事情有多严重,也并没有想到死神就那样一步一步的靠近。我极力的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给他煮了米糊,他说我煮的太硬了我只好重新煮过。
           我开着门窗给他升了火,冷风在冬夜里刮过。我坐在屋子里拿着火钩玩着炭块,看着白炽灯越来越亮,看着黑夜更黑,我们沉默着不说话,我已经习惯了这样静静的陪着他,要汤要水随手给他,开始我们也好好的摆谈再后来就是现在这样我一个人静静的呆着,守着着这安静的屋子压抑的感觉自己生活在古墓里。
    良久他说,时间到了,扶我出去。
           我并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我只知道我走到床前蹲到地上拿出他的鞋子却迟迟不见他起来,我站起来看到他试图自己起来却一次次失败,有些背光我看着他的脸枯黄一片,深陷的眼窝,和凸出的颧骨就那样瘦的像干枯的树枝一般,我记得那是我那几日来第一次那样认真的打量眼前的这位老人。我有点不相信,这是我得爷爷。
           我扶着他走出门,还拿着他要的香、蜡、纸,他让我端着一升米放在地上,昏黄的灯光和四周静静的风,我扶着他点燃一支一支蜡烛,眼前的一片火光像他的希望也像他脆弱的生命一样。我安静的小心翼翼的扶着他,深怕他一不小心就摔了下去。他跪在垫子上念念有词,我听不太懂,只见他往火堆里撒了一把又一把的纸钱,大而空旷的四合院在月光下昏暗的像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我不安的紧闭着眼睛害怕一睁开眼就看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神经像一根弦,我不知道崩溃会怎样的袭来。
           不远处的城市一片灯火,新年的气氛渐渐散开,只是我在这火光里不安。
           爷爷想要活着,想要生命的长度不会那样突兀而的结束,我曾见过他那样冷静的吐出——胃癌两个字,也曾听他平静的讲过算命先生说他跨不过81岁的砍,而当死亡真正的踏进的时候,恐惧和病痛真的会让眼前这个曾雷厉风行,精明智慧的老人如此的不安。
           完事后爷爷缓缓的起来,我扶着他紧紧的抓着他的胳膊,我摸到的是厚重的衣袖感觉不到衣袖藏着血液和肉,爬阶梯的时候爷爷摔倒在地,我透过火光里看到他蜷缩在一起,痛苦在他深锁的眉里久久的无法熨平,他虚弱的说,快起找人来背我,我转身要走然后他补充到不要找你大大爸。
           我望着二楼正在看我们的邻居,哀求着让他来背我的爷爷,他们置之不理然后转身关掉了刚刚一直亮起的灯。
           我想要哭,真的,可是我不能,眼前的老人再不能经受任何惊吓,我必须坚强,必须强悍。
           我走到爷爷身边,将他放在我的背上,小小的身躯在黑夜里一步一步踩着生命的长度缓慢的前行,那是我第一次意识什么叫做责任,什么叫做成长,我将爷爷放到床上,看着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然后别过身眼泪大滴大滴的流淌,眼前的老人如此痛苦,而我却无能为力,一看到他紧锁的眉头我总能想起他曾给我讲故事的笑容。
           在这之后我以为这是我此生最不愿记起的画面,可是第二天早上当我打开门的那一瞬间我看到爷爷爬在地上一步一步的朝着门口用力的匍匐,一只脚穿着鞋子另一只鞋子乱七八糟的躺在柜子的一角,厚重的被子散落在地上,我大喊一声爷爷,然后看着他哭着说:“孙子,我饿,爷爷好饿。”我紧紧的抱着他,抱着他失声痛哭,我从不曾想过我的爷爷现在居然会过成这样,他那么要强,那么威严,那么倔强的爷爷啊,病痛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将一个雷厉风行的老人折磨的如此不堪,时间怎么可以这么残忍,为什么等待他的会是这样的一场结束,爷爷,我亲爱的爷爷,我该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好过点。
           我此生再不愿经历的事就是你所爱的人在你的眼里慢慢的枯萎,如此这般残忍。
           后来我给爸妈打了电话,无非是要他们赶快回来,屋子里来了好些人,都帮忙着给爷爷打扫,爷爷把我拉到身边小声的说:“孙子,给爷爷洗洗脸,洗洗手,昨晚上不出来厕所,我用手去抠了。”
           我打了两盆热水,一盆清水,一盆加了沐浴露。
           爷爷照顾了我7年,我很少为爷爷洗衣服不过倒是给他用剪刀剪了很多次头发,七长八短的一团乱,那时候爷爷总是照着镜子笑着说,还可以,比上次好多了。我很少为爷爷做过事,如果不是他生病我想我这一生应该差点错过为他做一次早饭的机会了。我看着爷爷的手,我不知道像什么。像枯枝也像树根,皱巴巴的,我在想这样的一双手照顾了多少人,做过了多少事,为我洗过衣服,袜子,给我做过美味的晚饭,还教我写过毛笔字,给我系过鞋带,给我梳过头,摸过我的额头,还为我打死一根菜花蛇。
           我轻轻的擦拭着他的手,剪掉了那些黑黝黝的指甲,我并没有觉得恶心,我只是想哭,为这双手感动,为这双手惋惜,我摸着他的死茧,摸着他的皱纹,像摸着大树的年轮圈,很多年后我再也没有遇到过这样包容过我的人,包括我的父亲和我所爱的人。
           新年的日子在一声声鞭炮里打开,寂寞是我的,孤独是我,爸爸和妈妈仍然没有赶回来,我在大妈家吃过晚饭端着华姐熬的鱼汤给爷爷喝,爷爷这一生很爱吃华姐做的菜,每每吃上一回总要在嘴边叨念好几天。
    也总是来的太快,将白天的热闹散尽,剩下的就是孤独和无助。
           我坐在爷爷的屋子陪着爷爷守夜,这个新年是静静的,没有年味,没有热闹,我坐在门口看着不远处的一片灯火,我知道在晚上12点的时候那片城市会有大片大片的烟火绽放,而我在等烟花,我想看绽放的样子,轰轰烈烈的,热热闹闹的,漂漂亮亮的。
           爷爷突然说:“孙子,你到没,这满屋子人都不说话,你怎么也和他们一样不说话。”
    我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和那盘孤苦无依的火盆,恐惧而冷静的看着四周,是的,我怕极了,可是孤独的生活不得不逼着我独自面对这恐惧,我假装镇定的问,爷爷,你要喝水么?还有,这屋子里只有我和你。
    爷爷久久的不说话,我走出去关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仍眼泪流淌,我想做个孩子,我不想看到我的爷爷这样,我也不想过这样冰冷的新年,我更不想这样孤独无助的等待天亮,四周都是恐惧,如果成长真的是这样,我宁愿不要成长。
           远方鞭炮声响起,烟火绽放,而我的泪光模糊了新年的一片。
           爷爷的病情进一步恶化,家族里开始商讨晚上有人轮流守夜,旭哥晚上守着爷爷伺候汤水,而我这一生真的再也不愿踏进那间屋子并非是不孝,真的不愿也不想,爷爷常对着我说,快叫你爸爸回来,我有事要跟他讲,可怜爷爷儿孙满堂,可是直到现在转悠在他身边的只有大妈大爸看看,两个女儿走走,照顾他的竟只有两个孙子,而我照顾却什么也照顾不了。
           很多亲戚送了礼,都是什么牛奶、蛋黄派、爷爷根本无法咽下,而这些礼常常被我吃掉,后来我也不吃了,放在那里积了大半柜子。
           是的,后来我再也不吃蛋黄派了,这总能让我想到那段绝望的日子。
           那一年直到大年初六都没有下雪,直到大妈敲开我的门说:“还在睡,你爷爷都说不出来话了。”
           我一下子从床上翻起来,我走到爷爷的床前,我使劲的叫爷爷,爷爷的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努力说些什么,而我却始终无法听到。
           不一会儿,屋子里站满了人,我一个人走出门外,安静的走过鱼塘走过小路,我看到好多人都来了,我听到他们再说什么,都戴上鬼脸壳子了,我的世界里一片空白,我不是希望他死吗?真的,他死了之后我就不用看他那么痛苦而痛苦了,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阴沉的天,他们都准备了好多柏树枝,我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忙忙碌碌,来来往往,突然屋子哭声响起我知道爷爷死了,爷爷真的死了,可是我为什么会那么心痛的哭出来。
    雪花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飘起了,我只是知道冰冷刺骨。
           葬礼是在三天后举行的,我守着灵堂看着爸爸风尘仆仆的回来,他黑色的衣服和棺材一样的暗,我爷爷一直在等的人,用短暂的生命一直在等的人回来了。
           葬礼自然是热闹的,风光的,儿孙满堂,真的儿孙满堂,至少我在他生病的时候从来没有见过那些面孔。
    08年1月6日我的爷爷就那样走了,很多年后我去到他的墓前总能像拉家常一样说好多话,我记得爷爷曾经最喜欢哄我,他喜欢说,你的性子要顺着毛毛摸,不能逆着。是的,这一生最宠我,爱我的人走了,而我却只能靠着他给我的回忆假装任性着,假装别人会像他一样包容着。
           又是一年清明节,一晃9个年头,而我常常想起我的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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