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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血的青春

时间:2018-09-06 19:00:47  来源:  作者:蒋玉龙
    武仔是那个中午的饭后坐汽车离开小城的,武仔还不知道自已病重的程度。
    其实武仔不想走,每次俞劝他回家看病的时候,武仔都很紧张地说,只是感冒,发低烧,医生也说我没有其它的毛病。直到这次,武仔是在床上躺了两天,全身乏力,然后开始厌食了。
     
    这个春天还未春暖花开的时候,武仔的鼻子就开始了呼啦呼啦的抽吸,每次都让人有种呼吸不畅的感觉。大家抬眼注目的时候,武仔就掏出蓝边白底的手帕擤鼻涕,一副内疚歉意地说,我又感冒了。大家说,武仔,你好了还没两天啊!怎么又感冒了,还是上医院吧!春天了,病毒就像花开一样的来了劲。武仔说,我是得去看看了,硬扛只怕不行。于是武仔去医院。
    男生们赶紧开窗透气,三月里的风还飕飕的有些凉,冷风贯堂而过,呼啦啦掀起一溜烟床单,烟草味以及其它的异味就随风而去了。
    男生们一点嫌弃的意思都没有,谁没个感冒发烧的啊,开窗只是出于本能,医生和书上都说了,经常性的开窗透气能预防感冒。这是常识。

    从校医院回来的武仔就每天吃那种白色的药片,有时还有红黄相间的那种胶嚷,色彩很鲜艳。男生们这时候装出一副垂涎欲滴的表情问,是苦的,还是甜的,辣不辣啊?武仔很无奈的苦笑着说,大哥,你试下子不就知道了。甜的,不骗你!
    吃了两天的药,武仔就精神了许多,每天又一如既往的开始东游西窜起来。像只兔子,难得安静。他不打牌,也不搓麻将,似乎也没到恋爱的年龄,很难想象这么多枯寂的日子,是如何打发的。
    人小,只是长得小,毕竟也是十七了的大男孩了。也会有烦恼,寂寞,甚至于孤独。

    这个三月的后十天,细雨绵绵。武仔又一次感冒了,他的感冒就和这个时期的雨不期而遇,时断时续,那种呼吸不畅的抽鼻声像呼噜一样整晚整晚的盘旋在宿舍的天花板上。男生们一开始还抱怨不已,很快的大家就习惯了,每晚大家享受着抽鼻似的呼噜声酣然睡去。间或还能在迷糊中感受大团大团的黄白鼻涕脱腔而出的那种声音。
    许多的时候大家在饭后都能看见武仔从床头,摸出各种各样的药,然后就着白开水吞服。服完药的武仔就静静地坐在窗前,难能可贵的表现出一副沉静的样子。药吃的多了,大家也就习以为常不当一回事了。 
  
    一个人每天都在吃药,吃得多了,就难免生出股药的味道。这种药的味道时常进入我们的鼻息,让我们的喷嚏不由自主的冲进了空气中。这时候的男生似乎更纠缠于传统,总是悻悻地骂,谁在咒我!
    其实,打喷嚏和咒人真的没半点关系。两者几乎是八杆子打不到一块的事,它只不过是古老相传的一个说法。而我们也习惯如此说,很多的东西就是这样,一但习惯了也就传统了。
    打喷嚏如此,药罐子也如此。许多事如此。
    这个春天还未到春暖花开的时候,武仔就隐约着成了全校最大的药罐子了。长时间的感冒和吃药让他精神恍惚,面容憔悴。在卫生间的小便池前,男生们很容易从尿液的颜色分辨出他服用的药物种类,浓白的是白色的药片,血红的是胶嚷。
    
    感冒。感冒。就是你感觉到了的时候,许多的病源都冒了出来。
   
    那个四月最初的一个清晨,也就是那种深蓝的气息开始出现的那个清晨,楼前的枝桠草茎上布满了露水,一些不知名的月白、淡黄、水红的野花零散的出现在宿舍楼和储油库之间的杂草中,大家的眼前顿时为之一亮,一切都蓬勃起来了。
    这个时候,男生们聚集在楼道的遮水檐前洗漱,不时的躲避着楼上飘落的水珠,不用想大家都知道那是楼上未拧干的衣物上的残留物,清理卫生的老头又开始斜着眼往楼上瞅,水珠晃荡着从高处连珠睟线般进入视野,老头很无奈的绕过滴水,去收集塑料制品去了。通常让老头有兴趣的多半是方便面的外包装袋,当然废弃的塑料脱鞋和旧衣物就更使他高兴了。
    白沫子从大家的嘴角冒出,中华牙膏的味道总是那么清新。
    今天的武仔精神不错,似乎没感冒了。墙哪边103宿舍的老传和小四迈着碎步,手上端着特大号的饭盆,谨小慎微的走了过去。大家都笑知道有戏了。
    刷牙的武仔这时候在窗外叫俞,声音里透着惊恐。俞说,怎么啦!大惊小怪的。武仔说,俞。我流血了。然后做呲牙咧嘴状,果然上牙床的牙龈正冒着丝丝血丝,几个闻声而来的男生说,切,这也大惊小怪的,谁让你用那么大劲啊!
    武仔有些委屈的说,我没用劲啊!真的。俞说,没事,没事,含口水时间一长就不流了。有的时候,特别是青菜吃少了的时候,大家刷牙用力过度,牙龈也会出血。几乎人人都有这种经历,所以大家依然粗心的忽略了。其实不是粗心,而是不懂,也根本想不到。医生也没想到。

    四月的武仔不断的在流血,他的口腔总是在清晨的洗漱中充满了血腥。以至于他每日的卡路里的最初摄取都伴随着丝丝的血腥,血腥气在搪瓷碗的边缘和撕咬的馒头上触目惊心的经久不去。
    这种血腥的气息是如此的纠缠于青春飞扬的生命,这时候的他就和目光一样的憔悴。低烧虚汗惊梦总是在午夜的轮回里接踵而至。
    俞说,你还是回去看看吧!这样下去真的不行了。武仔在晕红里喃喃地说,我觉得好了很多,病假请多了,会不会留级啊!
    其实武仔的担心不是多余的,传统固执的观念于我们的思维根深蒂固,已经取消了内招、特招的八十年代末,找一份工作真的已经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了。
    何况只是感冒发烧,比较奇特的感冒发烧罢了。没有人意识到武仔的病重程度,武仔自已也没意识到,医生也同样。
    选择的艰难很多的时候让人痛苦不已,如果结局可以预料的话,许多许多的事情都可以避免,人生的轨迹一如既往的如出站的列车奔向远方。生命转瞬即逝,青春一览无余。这个蓝色四月的天空依然湛蓝无垠。

    可是没有如果,有的人有的事是一老早就注定了的,就像快乐中的忧伤,欢笑中的眼泪一样,上帝就是这样安排的。
    等我们明白失去的时候,等我们懂得思考的时候,等到这个蓝色的四月走远了的时候,一切都不在了。上帝也是这样安排的。
      
    这一天,武仔的干姐们又来看他了,武仔半倚在上铺的床上,曲卷在被窝里,卡白的脸看上去就更长了。低烧开始象雨季一样的缠绵,那种病态的晕红在脸颊上娇艳似火,那时候的他目光中充满了依恋和悲伤。或许还有一份母爱的期许。
    异性的关爱这时候尤其显现出一种柔情似水的安谧,在静静地问候声里,笑容依如皱纹般堆积在稚气的脸上。干姐们说,武仔,想吃点什么呀?武仔摇头,声音就像摇头一样无力,他说,没有胃口。食物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无异于吃药般痛苦。就算是皮蛋瘦肉粥也无法勾起他的食欲,除了水,他的胃肠里只有那些融解的药了。
    教学楼哪里的铃声急促的响起,春天的暖风轻抚着窗口。一帘窗外的绿意如远山般空濛,在寂静的空旷里,秒针的滴答声依如雨水的存在。没有阳光,没有泥土的芳香,唯有远山般的颓废。寂静和影子在睡梦中慢步,繁花和生命像落叶一样的枯萎。

    武仔终于答应回去了。这个时侯的他已经意识到了拖延下去的危险。俞说,我送你回去吧!免得大家都不放心。武仔那一天的精神出乎预料的好,他笑着说,没事的,不用了。我精神着呢!我会很快回来的。
    大家依然很忧虑。毕竟他小,整个年级都没有比他更小的了。因此无论做错了什么都没人会和他计较,他笑的时候大家多半陪着他笑,他哭的时候大家就会哄着他。让他不再哭鼻子。
    如果单纯的从性格上来说,一个人到了这种环境里还能无所顾忌的想说就说,想做就做,想笑就笑,想哭鼻子就哭鼻子,武仔无疑是幸福的。

    曾经幸福的武仔已经坐上了汽车,从敞开的车窗大家轮流的抚摸着他的头顶说,早点回来,别让我们太想你了。他干姐们也拉着武仔的手说,到家就给我们写信啊!好好的养病,争取长高长胖点。武仔笑,笑容和目光中的神采都是挤出来的,嘴唇干裂,那一脸的白里唯有一口细牙让人觉得白的真实些。
    武仔看着这群和自已相处了近两年的同学和校友们,目光就渐渐的淡了下去,熟悉的面孔,熟悉的街道,甚至还有对面熟悉的猪油炒粉。那么多张扬的青春,一起度过的青草岁月,就一一浮现在眼前。

    武仔。再见。早点回来啊!
    车轮滚动,人群与屋宇逐次渐递的闪过,在那回眸的一撇里,有晶莹灌溉出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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